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br> 天氣忽然就熱了起來，烈日當空。</br> 乾隆浩大的隊伍，繼續行行重行行。</br> 囚車依舊醒目的跟隨著隊伍，囚車外，紫薇、小燕子和永琪也依舊守著。紫薇經過風吹日曬，已經僬悴不堪。手里捧著一碗水，想喂給爾康喝。爾康脖子上有枷，雙手有鏈條拴著，拼命伸頭，水碗隔著柵欄進不去，怎樣也喝不到水。</br> “過來一點，再過來一點，喝得到嗎？”紫薇著急的問。</br> 爾康拼命夠杯子，就是喝不到。</br> “用水壺！我這兒有水壺！”小燕子說。</br> 小燕子把水壺遞給爾康，爾康接過水壺，卻無法把水壺送到唇邊。鐵鏈嘩嘩啷啷一陣響，木伽擋著，夠來夠去夠不著，手一滑，水壺落地，水全灑了。爾康又渴又急又沮喪：</br> “哎呀！算了算了，一天不喝水，也不會死！你們三個，趕快回到馬車上去吧！假若你們病了，誰來照顧我呢？這樣虐待自己，不是太不理智了嗎？”他看著紫薇，哀求的，“紫薇，聽話，好不好？我不能答應讓你再陪我了，看到你這樣，比我、自己受苦還難過！”</br> 紫薇拼命搖頭：</br> “我要想辦法讓你喝水……”</br> 紫薇把水倒在手掌心，伸手進柵欄，爾康就著她的手，想喝水，無奈水已從指縫中流光了。紫薇縮回手，再倒了水，小小心心的送進去，爾康急急的一低頭，木伽碰到紫薇的手，手一偏，水又沒有了。紫薇急得快哭了。爾康急忙喊：</br> “我不渴！我不渴！不要再試了！”</br> 永琪忍無可忍，激動的大喊：</br> “停車！停車！”他敲著前方的欄桿，“趕快停車！”</br> 囚車停下，衛隊圍了過來，高手四布，嚴陣以待。</br> “五阿哥有什么吩咐？”侍衛恭敬的問。</br> “打開這個囚籠，額駙要喝水！”永琪命令的說，氣沖沖的瞪著侍衛，這些混賬東西，他們一個個還是爾康的手下，居然這樣待爾康，連一點通融都沒有！他生氣的嚷，“你們只是奉命押解額駙回北京，不是奉命刑求額駙，謀殺額駙吧？為什么要腳鐐手銬，還不給喝水吃東西？太過分了！趕快把柵欄打開！”</br> 侍衛們面面相覷。畢竟是五阿哥和額駙，他們也不敢怠慢，恭敬卻無奈的說：</br> “奴才奉皇上命令，除非五阿哥和兩位格格上馬車，不然，就不給額駙喝水！”</br> 永琪一聽，實在按捺不住了，暴怒起來：</br> “我去問皇阿瑪！”</br> 永琪飛身下車，急奔到乾隆的馬車前，大喊大叫：</br> “皇阿瑪！皇阿瑪！”</br> 乾隆的馬車停下，整個隊伍也停了。乾隆從車窗里看向永琪，問：</br> “你有什么事？”</br> “皇阿瑪！”永琪大聲說，“您真的要置爾康于死地嗎？那些該死的獄卒，整天沒有給他喝水吃東西！這是虐待！您明明知道，爾康罪不至死，卻讓他戴著腳鐐手銬和枷鎖，坐在囚籠里，一路從杭州出城，等于游街示眾！您這樣羞辱他，折磨他，是存心要讓我們痛苦，讓我們難堪嗎？”</br> “現在，你們知道什么是羞辱，什么是難堪了？”乾隆瞪大眼睛，也是氣沖沖的回答，“你們有沒有想過，用朕的金牌令箭去假傳圣旨，是給朕的羞辱和難堪？何況，朕已經命令你們幾個上馬車，你們不要！義氣既然比性命還重要，喝不喝水又有什么關系！”</br> 永琪重重的呼吸，不敢相信的看著乾隆。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大聲說：</br> “皇阿瑪！你可以虐待我們，但是，你不能虐待自己！我不相信在大家的痛苦之中，皇阿瑪能夠得到絲毫的快樂！