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br> 當天，在漱芳齋，紫薇和小燕子就知道了這個故事。</br> 紫薇聽完整個經過，就感動得眼睛都濕了：</br> “天啊！好美好美的感情啊！我好像已經看到一片沙漠，風和沙糾糾纏纏到天邊！好讓我震動啊！”說著，就激動地看著爾康和永琪，“你們兩個怎么不干脆放了香妃，讓她‘隨風而去’呢？”</br> “說實話，當時，這樣的念頭確實在我心里閃過，”爾康說，“可是，皇上特別交代，要我們保護香妃的安全，好像他已經預知會出事似的。如果我們不帶香妃回來，我和五阿哥，現在大概就沒有辦法站在你們面前了！”</br> “這個蒙丹，確實就是我們在會賓樓認識的蒙丹嗎？”金瑣急急地問。</br> “一點也不錯！就是那個蒙丹！現在，我們才知道他為什么全身是傷。原來，他一路追蹤香妃娘娘到北京，大概在路上已經動過好幾次手，都沒有達到目的！現在，又被我們兩個打得滿身是傷，不知道他有沒有力氣撐到會賓樓去！”永琪擔心地說。</br> “我擔心的是，他根本不會回去！你想，他的同伴大概都死了，香妃娘娘又被我們帶了回來，他救不了香妃，又救不了同伴，一定絕望極了。說不定我們一走，他就抹脖子了！”</br> 小燕子一聽，就激動得一塌糊涂，拉住永琪就走。</br> “那我們還耽擱什么？我們趕快去會賓樓，看看他回去沒有，傷得怎樣！他是我的師父呀！你們兩個，也真是糊涂，交過手的人還認不出來嗎？怎么不放水？還把他打得重傷！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找你們算賬！”</br> “他傷得很嚴重嗎？有沒有生命危險？”紫薇急問。</br> 爾康看永琪：</br> “我真的沒把握，你看呢？那幾劍都是你刺的！”</br> 小燕子一跺腳，驚呼：</br> “你還刺了他好幾劍？”她伸手對永琪一推，“你會舞幾下劍，不表演一下你就難過是不是？是敵是友你都搞不清楚，氣死我了！”</br> “我真的不知道是蒙丹呀！更沒料到是這種情形呀！”永琪喊。</br> “那個香妃怎么樣？皇上怎么說？”金瑣問。</br> “你真的把實情都和盤托出了？”紫薇也問。</br> “你們想，那么多侍衛和御林軍看著，香妃娘娘撲過去抱著蒙丹的頭，又對我們下跪哀求，那種驚心動魄的場面，人人都看到了！我們就是要隱瞞，也隱瞞不住，不如從實招了！我也有我的想法，我賭皇上知道了真情以后，說不定會放了香妃，成全了一對有情人！”爾康說。</br> “你好冒險，他說不定老羞成怒，把香妃給殺了！”永琪看著爾康。</br> “是啊！爾康少爺，你會不會弄巧成拙呀？皇上能夠忍受一個妃子，心里愛著另外一個人嗎？”金瑣張大了眼睛，看著爾康。</br> “不是‘弄巧’，是根本沒有第二條路來選擇！”</br> “結果怎樣？皇阿瑪有沒有被感動？有沒有說要放掉香妃？”小燕子著急地問。</br> “我看不出來，他對我很生氣是真的！差點把我送去關起來！”爾康說。</br> 紫薇眼睛發亮，呼吸急促，拼命點頭：</br> “不過，他畢竟沒有把你關起來！我想，在他內心，一定是非常震憾的！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故事，就像他當初，聽到我們的故事一樣！等到他消化完了，想明白了，他就會采取行動了！你的籌碼跟我當初的籌碼一樣，賭的是皇阿瑪的‘不忍’和‘仁慈’！我當初會贏，現在，還是有機會贏。有希望！絕對有希望！”</br> 小燕子被紫薇的信心鼓舞了：</br> “紫薇說有希望，就一定有希望！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告訴蒙丹，不要灰心，不要做傻事！