·第24章·</br> 一桶冰冷的水，對著小燕子當頭淋下。</br> 小燕子驚醒過來，她睜眼一看，杜老板陰森森地站在面前。還有一個滿臉橫肉的老板娘，正不懷好意地看著她。她想跳起身，才發現自己被綁得結結實實，丟在墻角，動也動不了。她四面一看，這是一間廚房，有著大大的灶和鍋，房里還有幾個工人，在燒火洗菜做著工作，卻對她視而不見，似乎對這種情況，早已司空見慣。</br> 小燕子掙扎了一下，掙扎不開，立即破口大罵：</br> “什么東西，居然敢綁我？你們通通不要命了！你們知道我是誰？”</br> 杜老板慢條斯理地回答：</br> “我們知道，你說過了，你是小燕子！”</br> “我告訴你，我小燕子是……”小燕子本想把“還珠格格”的身份抬出來，才開口就咽住了，心想：“我這么丟臉，包袱給人偷了，錢也輸掉了，還被人綁在廚房里，千萬不能讓人知道我是還珠格格！”她想著，轉動眼珠，苦思脫身之計：“杜老板！你把我綁在這里，預備要怎么辦？送官府嗎？”</br> “小事一件，何必麻煩官府呢？你砸了我的店，嚇壞了我的客人，破壞了我的生意，我現在要在你身上討回來！”</br> 那個老板娘就用油膩膩的手，去摸小燕子的臉龐，說：</br> “我說，這張臉蛋長得還不錯，我們把她賣到妓院去，大概可以賣幾個錢，貼補我們的損失！叫小二把‘杏花樓’的張老板請來吧！”說著，她的那個手就摸到小燕子嘴巴旁邊來了，小燕子哪里和她客氣，張開嘴，一口就咬住她的手。</br> 老板娘大驚，思著手大跳特跳。</br> “這個臭丫頭！”她一腳踹在小燕子的胸口。</br> 小燕子痛得哎喲哎喲叫。</br> 杜老板陰沉沉地看著她，很感興趣的樣子：</br> “我勸你省省力氣，不要撒潑了，免得皮肉受苦！”</br> 小燕子吸了口氣：</br> “杜老板，你這樣綁著我，一點好處都沒有，賣到妓院，是給你自己找麻煩！你想，我怎么會聽話呢？到時候，我把妓院也打得落花流水，我就說，是你派我去砸掉那個什么樓！那么，你跟妓院的這筆賬，就算不清了！”</br> “嗯，說得也是！那么，你有什么提議？”杜老板瞪著她。“你放了我，我回家去拿銀子，該賠你多少錢，我賠你就是了！”</br> “你家住在哪里？哪條街？哪條巷？”</br> 小燕子愣住了，總不能把“皇宮”說出來吧！</br> “我住的地方，不能跟你說，會嚇死你！”</br> “哦？你嚇嚇看！”</br> “我……我不要說！”</br> “我就知道，你說不出來了。”杜老板得意地說，“我看，你身上帶著銀子衣裳，又說不出住在哪里，還會兩下功夫……晤，八成是偷了哪個大戶人家，逃出來的小賊吧？”</br> 小燕子心里飛快地轉著念頭。怎么辦？要不要說出會賓樓，讓柳青、柳紅來救？想著，就神態一凜。不行！太沒骨氣了！絕對不說！她傲然地一抬頭：</br> “你不要研究我是什么來歷了，說了你也不信！我警告你，如果再不放我，會有很多人來找我，那時候，你會倒大霉！你會被砍頭！滅九族！五馬分尸！”</br> “哦？那么厲害？偏偏我不怕！讓他們來找我吧！”</br> 小燕子沒轍了，想了一想。</br> “這樣吧！不過是砸了你們的店，該賠多少，我來幫你們做工，好不好？”她看著杜老板，低聲下氣地說，“你猜得差不多，我沒爹沒娘，在一個大戶人家當丫頭，主人一直欺負我，我只好逃跑了！我會做很多事，洗碗，燒菜，劈柴，挑水……都可以！反正我也沒地方去，我做工還錢，怎么樣？”</br> 杜老板還沒回答，老板娘開了口：</br> “不行！我才不要這樣的丫頭！我看她一股騷樣兒，留下來一定是個禍害！”</br> 杜老板卻興味盎然地盯著小燕子：</br> “只怕我一放你，你就開始撒潑！”</br> “不會不會，”小燕子拼命搖頭，“你的功夫比我強，我上一次當，學一次乖！