為什么您一定要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呢？紫薇身子不好，您還給她吉祥制錢，希望她長命百歲！現在看她風吹日曬，跌跌撞撞追囚車，您于心何忍？我們大家有千錯萬錯，也應該回宮去算，讓爾康戴上木伽坐囚車，還不給水喝，是要逼我們幾個忍受‘錐心之痛’！士可殺不可辱，你比殺了我們還殘忍！你怎么做得出來？”</br> 乾隆大怒，推開車門，跳下車子，揮手就給了永琪一耳光。</br> 永琪臉上一陣灼熱，整個人都怔住了。從小到大，他是乾隆捧在手心里的阿哥，何曾被乾隆打過耳光？何況在眾目睽睽下？他大受打擊，定定的看乾隆。</br> 乾隆也定定的看著永琪。</br> 小燕子、紫薇、爾康等人，看到永琪挨打，個個大震。令妃、太后、知畫等人，在馬車里目睹這一幕，也個個大驚。</br> 父子二人，就這樣在風中僵立了片刻，整個隊伍，鴉雀無聲。</br> 半晌，永琪背脊一挺，喉嚨啞著，卻語氣鏗然的說：</br> “兒臣告退！從現在起，我們和爾康同生死，共患難！我們也不喝水，也不吃東西，大家絕食抗議！”</br> 永琪說完，大步走回囚車。</br> 乾隆愣了片刻才上車，令妃看著他，了解他心里的痛，伸出手來，握住他的手。</br> “臣妾聽說，老牛和小牛一生氣就頭頂頭，老牛常常忘了自己有犄角，把小牛頂到受傷?！绷铄鷾厝岬恼f。</br> 乾隆覺得心中一抽，什么叫“心痛”，這才深深體會了。</br> “小牛的犄角長出來以后，也會忘了自己有犄角，把老牛頂傷！”他喑啞的回答。</br> “皇上！”令妃哀求的看著他，“為什么要弄得這么嚴重呢？失去他們，皇上也會心痛呀！放掉爾康吧！”</br> “不要再幫他們說話了！”乾隆沉痛的嚷，“他們在要挾朕！朕恨死了他們的要挾！哪有這樣的兒女，利用朕的愛心，來和朕作對！他們要集體絕食，朕倒要看一看，他們能支持多久！”</br> “不要這樣，最起碼，趕快下令，給爾康喝水吃東西吧！你就算不在乎爾康，您也要在乎福倫呀！現在，福倫不在，爾康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么跟福倫交代？”</br> “爾康放走人犯，假傳圣旨，朕才要問，福倫怎么向朕交代？”乾隆色厲內荏。</br> 整個隊伍停止不前，永琪又在眾人的視線下，挨了乾隆一耳光，太后看得膽戰心驚，趕緊派遣桂嬤嬤前去探聽到底是怎么回事。桂嬤嬤帶回了永琪那番話。</br> “啊？五阿哥說，要一起絕食？”太后驚喊。</br> 知畫聽了，整個人一震，睜大眼睛看著太后，急忙說：</br> “老佛爺，恐怕您要想想辦法！皇上只聽您的！這樣下去，會出人命！老佛爺高高興興出門來，不要弄得凄凄涼涼回家去！如果五阿哥、還珠格格他們，真的出事，恐怕老佛爺也會很難過的！”</br> 太后默然不語，心里也在暗暗著急。知畫俯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太后聽了，不禁點點頭。知畫就拿了茶壺，宮女們趕快捧著茶杯，下車去。</br> 知畫帶著宮女，捧著茶壺茶杯，一直走到囚車前面，笑嘻嘻的對侍衛說：</br> “老佛爺有令，要給額駙喝水！請打開柵門！”</br> 侍衛愣在那兒。爾康、紫薇、小燕子、永琪都有些驚訝。</br> “如果你們不相信，盡管去請示老佛爺！老佛爺說，一家人總是一家人！”知畫盯著獄卒，口氣里帶著威脅，“別忘了囚車里，關的是額駙喲！”</br> 侍衛早已心軟了，豈止額駙？爾康還是人人敬愛的御前侍衛呢！就大聲說：</br> “奴才謹遵老佛爺吩咐！”</br> 侍衛拿出鑰匙，把鐵鎖打開，再打開囚籠。