還有他的傷……”她回頭就跑，“我要去拿‘九毒化淤膏’‘紫金活血丹’‘白玉止痛散’，馬上給蒙丹送去……”</br> 永琪拉住她，嚷著：</br> “你別沖動，聽我們把話說完。我們現在來找你們，就是覺得事情緊急！你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出去，我們必須分工合作！”“分工合作？”</br> “對對對！”爾康連忙接口，“我和五阿哥，現在就去會賓樓，如果找不到蒙丹，就去城外找，如果還是找不到他，就讓柳青順著路，一路往新疆去找……反正要把蒙丹找到！至于你們兩個，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你們要去寶月樓，畢竟你們是格格，拜訪娘娘也很正常。我現在不只擔心蒙丹想不開，我也非常擔心香妃！”</br> 紫薇和小燕子同時一凜，都被提醒了。</br> “是啊！親眼看到蒙丹這樣為她拼命，為她受傷，她卻無可奈何，還被押解到這個深宮里，來侍候另外一個男人，這種情況，她怎么受得了？”紫薇說。</br> “就是這句話！”爾康看著紫薇和小燕子。</br> 小燕子重重地一點頭，用手背在永琪胸口打了一下：</br> “好！我們分工合作，說做就做！晚上，你們還是要冒險來這兒一趟，我們彼此交換消息！”她拉著紫薇就往門外走去，“走！我們去寶月樓！”</br> “萬一皇上在那兒，你們怎么辦？”爾康喊。</br> 小燕子頭也不回地說：</br> “放心吧，事關生死，我們不會闖禍的！你們趕快去找我的師父要緊！”</br> 乾隆確實正在寶月樓。</br> 得到了爾康和永琪的回報，乾隆心里，說有多慪，就有多慪，怎樣也咽不下這一口氣。他到了寶月樓，站在含香面前，死死地瞪著她。</br> 含香臉色蒼白如死，站在窗前，癡癡地看著窗外，一語不發。維娜、吉娜靜悄悄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br> 乾隆瞪著含香，看了好一會兒，含香始終一動也不動，好像生生死死，和她都沒關系，好像他這個“萬乘之君”對她也毫無意義。乾隆憋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這樣的女子，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好像是在考驗他的耐心！他突然發難，一步上前，捉住香妃，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道：</br>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和那個回人摟摟抱抱？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朕今天就親手結束了你！免得你變成朕的笑話，和朕的禍害！”</br> 含香被他掐得整個頭都仰了起來，那對美麗無比的眸子，就黑黝黝地瞪著乾隆，臉上，幾乎是平靜安詳，而且如釋重負的。這種平靜安詳，就更加刺激了乾隆。</br> 維娜和吉娜一看情況不妙，雙雙撲了過來，忘形地抱住乾隆的胳臂，大叫：</br> “不要不要！皇上開恩呀！原諒她吧！”</br> 乾隆一怒，伸腳一踹，維娜飛跌出去。乾隆再一踹，吉娜也飛跌出去。</br> 乾隆的手放松了一些，盯著含香問：</br> “你知錯沒有？”</br> 含香看著乾隆，什么話都不說，還是那副神情。</br> “你想死？朕終于明白了，你為什么說，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既然你想死，朕就成全了你！你去死吧！”