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br> 西湖的落日、西湖的橋、西湖的水、西湖的船、西湖的蘇堤白堤……西湖的春天，一棵楊柳一棵桃，紅綠相映。西湖的美，說不完，畫不盡。多少詩人墨客，為之傾倒。</br> 這天黃昏，湖面上，輕飄飄的蕩來一條畫妨。盈盈又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在一群紅紅綠綠的鶯鶯燕燕中，扣弦而歌。船上，還有一桌酒席，許多文人雅士在作陪。大家酒酣耳熱，放浪形骸。此情此景，早有前人的詩寫過：“平湖初漲綠如天，荒草無情不記年。猶有當(dāng)時歌舞地，西泠煙雨麗人船。”</br> 乾隆在他的龍船上，憑欄而立，盈盈的歌聲，清越高亢，婉轉(zhuǎn)纏綿，隨風(fēng)而至：</br> 西湖柳，西湖柳，</br> 為誰青青君知否？</br> 花開堪折直需折，</br> 與君且盡一杯酒！</br> 西湖柳，西湖柳，</br> 今日青青明日瘦，</br> 勸君攜酒共斜陽，</br> 留得香痕滿衣袖！</br> 西湖柳，西湖柳，</br> 一片青青君見否？</br> 轉(zhuǎn)眼春去冬又至，</br> 只有行人不回首！</br> 西湖柳，西湖柳，</br> 昨日青青今在否？</br> 縱使長條似舊垂，</br> 可憐攀折他人手……</br> 乾隆聽到這樣的歌聲，看到那樣尋歡作樂的小船，大驚失色，急喊：</br> “來人呀！”</br> “皇上！奴才在！”孟大人慌忙答應(yīng)。</br> “趕快去看看，那是不是夏姑娘的船？馬上把夏姑娘請到朕的船上來！”</br> “喳！”</br> 盈盈正在宴客，已經(jīng)喝得半醉了。唱完了歌，還舉著酒杯和客人們起哄比酒力。畫妨中，一片笑語喧嘩。</br> 一個女侍忽然伸頭進(jìn)船艙，嚷道：</br> “盈盈姑娘！孟大人派人來接，那邊龍船上有請！”</br> 客人們頓時鴉雀無聲，全部收斂起來。</br> 盈盈一怔，舉杯對客人嚷：</br> “我們喝酒！不要破壞我們游湖的興致！”回頭喊，“告訴孟大人，我正招呼客人，沒空去！”再對眾人笑著嚷，“怎么？你們害怕了？還敢不敢跟我拼酒呢？”</br> 客人全部呆著，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盈盈一拍手，對樂隊(duì)美女們喊：</br> “來一點(diǎn)熱情的音樂！添酒！”</br> 音樂喧囂的響起。</br> 孟大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去向乾隆復(fù)命，乾隆大怒，用力的一拍桌子，對孟大人嚷：</br> “什么？她不來？怎么可以不來？這是圣旨！你去把她抓來！”</br> “是是是！臣馬上去！”孟大人趕緊退下。</br> 乾隆惱怒的在船上走來走去，煩躁不安，隔船的笙歌，不住傳來，又是刺耳，又是鉆心。好不容易，歌聲停了，終于，盈盈隨著孟大人過來了。她云鬢半亂，眼兒半媚，笑容半掩，醉容半現(xiàn)。看到乾隆，就低低的請下安去。</br> “皇上吉祥！”一請安，身子不穩(wěn)，差點(diǎn)跌倒。</br> 乾隆伸手一扶，眉頭緊皺，忍耐的說：</br> “為什么喝得這樣醉？來人呀！趕快煮一碗醒酒湯來！”</br> “是！奴婢馬上去煮！”宮女們答應(yīng)著跑下船。</br> 乾隆揮手，孟大人也急忙退了出去。</br> 盈盈站穩(wěn)，依舊笑容滿面，醉態(tài)可掬的說：</br> “皇上！這醒酒湯也用不著了，我這不是喝酒喝醉了，我是存心一醉。您就算#我醒了酒，我還是會醉！今天不醉，明天也會醉！今天明天都不醉，以前的許許多多日子，早已醉過、醒過、再醉過！這醒醒醉醉，醉醉醒醒，早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過去的抹不掉，未來的，大概也永遠(yuǎn)改不了！”</br> 乾隆心中一陣激蕩，心臟猛烈的跳著，這一生，他還沒有碰到過這種事。盈盈的一篇“醒醒醉醉，醉醉醒醒”像是繞口令一樣，說來卻清清楚楚，何醉之有？乾隆瞪著她，看了許久，一語不發(fā)，就把她一把抱起，抱到軟榻上去放著。他凝視著她，冷靜的，痛心的問：</br> “說！誰去看了你？跟你說了些什么？”</br> 盈盈一怔，瞪著乾隆。</br> “皇上說什么？我聽不懂！”</br> 乾隆沉重的呼吸著，緊緊的盯著她：</br> “不要跟朕演戲了！你從實(shí)招來，誰去看了你？誰說服了你？誰讓你這樣瘋瘋癲癲，在朕面前裝瘋賣傻？說！”</br> 盈盈大眼一眨，淚水立刻沖進(jìn)眼眶。