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br> 春天來臨的時候,懷冰和谷風終于宣布要訂婚了。</br> 這是我們之間的第一樁喜訊,帶給全體的人一陣狂飆似的振奮,戀愛也是具有傳染性的,我們不但分潤了懷冰和谷風的喜悅,也仿佛分潤了他們的戀愛。那一陣子,女孩子們顯得特別地嫵媚動人,打扮得特別地明艷,男孩子們也圍繞著女孩子轉,眼光盯著女孩子們不放。一次,水孩兒對我說:</br> “你知道男生們在搞什么鬼嗎?”</br> “怎么?”我問。</br> “他們有了秘密協定,把我們女生作了一個分配!”</br> “怎么講?”我聽不懂。</br> “他們規定出誰屬于誰的,別人就不可以追,例如紉蘭屬于三劍客,彤云屬于祖望,美玲屬于老蔡……全給規定好了。他們還很團結呢,講明了不屬于自己的不追之外,還要幫別人忙呢!”</br> “哦?”我笑了,“你屬于誰呢?”</br> 水孩兒的臉紅了紅,她是動不動就要臉紅的。</br> “我還沒講完呢,”她說,“他們還定出三個例外的人來,這三個例外的人是誰都可以追的,只要有本事追得上。”</br> “哪三個?”我感興趣地問。</br> “何飛飛,我,和你。”水孩兒說。</br> 我有些失笑,想了想,我說:</br> “他們的意思是,認為我們三個最難對付?”</br> “不至于此吧!”水孩兒的臉又紅了。“你知道在背后他們稱我們三個作什么?”</br> “我不知道。”</br> “三顆小珍珠。”</br> 我的臉也發起燒來,她們兩個倒也罷了,我居然也會忝為其中一份,實在有些慚愧呢!頓了頓,我說:</br> “你怎么會知道這些事的?”</br> “柯夢南告訴我的。”</br> “哦?”我怔了怔,“他把男孩子們的秘密都泄露給你嗎?他豈不成了男生里的叛徒了。”</br> “他也不是有意的,只是閑談的時候談起來。”水孩兒的眼睛里汪著一潭水,有著流轉的醉意。</br> “哦,是嗎?”我淡淡地問,我明白了,懂了。柯夢南和水孩兒,上帝安排得很好,沒有比他們更合適的一對了。以柯夢南的飄逸,配水孩兒的雅麗,誰也不會配不上誰。我說不出心中的感覺,冥冥中必定有神靈在安排人世間的姻緣,我服了。只是,我曾經有那么一個很可憐很可憐的夢哩!我該醒了,該醒了。</br> 谷風和懷冰的訂婚典禮決定在三月一日,那正是杜鵑盛放的季節。那天中午,他們預定是男女雙方家長款待親友,至于晚上,谷風說:</br> “那是屬于我們圈圈里的,我們要舉行一個狂歡舞會!”</br> “隨便怎么瘋,怎么鬧都可以!”懷冰接口。</br> “通宵嗎?”小俞問。</br> “好,就通宵!”谷風豪放地說。</br> “地點呢?”小張問。</br> “就在我家客廳里。”谷風說。</br> “我主張要特別一點才好,”祖望說,“平平凡凡的舞會沒有意思。”</br> “來個化裝舞會,怎么樣?”何飛飛興奮地嚷著說,“我每次在電影里看到化裝舞會,都羨慕得要死,我們也來舉行一個!想想看,大家穿得怪模怪樣的,彼此誰都認不出誰是誰來,那才真骨稽呢!”</br> “化裝舞會?”紉蘭說,“聽起來倒不錯,只是不太容易吧!服裝啦,面具啦,哪兒去找?”</br> “嗨!好主意!化裝舞會!”小何嚷著,“衣服簡單,大家自己管自己的就行了,面具呢——”</br> “完全由我供應!”谷風說,“我準備幾十個不同的面具,先來的人先挑選!”</br> “如果愿意自備面具的也可以!”懷冰說。</br> “好呀!化裝舞會!”無事忙喊,“這才過癮呢,我要化裝成——”</br> “一只大蒼蠅!”何飛飛接口。</br> “什么話!”無事忙對何飛飛瞪瞪眼睛,“你還化裝成大蚊子呢!”</br> “我呀!”何飛飛興致沖沖地轉著眼珠,“我要化裝成一個青面獠牙的——”</br> “母夜叉!”柯夢南沖口而出地說。</br> “怎么?柯夢南!”何飛飛大叫著,“你也學會開玩笑了?好吧,我就化裝成母夜叉,假若你肯化裝成無常鬼的話!”