</br> 乾隆的手勁加重，含香不能呼吸了，面孔漲紅了，喉嚨里咯咯作響，眼看就要斷氣了。維娜、吉娜嚇得魂飛魄散，用回語高喊救命。</br> 情況正在十萬火急，忽然，窗子喀啦一響，接著砰然而開，一個人從窗外飛身而入，嘴里大喊著：</br> “不好了！皇阿瑪要殺香妃！”</br> 乾隆聞聲抬頭，只見飛進窗子的，竟然是小燕子。</br> 小燕子飛進窗子，輝得太急，一頭撞在屏風上，把屏風也撞翻了，一陣稀里嘩啦，屏風倒下，無巧不巧，又倒向一排宮女，于是，宮女跌的跌，摔的摔，亂成一團。外面的侍衛，聽到這樣驚天動地的聲音，全部舉著長槍沖了進來。</br> 乾隆大驚，掐著含香脖子的手，就松開了。含香跌倒在地。維娜和吉娜急忙爬過去，緊緊地摟著含香，用回語喊著叫著。</br> 小燕子揉著腦袋，哎喲哎喲地哼哼著，抬頭一看，看到一排侍衛的劍指著她，急忙揮手大喊：</br> “不是刺客！不是刺客！是小燕子啊！”</br> 乾隆驚看小燕子，怒喊：</br> “小燕子！你這是做什么？為什么跑來翻窗子？你到底懂不懂規矩？”</br> 小燕子趕緊爬起身子，揉著頭，走到乾隆面前，一跪落地，嚷著：</br> “皇阿瑪！事關緊急，我顧不得規矩不規矩了！本來，我是過來看一下，看看皇阿瑪在不在這兒，如果不在，我和紫薇想和香妃娘娘聊聊天！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小路子跟我們搖手，是我頑皮，溜到這邊窗子底下來偷看，不看還好，一看就嚇得什么都忘了……想也沒想，就這么跳進來了！老天一定是懲罰我，讓我一跳進來就撞到了頭，哎喲哎喲，好痛啊！”</br> 乾隆睜大眼睛，被小燕子這樣一攪和，簡直不知道是怒是恨。</br> 侍衛看到又是“還珠格格”，這才退出門去。宮女也紛紛爬了起來。</br> 侍衛退出，紫薇卻走了進來，走到小燕子身邊，也跪下了。</br> “紫薇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br> 乾隆被鬧得頭昏腦漲，甩了甩頭，怒喊：</br> “你們兩個，是不是以為這個寶月樓是漱芳齋，隨你們要進來就進來，要出去就出去？而且，居然可以翻窗進來，簡直無法無天！今天，朕非要重重地懲罰你們不可！”</br> 紫薇磕下頭去，再抬頭說道：</br> “皇阿瑪要懲罰我們，紫薇和小燕子甘愿受罰。不過，請皇阿瑪高抬貴手，饒了香妃娘娘。我不知道香妃娘娘做錯了什么，惹得皇阿瑪大發脾氣，但是，我知道，香妃娘娘是阿里和卓‘獻給’皇阿瑪的！皇阿瑪不管多么生氣，一定要顧全阿里和卓的一片心！如果殺了娘娘，肯定會引起回部的深仇大恨，阿里和卓哪會甘休？新疆就再也沒有安寧之日了！”</br> 乾隆震動地看著紫薇，紫薇的幾句話，如醍醐灌頂，使他驚醒了過來。</br> 小燕子看看乾隆的臉色，急忙接口：</br> “是呀！皇阿瑪是世界上最最偉大的人，偉大的人怎么會隨便掐人家的脖子？娘娘這么漂亮的脖子，弄斷了不是好可惜嗎？何況，她還有特異功能，會散發香氣，留著當成香料，熏熏屋子也好！”</br> 小燕子說得不倫不類，但是，乾隆對含香那種“盛怒”，也在二人的言語中淡化了許多。想想紫薇的話，確實是言之有理，不禁長長一嘆，心灰意冷了。他再去看含香，只見她靠在兩個女仆手中，憔悴蒼白，看來弱不禁風，更有一種動人心處。</br> 乾隆對她，不禁又愛又恨，情緒矛盾極了。但是，不管怎樣，兩個格格在這兒，自己是氣也好，恨也好，愛也好，都不便表現了。瞪著含香，他咬咬牙說：</br> “看在兩個格格的面子上，今天饒你不死！朕已經封你做了妃子，你就是朕的人了！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朕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怕不怕‘不死不活’呢？”