</br> 紫薇趕緊倒了一杯茶，雙手捧著，送到爾康唇邊去。爾康早已渴得頭昏眼花，喉中像燒火一樣，看到這杯茶，就像看到生命之泉一樣，如獲甘霖，急迫的低頭，就著杯子，狼吞虎咽的喝水。正喝著，乾隆的聲音驟然響起：</br> “不是要一起絕食嗎？原來‘一口水’也能逼死英雄漢！”眾人大驚抬頭，只見乾隆直挺挺的站在面前。</br> 紫薇看到乾隆，生怕不給水喝，就雙膝一軟，對著乾隆跪下，哀聲的喊：</br> “皇阿瑪！請開恩……”</br> 紫薇一跪之下，膝蓋碰到堅硬的地，傷口劇痛，“哎喲”一聲，就整個人摔倒下去，杯子也落地打碎了。爾康本能的要去扶，忘了自己腳鐐手銬還有木枷鐵鏈，撲到紫薇身邊，一陣“嘔哐啷啷，那厚重的木枷，把剛剛起身的紫薇，又撞下地。小燕子和永琪急得手忙腳亂，都撲過去扶，好不容易，四人才狼狽的起立，看著乾隆。個個經過風吹日曬，焦慮傷心，折騰得僬悴如死。永琪更是一股倔強受傷的樣子，眼里閃著沉默的抗議。</br> 乾隆瞪著如此狼狽的四個人，此時此刻，真是又愛又恨又憐又氣，尤其面對永琪，心里更是難過，簡直不知道把他們四人如何處置才好。</br> 正在這時，忽然看到隊伍后面，煙塵滾滾，馬蹄嗒嗒。眾人一驚，全部抬頭，只見一匹快馬，飛也似的疾奔而來。</br> 簫劍的聲音，隨著快馬，一路傳來：</br> “皇上！簫劍和晴兒前來領罪……請釋放爾康……”</br> 所有的人，全部陷進震驚里。大家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匹馬。</br> 轉眼間，馬兒已奔至眼前。簫劍扶著晴兒滾鞍下馬，簫劍對乾隆一抱拳：</br> “簫劍在此！要關要殺隨皇上，請放了爾康！”</br> 晴兒滿臉風塵，對乾隆跪下，含淚說：</br> “皇上！晴兒回來了！千錯萬錯，都是晴兒的錯，我和簫劍，回來領罪！請皇上饒恕爾康他們！如果爾康為了我們獲罪，我們也是生不如死！皇上要罰，就罰我們兩個吧！”</br> 乾隆太震驚了，怔在那兒，一時之間，簡直弄不清楚情勢。而小燕子，卻已經爆發了。她看到簫劍，什么形象都顧不得了，眼淚一掉，激動的沖向簫劍，舉起拳頭，就對他拳打腳踢，哭著喊：</br> “我恨死你，恨死你，恨死你，恨死你，恨死你……皇阿瑪已經答應指婚了，你還要逃跑，你是哪根筋不對？害爾康變成這樣，害紫薇摔跤受傷，害永琪挨皇阿瑪的耳光，害我們快要死掉……我恨死你，恨死你……你算什么哥哥？這樣對我們……”</br> 小燕子一陣拳打腳踢，簫劍眼睛濕漉漉，伸手去抓住激動的小燕子，啞聲的說：</br> “對不起……我錯了……”忽然脫口喊出，“哎喲！”</br> 原來，小燕子一踢，重重的踢在簫劍的傷口上，簫劍痛得彎下身子。</br> 晴兒大驚，急喊：</br> “小燕子！他手臂上有傷啊……不要打，不要打……”</br> 小燕子一呆，立刻停住，抓起簫劍的手看去，只見鮮血浸透衣袖。小燕子一急，把他的衣袖一扶，看到鮮血正在沿著手臂滴落。小燕子頓時淚如雨下，痛哭失聲：</br> “哇！哇哇……你怎么傷成這樣？誰把你傷成這樣……”乾隆到了這時，才驚醒過來，想也沒想，就著急的，直著喉嚨喊：</br> “太醫！太醫在哪里？趕快叫太醫過來！”</br> “喳！”侍衛們轟然答應。</br> 紫薇、爾康、永琪、小燕子、晴兒、簫劍全部看向乾隆。在乾隆眼底，看到的只有心痛、著急和不忍，大家就全體崩潰了。爾康情緒激動的喊：</br> “皇阿瑪”。</br> 紫薇立刻熱淚盈眶，跟著痛喊出聲：</br> “皇阿瑪”。</br> 小燕子淚落如雨，也痛喊：</br> “皇阿瑪……”</br> 只有永琪，僵硬的站著，一語不發。