不敢了！你又會武功，又會下棋，我佩服都來不及了！在你的店里做工也不錯，還可以跟你學下棋，學武功……我就留在你的棋社幫忙吧，倒茶倒水，招待客人，做小丫頭，什么都行！”</br> 杜老板看到小燕子說得可憐兮兮，長得明眸皓齒，就心動起來。料想她也翻不出手掌心，就點點頭說道：</br> “我放開你！如果你再敢動手，我就斃了你，把你丟到亂葬崗去！”</br> 小燕子拼命點頭。</br> 杜老板就拿了一把尖刀，挑斷了小燕子身上的繩子。</br> 小燕子伸伸手腳，哼哼唧唧地站了起來，說：</br> “好了，我可以做工了，現在，我該做什么？”</br> “去灶前面燒火！”老板娘命令著。</br> “是！”</br> 小燕子順從地應了一聲，看看屋角堆的柴火，就走過去，抱了一堆，走到大灶的前面，去一根根地放進灶爐。</br> 老板娘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做，杜老板皮笑肉不笑的，也看著她做。</br> 小燕子一股逆來順受的樣子，一根根柴火往灶爐里放。火越燒越旺了。</br> 忽然之間，小燕子抽出一根燒著的柴火，對著杜老板的臉孔一戳。杜老板一閃身避開，小燕子就飛快地奪門而逃。</br> 這次，出手的是老板娘，又快又狠，對著她后腦勺一拳，小燕子又倒了。</br> 爾康、永琪、紫薇、柳青、柳紅、蒙丹已經找過各條街道，把小燕子的樣子形容給路人看，探訪各家餐館、小吃館、茶館、旅社……永琪甚至從“翰軒棋社”門口走過，卻壓根兒沒想到，小燕子會陷在這家棋社里。</br> 轉眼，天黑了，大家一點眉目都沒有，全部集合在會賓樓的客房里。</br> 永琪急得五心煩躁：</br> “怎么辦？怎么辦？天都黑了！她一個姑娘家，孤單單的一個人，會到哪里去呢？我真的要急死了！”掉頭又往門口跑，“我再去找！”</br> 柳青把他一把拉了回來，說：</br> “你不要太激動好不好？這樣瞎找，一點用也沒有！我認識小燕子好多年了，她這個人命大得很！我想，她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是，她的脾氣犟，如果她安心不當這個格格了，也不要我們找到她，她說不定已經跑到好遠好遠的地方去了！”</br> “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紫薇說。</br> 永琪砰的一聲，一拳捶在桌子上，又急又傷心地說：</br> “她怎么會這樣？就算跟我發脾氣，她也該想想紫薇，想想爾康，想想我們這一大群人，這么多好朋友，發現她丟了，大家會多么著急！還有，她走了，我們怎么面對皇阿瑪？怎么面對老佛爺？宮里追究起來，不是人人要遭殃嗎？她什么都不管，就這樣走得無影無蹤，未免太任性太無情了！”</br> “不管怎么樣，大家先吃一點東西！我去叫廚房做點飯菜，送到房里來吃！跑了一整天，都是又累又餓！不要再把自己折騰病了，尤其紫薇，大病剛好！”柳紅說。</br> 爾康趕緊看看紫薇，憐惜地握住她的手。</br> “紫薇，你還好吧？真不該讓你跟著我們跑！”</br> “我沒事，只是好擔心小燕子！”紫薇就有些傷心起來，“她連我這個妹妹都不要了，還說什么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找到了她，我一定跟她算賬！”</br> 蒙丹忍不住說：</br> “她會不會已經回去了？大家忙著找人，也沒有回去看一看！我想，小燕子是個很熱情、又很講義氣的人，出走是氣頭上的事，氣消了可能就會想明白，知道這一走事態嚴重，說不定就悄悄地回去了！”</br> 永琪就猛地跳了起來，嚷著說：</br> “蒙丹說得對！那……我們趕快回去！”