</br> 含香戰栗了一下，仍然無語。</br> 乾隆就一甩袖子，廢然轉身，出房去了。</br> 紫薇和小燕子看到乾隆走了，這才急忙跳起身子，兩人就把宮女們全部趕出門去，再去關門關窗子。</br> 含香從維娜、吉娜懷中，衰弱地站了起來，摸著自己的脖子，看著忙忙碌碌的紫薇和小燕子，還沒有從震驚的情緒中恢復。</br> 小燕子關好房門，就跑到含香面前，嚴重地說：</br> “含香公主，你讓這兩個回族女人退下去，我和紫薇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br> 含香對這兩個格格，實在驚奇極了。</br> “她們是我的親信，不用回避她們！你們兩個，到底是誰？”紫薇走過來，開始自我介紹：</br> “我是紫薇，這是小燕子，我是皇阿瑪的女兒，小燕子是皇阿瑪未來的媳婦，在宮里，我們被稱為紫薇格格和還珠格格！”含香盈盈下拜，說：</br> “含香謝謝兩位格格救命之恩！上次你們沖進來又沖出去，我連和你們招呼的時間都沒有！”</br> 小燕子急急地說：</br> “不要謝了！我們這次也沒有很長的時間來說話，只能挑最重要的話來說！是這樣的，我們認識蒙丹，他是我的師父……”含香一聽到“蒙丹”兩字，整個人一振，全部精神都集中了。“上次在會賓樓，我和蒙丹打了一架，真是不打不相識，蒙丹身手又好，帶著傷，打得稀里嘩啦，當時我就拜了師父啦……”小燕子說得亂七八糟。</br> 紫薇見小燕子說不到重點，急忙接口：</br> “讓我來說吧！香妃娘娘……”</br> “請喊我含香！”含香急促地說，盯著紫薇，焦灼之情，已溢于言表。</br> “好！含香，你聽好！今天，護送你去城外的兩個年輕人，一個是五阿哥，一個是福爾康！他們湊巧也是我們兩個心里的‘蒙丹’。所以，我們對于你的故事，充滿了同情和了解。今天在郊外發生的事，我們也都知道了。”</br> 含香睜大眼睛看著紫薇，聽得專注極了。</br> “我知道，你現在心里最著急的事，就是蒙丹好不好，傷勢嚴重不嚴重。我告訴你，現在，爾康和五阿哥，已經趕去救他了！”</br> 含香大震，緊緊地盯著紫薇，不敢相信地、屏息地問：</br> “真的？”</br> 小燕子急忙插嘴：</br> “不會騙你！五阿哥還帶了宮里最好的藥去，都是救命的仙丹，只要找到蒙丹，我們大家會拼命把他治好！”</br> 含香眼淚奪眶而出，喃喃喊道：</br>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br> 紫薇就緊緊地握住含香的手，鄭重地說：</br> “你一定要相信！他是風兒你是沙，風沒有停，沙也不能停。知道嗎？我們特地來這兒，就是要告訴你，我們和你是一邊的！雖然，在表面上，我們不能公然和皇阿瑪作對，但是，我們心里，都站在你這邊。我們會幫你的忙，你也要幫自己的忙，最重要的，是要保重自己，留著寶貴的生命，等待和蒙丹重逢的那一天，懂了嗎？”</br> “我想，再也沒有重逢的那一天了！”含香哀聲說。</br> “有的！有的！”小燕子拼命點頭，“你碰到了我們，就什么不可能的事，都變得可能了！你不要怕皇阿瑪，他看起來很兇，其實心地非常好。如果他再掐你的脖子，你不要傻傻地讓他掐，要反抗！反抗不成，就逃出門去！逃不成，就說好話，求他、跪他都可以。好女不吃眼前虧，保命要緊！保住了命，才有希望離開這個皇宮，我們都在努力想辦法，讓他放了你！”</br> “可能嗎？”含香聽得匪夷所思，“我是我爹‘獻給’他的人啊！他已經封了我做妃子，怎么可能放了我呢？”</br> 紫薇有力地回答：</br> “事在人為！