乾隆畢竟是乾隆，她裝不了瘋，賣不了傻，頓時瓦解了，悲切的喊：</br> “皇上！”</br> 乾隆在她身邊坐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緊握在自己手中。凝視她，啞聲的說：“這樣是沒有用的，你越是這樣，朕越是離不開你！”</br> 盈盈眨動眼瞼，淚珠滾滾落下。她凄楚的看著乾隆，凄楚的說：</br> “皇上，您聽我說，我不能跟皇上進(jìn)宮，不能侍候皇上，請皇上放了我，原諒我！讓我在西湖這一片山山水水中，過我悠閑自在的生活吧！把我弄進(jìn)皇宮，皇上要冒著失去家人和尊敬的許多危險(xiǎn)，我要冒著失去自由和歡樂的許多危險(xiǎn)，不管是對皇上，還是對我，都是不利！如果我在宮中不能適應(yīng)，會讓皇上失望，到時候，皇上會不再喜歡我，甚至忘了我，我……不過又是深宮里的一個怨婦而已！”她說得誠摯，說得懇切，“我們不要制造這種悲劇好不好？”</br> 乾隆盯著她，立刻猜出那個能夠影響她的人了！</br> “朕明白了！是紫薇！紫薇和爾康去找你了，對不對？只有紫微，會跟你這樣分析，只有他們兩個，有這樣的說服力！”</br> “沒有！沒有人來找我！”她勉強(qiáng)的說。</br> “你不用騙朕！”乾隆一唬的站起身子，咬牙切齒，“好紫薇！朕心心念念的把她帶來，她是雨荷的女兒，是朕的右手！”</br> 盈盈從臥榻上坐了起來，凝視乾隆。</br> “皇上！請不要遷怒于任何人，皇上已經(jīng)為了我，把皇后送回北京了，整個杭州城，茶余酒后，人人在談的，都是這件事！如果皇上再遷怒到格格和額駙身上，我的罪孽，就幾生幾世都贖不了！皇上如果真的有點(diǎn)喜歡我，請為我積德，別為我結(jié)怨！”</br> 乾隆就走回到盈盈面前，激動的說：</br> “那么，你跟朕回宮去！朕暫時沒有辦法封你為貴妃，但是，朕答應(yīng)你，在一年之內(nèi)，一定封你為貴妃，怎樣？”</br> 盈盈用雙手握住乾隆的手，堅(jiān)定的說：</br> “不！我不跟你回宮，我已經(jīng)決定了！無論你現(xiàn)在跟我說什么，我決定的事，就不會更改！皇上，我仔細(xì)想過，我不是雨荷，我是夏盈盈！雨荷等了皇上一生，那一生已經(jīng)夠了！那個故事，就結(jié)束在雨荷身上吧！我還有屬于自己的生活，如果皇上真的憐惜我，請幫我贖了身，讓我跟著干爹干娘過日子，將來嫁一個平凡的丈夫，過柴米油鹽的生活，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喜歡我，不一定要占有我，是不是？”</br> 乾隆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悲哀起來。</br>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你真的希望這樣？”</br> 盈盈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徑自下了臥榻，走到窗前，推開窗子，看著那西湖的水，西湖的落日，西湖的遠(yuǎn)山，西湖的小橋。用最溫柔的聲音，安安靜靜的說：</br> “皇上，您瞧，這片好山好水，真是人間仙境！”</br> 乾隆不由自主走到她身邊，望著窗外的山水出神。她發(fā)出一聲贊嘆：</br> “生活在這樣的仙境之中，也是一種幸福呀！您忍心要我放棄這么多幸福，跟您進(jìn)宮去嗎？宮里，有這樣的山水嗎？能夠允許我午夜泛舟，忘情高歌嗎？老佛爺會喜歡我嗎？會像一般婆婆那樣寵愛著我嗎？”</br> 乾隆凝望著窗外那如詩如夢的景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br> 夏盈盈一直留在龍船上。夜色慢慢的籠罩下來，乾隆的船，燈火一盞一盡的亮了起來，整條龍船，在水面投燦爛的光影。</br> 永琪、小燕子、紫薇、爾康都在畫舫上，看著乾隆的龍船生氣。只有簫劍，神思恍惚的走來走去。小燕子氣呼呼的說：</br> “我算了時間，那位夏姑娘上了皇阿瑪?shù)凝埓呀?jīng)足足兩個時辰，從下午到現(xiàn)在，船上靜悄悄，也沒唱歌也沒跳舞，侍衛(wèi)在船艙門口守著，誰也不能進(jìn)去。他們有什么好談，談了這么久？”</br> “希望那位夏姑娘君子一點(diǎn)，不要把我和紫薇供出來！”爾康有些不安。</br> “你們說她是厲害角色，心里就要有準(zhǔn)備！我覺得很有問題，她不是‘供出來’，她是‘告一狀’！皇阿瑪脾氣壞得很，說不定會對你們兩個大發(fā)脾氣。”永琪更加不安，對于紫薇和爾康去找夏盈盈談判的事，大大的不以為然。