</br> 乾隆看著眼前這一群小輩，眼眶一熱，眼里全是淚水，激動的喊：</br> “把枷鎖拿掉！拿掉！鐵鏈也拿掉！”</br> “喳！”侍衛急忙七手八腳，為爾康除去枷鎖鐵鏈。</br> 太醫提著藥箱，急急奔來。乾隆急呼：</br> “趕快把他們幾個送進馬車，每個人都檢查一下，該怎么治就怎么治！快！再準備一些吃的喝的，給他們送過去！”</br> “喳！臣遵旨！”太醫大聲應著。</br> 紫薇、爾康、永琪、小燕子、簫劍和晴兒看到乾隆這樣，知道乾隆的心，已經柔軟了，就個個眼中含淚。</br> 乾隆伸手，拍在永琪的肩上。</br> “永琪，我們父子兩個，到路邊去走走！”</br> 永琪一怔，就默默的跟著乾隆走去。爾康急忙給侍衛一個眼光，侍衛們就跟了過去，站在遠遠的地方，靜靜保護著。</br> 父子二人，走到路邊的樹林里，乾隆站定了，看著永琪。心里涌塞著千言萬語，想對永琪說，卻不知從何說起?？吹接犁髂秦搨纳袂?，那對酷似自己的眼眸，他終于長長一嘆，充滿感情的、坦率的、柔聲的說：</br> “令妃說，朕是老牛，你是小牛，大家都忘了頭上有犄角，使起性子來就頭撞頭如果朕把你撞傷了，你也把朕給撞傷了！”</br> 永琪震動著，聽到乾隆這番掏自肺腑的話，他頓時熱淚盈眶，啞聲的喊了一句：</br> “皇阿瑪！”</br> 乾隆也含淚了，寵愛的看著他：</br> “俗語說‘打人別打痛處，說人別說重處！’這次南巡，朕打了紫薇，又打了你，兒女挨打，其實最痛的都是父母！你知道嗎？你那句‘錐心之痛’，讓朕也感到‘錐心之痛’呀！”永琪不由得誠摯的說：</br> “兒臣明白了！這次南巡，我們幾個做了許多‘放肆’的事，讓皇阿瑪痛在心里！皇阿瑪割舍了我們所無法割舍的，在您面前，我們真的沒有權利追求自己的感情，再大談我們所受的痛苦不能‘將心比心，將情比情’，皇阿瑪，兒臣知錯了！”</br> 乾隆深深刻刻的看著永琪，他身邊有好多兒子，哪一個能像永琪這樣了解他呢？</br> “將心比心，將情比情，永琪，你話中有話，朕也明白了！”他再拍拍永琪的肩，忍不住，又長長一嘆，“我們父子，都試著去‘將心比心，將情比情’吧！什么話都別說了，朕不希望你心里帶著怨恨，一路帶回北京……”</br> 永琪的委屈受傷，都已煙消云散，感動的看著乾隆：</br> “皇阿瑪，您過慮了！我不會！”</br> 父子二人，又對視了片刻，從來沒有一個時候，兩人間交流了這么深厚的心聲。半晌，乾隆才如釋重負的說：</br> “那么，我們別讓大隊人馬等我們，回去吧！”</br> 父子二人，就充滿感情的一笑，誤會冰釋，相攜走回馬隊去。</br> 在爾康的馬車里，幾個年輕人都聚在一起，太醫已經給大家診治過了。簫劍的手臂包扎了，整只手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紫薇的膝蓋上，也纏著厚厚的布巾，一跋一跋的。爾康喝了好多水，洗了臉，總算有點“人樣”了。m.</br> 永琪大步回來，上了車，眾人都看著他。小燕子急忙走到他身邊，關心的問：</br> “皇阿瑪是不是把你痛罵了一頓？教訓了你一頓？沒有再跟你動手吧？”說著，又傷心起來，“皇阿瑪變了，這個也打，那個也打！”</br> 永琪抓住小燕子的手，一笑：</br> “沒有！皇阿瑪跟我講了一些心里的話，我們父子，已經沒有任何芥蒂……”他抬頭看著大家，真摯的說，“你們大家，也不要為這個難過了！或者，經過了這次的事，我和皇阿瑪之間的了解，反而更深一層，我不在意了，你們也不要在意吧！最重要的，是爾康獲得釋放，大家都可安安心心的回北京了！”