小燕子說得不錯，皇阿瑪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他現在想不明白，但是，他會有想明白的一天！含香，相信我們！今晚，我們會和爾康他們相會，關于蒙丹的消息，我們時時刻刻會傳達給你！至于你，有沒有話要我們傳達給他呢？”</br> “你們真的見得到他？找得到他？”</br> 紫薇和小燕子也拼命點頭。</br> 含香終于相信了這個事實，眼睛發光地看著兩人，半晌才說出來：</br> “告訴他，告訴他，請他為我好好地珍重自己，不要再拼命了！”</br> “是！那么，你也要為他珍重自己！”紫薇說。</br> 小燕子就積極地問：</br> “你要不要寫封信什么的，讓我們帶給他？”</br> 含香眼睛一亮，問：</br> “我可以嗎？”</br> “你可以！你當然可以！”小燕子說。</br> 含香的眼光在兩人臉上來回凝視：</br> “如果我的信落在別人手里，我和蒙丹，就都沒有命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那么相信你們，阿拉真神一定聽到了我的祈禱，把你們兩個派來解救我！”</br> 含香就站起身子，奔到窗前，面對窗外的天空，用回族祈禱方式，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嘴里念著可蘭經。兩個回族婦人，慌忙也跟著祈禱。</br> 含香祈禱完畢，整個人都活了過來，轉過身子，對兩人嫣然一笑，就跑到書桌前去寫信。</br> 紫薇和小燕子互視，兩人眼里，都滿是安慰和感動。</br> 于是，這天晚上，爾康和永琪又來到了漱芳齋。</br> 小燕子迫不及待地問：</br> “你們找到蒙丹沒有？快說！”</br> “別急！別急！已經找到了！”永琪應著。</br> “他還好嗎？傷得怎樣？現在在哪里？”紫薇追問。</br> “我們去了會賓樓，蒙丹果然沒有回來，所以，我們和柳青、柳紅，就一路找了回去，結果，在城外的河邊，找到了他們。原來，他的伙伴死了兩個，傷了兩個，他不能丟下受傷的朋友，正在水邊給朋友療傷！”爾康說。</br> “那他自己呢？”</br> “當然很慘，舊傷新傷，全身都是傷！我們當機立斷，把他們三個都帶上馬車送到會賓樓，住在客房里。也不敢請大夫，只好自己給他們治！忙到現在，總算把他們的傷口都包扎好了’也讓蒙丹了解了我們的身份和立場。現在，柳青、柳紅照顧著他們，吃了藥，睡下了！”永琪說。</br> “他們活得成嗎？”小燕子問。</br> “都是外傷，還好沒有傷到內臟！就是你常說的那句話，什么人什么天的！”爾康看著小燕子。</br> 小燕子歡聲大叫：</br> “吉人自有天相！”</br> 永琪、爾康、紫薇驚喜互看。永琪詫異地說：</br> “她會說這句話了！”</br> 爾康就問紫薇：</br> “你們去看香妃的結果怎樣？”</br> 紫薇很慎重地從懷里掏出一張信箋來，說：</br> “這是她寫給蒙丹的信！你得小心地收著，千萬不要落到別人手里，上面寫的是回文！你負責明天一早送去給他，我想，這比任何止痛散、活血丹，都有用！”</br> 爾康還來不及收信，外面響起小鄧子和小卓子驚慌的大叫聲：</br> “老佛爺駕到！皇后娘娘駕到！”</br> 大家這一驚，非同小可。</br> 紫薇一把就搶回了那信箋，急切中塞進衣服。沒有塞好，信箋竟從衣襟中滑到地上。金瑣眼疾手快，趕快拾起，慌慌張張地把信箋往桌上的花瓶下一壓。</br> 小燕子就去推永琪。</br> “你們兩個，藏到臥室里去！”</br> “不好！”爾康依然冷靜，接口說，“太后和皇后一起來，顯然已經得到情報，知道我們在這兒，故意來逮我們的！藏到臥室，萬一搜出來，更是有理說不清！”</br> 正在說著，門外，已經傳來皇后高充的聲音：</br> “老佛爺！