</br> “如果你們一個化裝成母夜叉,一個化裝成無常鬼,我就化裝成牛魔王!”無事忙說。</br> “那我們三劍客可以化裝成牛頭馬面和——”小何也開了口。</br> “閻羅王!”小俞說。</br> “哈!”柯夢南笑了,“我來作一個‘妖魔進行曲’,我們也別叫化裝舞會了,就叫作魔鬼大會串吧!”</br> 大家都笑了,一邊笑,一邊討論,越討論越興奮,越討論越開心,都恨不得第二天就是谷風訂婚的日子。最后,舉行化裝舞會是毫無異議地通過了。谷風要求大家要化裝得認不出本來面目,“越新奇越好”。舞會結束之前,要選舉出“化裝得最成功”的人來,由未婚夫婦致贈一件特別獎品。</br> 于是,這件事就成了定案,那一陣時間,我們都陷在化裝舞會的興奮里,大家見了面不談別的,就談化裝舞會,但是大家都對自己要化裝成什么樣子保密,而熱心地試探別人的裝束,以避免雷同。m.</br> 這件事對我而言,是非常傷腦筋的,以我的家庭環境和經濟情況來論,一個化裝舞會是太奢侈了。我考慮了很久,仍然沒有決定自己要化裝成什么,無論怎樣化裝,都需要一筆不太小的款項,而我總不能為了自己的娛樂,再增加媽媽的負擔呀!</br> 可是,媽媽主動地來為我解決問題了。</br> “你在煩惱些什么?藍采?”媽媽問我。</br> “沒有。媽媽。”我不想使媽媽為我操心。</br> “化裝舞會,是嗎?”媽媽笑吟吟地說。</br> “哦,你怎么知道?”我詫異地問。</br> “怎么會不知道呢?”媽媽笑得好溫柔好溫柔。“那天你的那個同學,什么水孩兒還是火孩兒的來了,和你關在房間里討論了一個下午,左一聲化裝舞會,右一聲化裝舞會,叫得那么響,難道我聽不見嗎?”</br> “哦,”我眨了眨眼睛,“那么你都知道了?”</br> “當然。”</br> “那么我怎么辦?”我開始求援了。</br> 媽媽把我拉到她身邊坐下,仔細地打量著我,過了好一會兒,她點點頭,胸有成竹地說:</br> “你長得太秀氣,不適合艷裝,應該配合你的臉型和體態來化裝。”</br> “怎樣呢?”</br> “化裝成一個天使吧,白色的袍子,銀色的冠冕!”</br> “衣料呢?”我問。</br> “我們不缺少白窗紗呀!”媽媽笑著說,“再買點兒白鍛子做邊,買點銀紙和假珍珠假水鉆做皇冠,我們不用花什么錢呀,這不就成了嗎?”</br> “噢!媽媽!”我會過意來,高興地喊,“你在學《飄》里的郝思嘉呢!”</br> “我們的窗紗還是全新的,取下一幅就夠了,這件事交給媽媽吧,一定會給你安排得好好的!”</br> 我凝視著媽媽,她也微笑著凝視我,我們對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我攬住了她的脖子,把臉頰貼著她的,說:</br> “噢,媽媽,你早就計劃好了的,不是嗎?”</br> “怎么,藍采,你可不許流淚呵,這么大的人了。”她拍著我的背脊,“你還是個愛哭的小娃娃。”</br> “你是個偉大的好媽媽。”我說。</br> 抬起頭來,我含著淚望著媽媽,又忍不住地和媽媽相視而笑。</br> 我的服裝做好了,當我頭一次試穿那身服裝,站在穿衣鏡前,我被自己的模樣所震驚。媽媽說得對,白色對我非常合適,那頂亮晶晶的冠冕扣在我的頭上,披著一肩長發,白紗的長袍,白色的緞帶,胸前和下擺上都綴著閃亮的小星星,我看來飄逸輕靈,高貴雅潔,連我自己都不相信這就是我。媽媽從鏡子里望著我,她的眼睛里漾著淚水,聲音哽塞地說:</br> “哦,藍采,我沒想到你這樣地美!”</br> “媽媽!”我叫。</br> “你是個仙女,藍采,”媽媽說,“在母親的心里,你永遠是個小仙女,但愿在別人的心目里,你也永遠是個小仙女!”她拉著我的手,前前后后地看著我。</br> 是嗎?會嗎?我會是小仙女嗎?我迷人嗎?我可愛嗎?我在鏡子前面旋轉,讓我的白紗全飄飛起來,像是天使的翅膀,我幾乎想飛出窗外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