</br> 大家聽到永琪這樣說，看到他的神色，都松了一口氣。爾康就一笑說：</br> “打是疼，罵是愛，我們這次，總算享受了普通兒女的生活了！”</br> “什么‘普通兒女的生活’？”小燕子嚷，“普通兒女，會動不動就拴上鐵鏈坐囚車嗎？不過，我也不恨皇阿瑪，看到他著急的喊太醫，我什么氣都沒有了！”</br> 紫薇端了一碗熱湯，一跋一跛的送到爾康面前。爾康急忙接過熱湯，哀求的說：</br> “紫薇，你坐著不要動好不好？膝蓋上有傷，最不容易好，你動來動去，它怎么結疤呢？現在，我不在囚車上，你不用照顧我了！”</br> “可是，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你快吃呀！”紫薇心痛的說。</br> “好好好！我快吃，我馬上吃！”</br> 紫薇這才坐下。爾康趕緊去吃，太燙，紫薇又湊過去吹，兩人目光一對，爾康情不自禁把碗一放，雙手握住紫薇的手。兩人就恍如隔世般深深對視著。</br> 小燕子雖然形容憔悴，這時，心情已經轉好，就笑著捧起那碗湯，嚷著：</br> “來來來！你們兩個就手握著手，眼睛對著眼睛，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享受你們的‘幸福’，誰都別動！湯湯水水，當然是丫頭服務！誰教我倒霉，有那樣的哥哥，害我好不容易當了格格，又降級成丫頭……喝呀……”</br> 小燕子說著，就把湯碗湊到爾康唇邊去，爾康趕緊去接。</br> “不敢當不敢當！給我！”爾康放開紫薇，去拿小燕子手里的碗。小燕子一奪手，固執的說：</br> “你就讓我侍候侍候唄！”</br> 兩人這樣一搶，碗翻了，一碗熱湯，全倒翻在爾康身上。爾康燙得直跳起來，小燕子也燙了手，跳腳的跳腳，思手的甩手。紫薇搖頭，簫劍瞪眼，永琪大嘆，趕緊過來拉住小燕子，說：</br> “我看，你這個丫頭，就安安靜靜的坐在這兒，讓我們說說話！”他按住了好動的小燕子，這才掉頭看著簫劍和晴兒，滿臉困惑不解的問，“到底你和晴兒，是怎么一回事？你想害死大家嗎？”</br> 爾康也顧不得喝湯了，緊緊的盯著簫劍，遺憾得不得了，跟著說：</br> “你干嗎回來呢？好不容易逃走了，就該什么都拋下，走得干干凈凈！”</br> “對不起，”晴兒自責的說，“知道爾康被囚，押解回宮，我們就快馬加鞭趕回來，還是晚了一步，害你們大家受苦。”</br> “你們怎么知道我被囚禁了？”爾康疑惑的問。</br> “老百姓的傳言快得很，額駙成了囚犯，比皇后送回去的新聞還大！”簫劍看看晴兒，“其實，我們已經快要到桐廬了，晴兒想來想去不對，生怕你們幾個受牽連，我們就決定折回杭州去探聽一下情勢，還沒到杭州，一路上就聽到老百姓議論紛紛，說皇上起程回宮和爾康被囚禁的事！你們想，我們兩個還走得成嗎？”說著，就瀟灑的一笑，“算了，我們這幾個人，還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吧！”</br> 爾康看著兩人，惋惜不已：</br> “其實，皇阿瑪雖然把我關起來，是一時氣憤，頂多兩天三天，他就會不忍心的！你們只要堅持下去，一定會成功！”他瞪著簫劍，“功虧一簣”！</br> “別罵我了，易地而處，大概你們也會做同樣的事！”簫劍苦笑。</br> 永琪很不放心的看著簫劍：</br> “那么，你想通了嗎？不要過兩天，又想逃走，那才給我們找麻煩呢！如果決定跟大家一起回宮，就要下決心做宮里的女婿，你到底想明白沒有？”</br> “是！我知道！”簫劍臉色一暗，“我保證，這種事情不再發生了！”