</br> “也不急在這一刻，好歹吃點東西再走！”柳紅說。</br> “算了算了！他這個樣子，怎么吃得下東西呢？我有經驗，還是回去再說吧！”</br> 爾康說，看了紫薇一眼，想起上次的吵架，還余悸猶存。“而且，已經出來一天了，還不知道宮里面發現沒有，那幾個侍衛會不會說出去？”</br> 大家越想越擔心，決定馬上回宮，看看宮里的狀況再說。大家就急急地往外走，爾康到了門口，又再三叮囑柳青、柳紅和蒙丹：</br> “你們一定要注意，小燕子也很可能走了半天，沒有地方去，然后再來找你們！如果她來了，你們一定要留住她，不要讓她再跑走！我明天會來這兒，傳達彼此的消息！”</br> “知道了！明天一早，柳青和蒙丹繼續去找，我留守在會賓樓！”柳紅應著。</br> 于是，大家回到了漱芳齋。</br> 金瑣看到大家，就急忙迎上前來，著急地問：</br> “找到沒有？找到沒有？”</br> 金瑣這樣一問，爾康、永琪、紫薇全部臉色一沉。</br> “這么說，她根本沒有回來？”永琪失望地問。</br> “沒有呀！晚飯以后，令妃娘娘還過來了一趟，問小姐去福大人家回來沒有。我只好說沒回來，也不敢露一點口風！”金瑣說。</br> “那么，宮里還沒有發現小燕子失蹤了？那些侍衛沒說？老佛爺那邊有沒有什么動靜？皇后娘娘那兒呢？”紫薇問。</br> “還好，什么動靜都沒有。我一直守在漱芳齋，照你們交代的應變。你們怎么去了那么久，我緊張得一直冒冷汗！”</br> “已經把北京城都找遍了，什么線索都沒有！”爾康沮喪地說。</br> 正說著，含香匆匆趕來，關心地問：</br> “怎么會發生這種事情呢？五阿哥，你真的跟她吵架了？怎么不讓讓她呢？”</br> 永琪臉色灰白，乏力地跌坐在一張椅子里，痛苦地用手支住額，呻吟著說：</br>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一定讓她！陪她去練劍，陪她下棋，陪她做一切她要做的事！我怎么知道她會氣得離開我……她太過分了！”</br> 紫薇嘆了一口長氣，疲倦地坐下來。</br> 爾康就對明月、彩霞說道：</br> “你們趕快去廚房，弄一點吃的東西來，大家累了一天，連好好的一餐飯都沒吃！先吃點東西，有了力氣，才能想出辦法！”</br> “是！”明月、彩霞趕緊去弄吃的東西。</br> 含香見個個人都痛苦而沮喪，急忙安慰大家：</br> “你們先不要慌，我打賭，小燕子會回來的！她絕對舍不得離開你們大家的！你們想想看，她最愛熱鬧，最怕寂寞！要她沒有你們，單獨過日子，她可能一天都活不了！所以，我想，明天她一定會回來！我們要擔心的，就是怎么瞞住宮里的各路人馬！”</br> 爾康深深點頭，提起精神，對大家說：</br> “含香說得對！我們趕快再研究一下，如果皇阿瑪找人怎么說，老佛爺找人怎么說。皇后娘娘不會找人，但是，她是最可能得到消息，故意來揭穿我們的人，不能不防！”</br> 永琪皺緊了眉頭，痛苦得快要死掉，說：</br> “老佛爺給我兩個月，現在只是第一天，小燕子不但沒改，干脆失蹤了！如果老佛爺知道她出宮去，整夜都沒回來，那就什么希望都沒有了！”</br> “什么叫‘老佛爺給你三個月’？三個月怎樣？”紫薇大驚，睜大眼睛問。</br> 爾康嘆了口氣，知道瞞不住紫薇了，就對紫薇說道：</br> “老佛爺限期三個月，要小燕子脫胎換骨，改善所有的毛病。否則，就要取消指婚！所以，五阿哥才那么氣急敗壞，要教小燕子功課！”</br> 紫薇張大了眼睛，這才明白了。</br> 永琪走到窗前，癡癡地看著窗外，喃喃地說：</br> “我大概永遠失去小燕子了！如果以后的生活里再也沒有她，我要怎么過？”