這個漱芳齋十分古怪，奴才們不喜歡在房里侍候，都喜歡待在房間外面！臣妾已經見識過好多次了！”</br> 接著，太后的聲音威嚴地響了起來：</br> “還不開門？”</br> 金瑣急忙上前，把房門打開了。</br> 太后帶著皇后、容嬤嬤、桂嬤嬤、宮女們，打著燈籠，浩浩蕩蕩地走進門來。</br> 大家織行禮。紫薇、小燕子、金瑣、爾康、永琪紛紛請安：</br> “老佛爺吉祥！皇后娘娘吉祥！”</br> “永琪給老佛爺請安，給皇額娘請安！”</br> “臣福爾康恭請老佛爺圣安，皇后娘娘金安！”</br> 太后眼光一掃，看到永琪和爾康果然都在，眉頭一皺，氣不打一處來。</br> “深更半夜，你們關著房門，在做什么？”太后直截了當地問。小燕子和紫薇互看。</br> 爾康一步上前，硬著頭皮編故事：</br> “回老佛爺，只是閑話家常。今天接到爾泰和塞婭的家書，里面有給還珠格格和紫薇格格的信，知道兩位格格一定急于要看，所以給她們送來！”</br> 太后把手一伸：</br> “信呢？拿來看看！”</br> 紫薇一呆。</br> 容嬤嬤東張西望，一眼看到花瓶下露出半張信箋，就走了過去。</br> 小燕子一看苗頭不對，什么都顧不得了，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推開花瓶，搶過那張信箋，飛快地放到油燈上面去燒。花瓶落地打碎，太后驚得睜大了眼睛。</br> 信箋燒著了，但是，小燕子的手也燒到了，小燕子哎喲叫著，慌忙把信箋甩掉，半張著火的信箋就飄落于地。太后急叫：</br> “快把那張信紙給我拿來！”</br> “喳！”</br> 兩個嬤嬤和宮女們就奔上前去撿信。同時，小燕子、爾康、永琪也飛快地沖上前去，一齊去搶那張信箋。結果大家撞成一堆，宮女們和兩個嬤嬤摔了一地。</br> 小燕子比誰都快，已經搶到信箋，急切中把半張信箋塞進嘴里去了。</br> 太后大怒：</br> “把信紙給我掏出來！”</br> 兩個嬤嬤爬起身，就拉住小燕子，去她的嘴里掏那張信箋。小燕子早已狼吞虎咽，把那張信箋吃下肚里去了。看到兩個嬤嬤居然把手伸到她的嘴邊來，就張開大嘴，一口咬在容嬤嬤手上，再一腳踢向桂嬤嬤。</br> “哎喲！哎喲！我的手指斷了！”容嬤嬤摔著手。</br> “哎喲！哎喲！我的腿斷了！”桂嬤嬤跌在地上，揉著腿。</br> 永琪和爾康簡直不敢看這個場面。紫薇和金瑣驚得面無人色。</br> 皇后勝利地看著太后：</br> “老佛爺，您總算親眼看到了！如果不是有什么陰謀詭計，為什么家書，不能給我們看？竟然急得把它‘毀尸滅跡’！這里面有多少秘密，恐怕只有他們幾個的肚子里才知道了！”</br> 太后轉向永琪和爾康，厲聲問：</br> “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br> 爾康知道“家書”之說，會引起更多猜疑，就飛快地看了紫薇一眼，眼中遞著訊息，心里轉著念頭，答道：</br> “回老佛爺！那張信紙不是爾泰的‘家書’，是五阿哥寫給小燕子的一首情詩，小燕子生怕老佛爺看了會生氣，所以把它毀了！”</br> 永琪急忙呼應：</br> “老佛爺，請原諒永琪的‘情不自禁’！”</br> 太后看看爾康，又看看永琪，看到兩人神情閃爍，答話又前言不對后語，對他們兩個，完全不信，就對外髙聲喊道：</br> “來人呀！給我把這兩個格格押到慈寧宮去！”</br> 紫薇和小燕子的臉色大變。爾康和永琪也愣住了。</br> 紫薇和小燕子，被帶到了慈寧宮的“暗房”。</br> “暗房”顧名思義，就是“黑房間”。在皇宮里，為了懲罰宮女，或是太監，幾乎各個宮里，都有密室、刑房或是牢房。在慈寧宮，就有“暗房”。m.</br> 紫薇和小燕子被推進房間的時候，還沒什么大感覺，因為房門開著，門外的光線透了進來。