</br> “簫劍……既然這樣決定，就要把‘苦衷’徹底拋掉！”爾康語重心長。</br> “是！”簫劍簡單的回答，聲音里帶著痛楚。</br> 晴兒不禁伸手，去握住簫劍沒受傷的手。兩人四目相對，眼中有千言萬語。半晌，晴兒吸了口氣說：</br> “我還要去老佛爺的車上，跟老佛爺認錯道歉。我先下車……”</br> 簫劍一凜抬頭，“宮廷”的壓力，頓時又當頭罩下，問：</br> “這是不是表示，我們從此，又得過‘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br> 晴兒眼神愁苦，祈諒的看著簫劍。紫薇嘆了口氣，擔心的說：</br> “晴兒，老佛爺這一關，恐怕不好過！”</br> 小燕子跳起身子，一拍胸口。</br> “我陪你過去！”</br> 永琪趕緊拉住小燕子：</br> “算了！你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千萬別去！”</br> 不管太后那一關，好過不好過，不管和簫劍之間，是不是又要回到當初，晴兒是逃不掉面對太后的。她上了太后的車，對太后屈了屈膝，慚愧的說：</br> “老佛爺，晴兒回來領罪了！”</br> 太后用一種又氣又悲又怒的眼神，直視著她。冷冰冰的說：</br> “晴兒，我真沒想到，咱們這次南巡，你成了主要的角色，演出一出又一出的好戲！讓我看得眼花繚亂，簡直應接不暇！”</br> 晴兒一聽，就身不由己的跪下了。不敢看太后，低垂著雙眼說：</br> “晴兒錯了。辜負了老佛爺的教誨，也辜負了老佛爺的期望，讓您生氣，又讓您傷心，晴兒自知理虧，不敢辯解。只希望老佛爺不要為了我，氣壞身子！對我種種不可思議的行為，多多包容。”</br> 太后瞪著晴兒，深深一嘆。還沒說話，旁邊的知畫就走了過來，挨著太后說：</br> “老佛爺別生氣了，剛剛太醫不是送了藥過來嗎？您瞧，晴格格臉色那么蒼白，在外面一定吃了好多苦，上次著涼，還沒好呢！還是讓她先吃了藥休息吧！總之，老佛爺念著想著盼著，還是把晴格格給盼回來了，不是嗎？”</br> 知畫這樣一說，太后情不自禁，又嘆了一口氣。晴兒更加慚愧了：</br> “謝謝知畫幫我求情，我知道，我犯的錯，不是任何人求情可以了事的……老佛爺，您要怎樣懲罰，晴兒甘心受罰?！?lt;/br> 太后伸手把晴兒一拉，拉了起來，仔細看她：</br> “就這么兩天，怎么瘦了一大圈？”</br> 太后這樣一句關心的話，晴兒頓時滿眼充淚。低喊著：</br> “老佛爺，晴兒不值得您心疼，都是我自找的！”</br> “唉！”太后又嘆氣了，“晴兒……我想，我永遠無法了解你那個簫劍，也無法了解你們為什么要逃走。但是，我也不想追究了。你好歹是我身邊的格格，要成親，也該從宮里嫁出去！這些年來，我也幫你準備了一些嫁妝，總想給你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現在，我對你惟一的要求，就是別再出問題，讓我們平平安安的回宮去，我會在最快的時間內，讓你們兩個成親！我不敢……再留你了！”</br> 晴兒滿臉通紅，低低的應著：</br> “是！晴兒知道了！”</br> 太后凝視她，除了嘆氣，只能嘆氣。晴兒低著頭，除了慚愧，還是慚愧。</br> 這樣一鬧，就鬧到黃昏了。當車隊馬隊繼續前進的時候，天空正掛著一輪又圓又大的落日。滿天的彩霞，把整個隊伍都染紅了。</br> 車車馬馬就在滿天的彩霞下，迤邐向前行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