他的腦袋抵著窗欞，絕望地說，“哪里有這么任性的人，哪里有這么不了解感情的人，哪里有這么狠心的人……居然用這種方式懲罰我！”說著，就對著窗外大叫，“小燕子……你給我回來！”</br> 爾康和紫薇跳起來，奔過去。爾康急喊：</br> “噓……噓！你干嗎？干嗎？”</br> “五阿哥！冷靜一點，不要發瘋呀！你要叫得人盡皆知嗎？”紫薇說。</br>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小鄧子、小卓子的急呼：</br> “皇上駕到！”</br> 大家一陣慌亂，急得你看我，我看你。爾康就在永琪肩上重重地一拍。</br> 乾隆已經大步而入，聲到人到：</br> “誰在叫小燕子？朕也在找她，快把棋盤拿出來，朕今晚興致好，教教她怎么下棋……”</br> 一屋子的人趕快請安，說“皇阿瑪吉祥，皇上吉祥”等。只有永琪，還陷在自己那激動的情緒中，又被乾隆的突然出現，攪得心慌意亂，連請安都忘了。</br> 含香急忙上前，行回族禮：</br> “皇上！”</br> 乾隆看到含香，一怔，立即高興地說：</br> “原來你在這兒串門子！朕剛剛賜了烤鹿肉、烤羊肉給你加菜，你大概也沒看到？”</br> “是嗎？謝皇上賞賜！”</br> 乾隆掃視大家，只見個個魂不守舍。乾隆覺得氣氛有點怪：“你們怎么了？小燕子呢？”</br> “她……她……在里面……在里面……”紫薇吞吞吐吐地說。“叫她出來！越來越沒規矩，聽到皇阿瑪來了，也不出來迎接！”</br> “是……是……”紫薇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求救地看爾康。機智的爾康這下也應變不出來。永琪更不用說了，呆呆的像個雕塑。</br> 乾隆奇怪極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br> 含香突然伸手挽住乾隆的胳臂，給了乾隆一個好甜的笑，清脆地說：</br> “皇上既然賜了烤鹿肉、烤羊肉……何不去寶月樓跟我一起吃？我還沒有吃晚餐呢，本來想過來和小燕子她們一起吃，但是，她們已經吃過了！聽到烤鹿肉……覺得好香啊，那個回族廚師又表演了一手，是不是？”</br> 乾隆看到含香這么主動，這么親熱，實在意外極了：</br> “是啊！廚師說是地道的新疆做法，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br> “那么，我們就去吧！別等菜涼了，不好吃！”含香挽著乾隆就向外走。</br> 乾隆怔了怔，就哈哈大笑起來：</br> “好啊！好啊！我們走吧！”回頭對一屋子發愣的大家說道，“棋，只好改天再來下了！”</br> 乾隆帶著含香而去，大家連“恭送皇阿瑪”都忘了說。</br> 乾隆一走，永琪就虛脫地倒進椅子里，拍著額頭說：</br> “如果再找不到小燕子，我看，我是‘橫也是死，豎也是死’！”</br> 漱芳齋里，大家很慘。小燕子陷在棋社，情況更慘。</br> 她已經被折騰得蓬頭垢面，正在爐子前面拼命燒火。老板娘兇神惡煞般，雙手叉腰站在她身后，惡狠狠地喊：</br> “火不夠旺！你死人呀！會不會燒火？多加一點柴火，知不知道？”</br> 小燕子恨得牙癢癢，心想：“真倒霉！進了一家黑店，碰到一個黑郎中，外帶一個母夜叉……功夫都比我好，我怎么會這樣倒霉呢？都是永琪害我……”</br> 正想著，老板娘大吼：</br> “火燒旺一點！聽到沒有？”</br> 一面說，那老板娘提起腳來，對小燕子屁股一踹，小燕子往前一撲，差點跌進爐火里去。她跳了起來，大罵：</br> “你想把我燒死是不是！”</br> 老板娘又是一踹，小燕子飛身而起，想逃開，哪里逃得掉，結結實實又挨了一腳，摔倒在地。