容嬤嬤和桂嬤嬤站在門口，容嬤嬤氣勢凌人地說道：</br> “太后娘娘有命，要你們兩個跪在觀音菩薩前面，閉門思過！跪到明天早上，再來問話！”</br> “你們最好自己知趣一點，不要以為是暗房，沒有人看見你們的行動，你們在這房間里的一舉一動，老佛爺都看得見！”桂嬤嬤接口。</br> “兩位‘格格’，好好地在這兒當‘格格，吧！這里可不像坤寧宮，就是皇上，也救不了你們了！’”</br> 兩個嬤嬤轉身出門，房門哐當一聲闔上了。</br> 屋里的光線乍暗，小燕子摸索著爬過去，抱緊了紫薇，關心地問：</br> “你怎么樣？有沒有給那兩個老巫婆傷到？”</br> 紫薇爬起來，坐在地上，努力四面觀望：</br> “還好，我沒事……這兒是什么地方？既然有觀音菩薩，應該是個佛堂，怎么這樣黑？”</br> 兩人張望，等到眼睛適應了暗淡的光線，這才看到房里有一張供桌，桌上，有個小小的觀音像。觀音像前面，燃著兩炷香火，那就是整個房間唯一的光源。紫薇安慰自己說：</br> “不怕！不怕！觀音菩薩在那兒，會保佑我們平安無事！我們到菩薩面前來。”</br> 兩人爬到供桌前面，擁抱著，覺得整個房間陰森森。</br> “這房間怎么這么冷呀？我覺得有股冷風，一直往我脖子里吹！你摸，我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小燕子縮著脖子說。</br> 嘩啦一聲，門上有個小窗，打開了，太后嚴厲的聲音響了起來：</br> “跪下！”</br> 紫薇和小燕子一驚，急忙跪好。</br> 嘩啦一聲，門上的小窗又關上了。</br> 小燕子低低地對紫薇說：</br> “你們常說什么墻上有耳朵，我看，這間房間，是墻上有眼睛。偏偏我們又沒有戴‘跪得容易’，如果跪到明天早上，恐怕會把膝蓋跪爛了！”四面看看，“這兒，好像比那個宗人府的監牢還恐怖！太后會不會把我們關一輩子，不放我們出去了？”</br> 紫薇心里很怕，卻拼命給小燕子壯膽：</br> “不會的，爾康和五阿哥會救我們的！皇阿瑪也會找我們的！我們現在和以前不同，我們是名正言順的格格了！”</br> “什么名正言順的格格，我看，是受苦受難的格格！”小燕子又氣又沮喪。</br> 嘩啦一聲，門上的小窗又開了，太后看進來：</br> “不許說話！”</br> 兩人一驚，驀然住口。</br> 嘩啦一聲，小窗又關上了。</br> 紫薇和小燕子，驚惶地睜大眼睛，彼此對看。</br> 同一時間，爾康和永琪在景陽宮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我去找皇阿瑪！”永琪往門外一沖。</br> 爾康急忙攔住：</br> “現在，已經半夜三更了，皇上肯定睡了。今天，為了那個香妃，皇上已經一肚子氣，如果我們再把他鬧醒，說不定救不了她們，還會害她們！”</br> “那么我們怎么辦？就在這兒坐以待斃嗎？”</br> “不會‘坐以待斃’，沒有那么嚴重，太后好歹是紫薇的親生祖母，總有一點祖孫之情吧！不會像皇后那樣心狠手辣！”爾康深思地說。</br> “你看她對紫薇真的有‘祖孫之情’嗎？”永琪沖口而出，“我看，她看紫薇’就像看一個闖入者一樣，充滿了敵意！”</br> 爾康一驚，立刻失去了平靜：</br> “你說得不錯，那……我又要夜探慈寧宮了！先去看一看，她們有沒有被刑求。紫薇可吃不消再被針刺鞭打那一套！”說著，就往外走。</br> 這次，是永琪攔住了爾康：</br> “不行！好歹等到天亮吧！天亮以后，我去求皇阿瑪！你去求一個人！”</br> “誰？”爾康問。</br> “晴兒！”</br> 爾康怔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