老板娘拍拍手說：</br> “好漂亮的狗吃屎！要不要再來一下！”</br> 小燕子連忙說道：</br> “不要了！不要了！好女不吃眼前虧，我燒火……燒火……”小燕子拼命用嘴去吹火。一陣灰被她吹得飛了起來，飛了她一臉一身。她抓了一把火鉗，在火里亂捅；再抓了一把扇子，拼命扇火，扇得滿屋子又是灰又是煙。“你該死！”老板娘伸手就去擰她的耳朵，她要躲，哪里躲得過，老板娘行動像閃電，已經拎住了她的耳朵，拼命拉扯。小燕子大叫：</br> “哎喲！哎喲！母大王，饒命！小燕子不敢了……”</br> “要不要乖乖燒火了？”</br> “要……要……要……”</br> 小燕子跪在火爐前，火光映紅了她的臉，臉上又是灰又是傷，好生狼狽。</br> 燒完了火，老板娘又押著她去挑水。小燕子在大雜院的時候，過的也是苦日子，但是，有柳青、柳紅和一些老奶奶老爺爺照顧著，她可沒有做過粗活。現在，要她挑水，她就頭痛了。原來那水擔并不容易平衡，她又貪心，把水桶盛得太滿。她挑著水，歪歪倒倒地走來，要把水倒進水桶。誰知一倒之下，水桶一歪，竟然把整桶的水全部倒在地上，而且倒在老板娘的鞋子上。</br> “你找死！”</br> 老板娘大怒，砰的一聲，就給她一個“爆栗子”。小燕子想要跳開，哪里跳得開，額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痛得眼淚直流，腳下踩到水，又滑了一跤，摔得四仰八叉，慘不忍睹。</br> “哎喲！哎喲……”小燕子喊，“我真是出門不利，碰到了鬼……”</br> 小燕子一句話沒有說完，母夜叉的腳已經踩上了她的胸脯。“你說什么？再說一遍！”</br> “我說，你可以跟容嬤嬤去拜把子……”</br> “聽不懂，一定不是好話……”老板娘的腳，就用力踩下去。“哎喲哎喲……”小燕子急忙喊，“輕一點，輕一點，把我踩死了，你還得抬我去亂葬崗，不是挺麻煩嗎？我是說……你是女王！大女王，大大女王，大大大女王……”</br> 老板娘腳下一松，小燕子哼哼唧唧爬起身，一面清除地上的積水，一面低低地嘰里咕嚕：</br> “女王八，大女王八，大大女王八，大大大女王八……”</br> 然后，老板娘又押著小燕子洗碗。臟碗疊得一摞一摞，好多好多。小燕子洗得腰酸背痛，哼哼唉唉。</br> “洗快一點，動作麻利一些！不要偷懶！”老板娘喊。</br> 小燕子恨得咬牙切齒的。老板娘把一塊抹布，往她臉上一丟。“盤子上的水，要擦干凈！”</br> 小燕子忍耐地拉下抹布，擦著盤子，嘴里低低地念念有詞：</br> “嘰哩咕嚕那不那嚕咪里馬唬稀里呼嚕嘛咪嘛咪急急如律令！小燕子在這兒作法，大頭鬼、小頭鬼、無頭鬼、冤死鬼、吊死鬼……全體來幫忙，把這個母大蟲切八段，燒成灰……”</br> “你嘴里在嘰里咕嚕說什么？”</br> “沒……沒……沒什么，沒什么……”</br> “把干凈盤子放到那個架子上，排整齊！”</br> “是！奴婢遵命……”</br> 小燕子抱著一沓干凈盤子，要放上架子，手一松，盤子全部落地打碎。</br> 老板娘尖叫：</br> “你是故意的！你這個小賊！你這個臭丫頭！我打死你……”老板娘就兇神惡煞般飛撲而下。小燕子大叫：</br> “救命啊……救命啊……黑店殺人啊……”</br> 老板娘把她壓在地上，騎在她身上，噼里啪啦地打著她的耳光。小燕子又氣又恨，大罵：</br> “你當心，我會報仇的！你這個死巫婆、母大蟲、母老虎、母烏龜、母夜叉、母王八、母狗熊……我會把你切成一段一段，拿去喂狗！我會帶了人來，燒了你的店！要你學狗叫……把你用鐵鏈子綁著，拖著你游街……”</br> 老板娘對著她的腦袋一拳打去，小燕子又暈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