</br> 紫薇嘆口氣：</br> “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想，明天就輪到我和爾康，被送回北京去了！回去也好，我對西湖已經(jīng)沒有興致了！”</br> 小燕子又急又氣。</br> “不會這樣吧！皇阿瑪把這個也送回去，那個也送回去，他要干什么？一個人留在杭州，跟這個夏姑娘在西湖劃船唱曲過一生嗎？”忽然發(fā)現(xiàn)簫劍一個人站在一邊發(fā)呆，嚷，“哥！你躲在那兒想什么心事？也不幫忙想想辦法！”</br> 簫劍回頭，心不在焉的說：</br> “你們那個皇阿瑪，與我沒有關(guān)系，我懶得管！”</br> “我看，你也不想管我了！”小燕子沒好氣的大聲說。</br> 簫劍怔了怔，想到即將帶著晴兒私奔，恐怕再也沒有力量照顧小燕子了，就話中有話的接口：</br> “確實(shí)不想管，我早就把你交給永琪了！以后，不要動不動就找我！”</br> “你……算哪門子的哥哥！”小燕子更氣。</br> “拜托你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永琪煩惱的打斷，“現(xiàn)在這么緊張的時候，你們兄妹兩個還有閑情逸致來吵架！”</br> 正在這時，晴兒匆匆奔來，鉆進(jìn)船艙，急急的說：</br> “我來告訴大家一聲……老佛爺在生大氣，令妃娘娘在傷心，晚餐都沒吃，老佛爺要我去皇上的船上看一看，到底夏姑娘走了沒有？我找了一個借口過去，結(jié)果，皇上正和夏姑娘兩個人在吃晚餐，兩人脈脈含情，一面吃飯，一面喝酒。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好像整個西湖，只有他們兩個，好詩意好深情的樣子，我趕快退出來，現(xiàn)在心慌慌，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報(bào)老佛爺！”</br> 小燕子一怒，跳起身子大跺腳。</br> “搞什么嘛！這樣，大家都沒有好日子過！”就氣呼呼的嚷著，“我們闖進(jìn)去，鬧他一個亂七八糟！反正，紫薇和爾康也闖了禍，逃也逃不掉了！要送回去，大家都回去！”說著，就箭一般的沖出去了。</br> 眾人全部跳起身，喊著叫著追出去。</br> “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你不要闖禍……”</br> 小燕子哪兒肯聽，一口氣奔上了乾隆的龍船。侍衛(wèi)一攔：</br> “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br> 砰然一聲，侍衛(wèi)被小燕子一拳打倒在地。</br> 船上的乾隆和盈盈，聽到外面的聲音，一驚。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到小燕子像風(fēng)一般卷了進(jìn)來。站在乾隆和盈盈的面前，她無法控制的，傷心的大喊：</br> “皇阿瑪！我知道我們?nèi)康娜耍F(xiàn)在加起來的分量，也沒有這位夏姑娘重！你只要夏姑娘，不要我們大家了！昨天，你送走了皇額娘，明天，你又要送走爾康和紫薇，我看，下次就輪到令妃娘娘和老佛爺了！至于我，你不必趕我，我自己會走！我今天晚上就收拾東西，連夜回北京……但是，在走以前，我有話要說給這位偉大的夏姑娘聽……”</br> 乾隆還在閃神，永琪、爾康、紫薇、晴兒、簫劍全部沖進(jìn)船艙來。</br> 永琪一把就抓住了小燕子，著急的說：</br> “小燕子！你答應(yīng)過我不犯毛病，怎么又犯毛病了？”說著，對乾隆匆匆行禮，“皇阿瑪吉祥！”</br> 爾康、紫薇、晴兒也趕快行禮。說：</br> “皇阿瑪吉祥！夏姑娘吉祥！”</br> 乾隆一拍桌子，站起身子，怒喊：</br> “什么皇阿瑪吉祥？你們存心要朕不吉祥！這樣闖進(jìn)來，你們眼里，還有朕這個‘皇阿瑪’沒有？你們要?dú)馑离迒幔俊?lt;/br> “皇阿瑪別生氣，”永琪嘆著氣說，“就是因?yàn)槲覀儌€個的心里，都有皇阿瑪，這才弄得我們心慌意亂，什么都錯！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我們?nèi)縼y了方寸！我把小燕子帶下去，既然小燕子要走，我也在這兒跟皇阿瑪辭行了！”</br> 紫薇驚看永琪和小燕子，就跟著一嘆，也下決心的說：</br> “紫薇一錯再錯，冒犯了夏姑娘，讓皇阿瑪生大氣……我也跟皇阿瑪辭行了，爾康是御前侍衛(wèi)，身上有責(zé)任，會留下來侍候皇阿瑪，我和小燕子、五阿哥一起走，也有個伴！”</br> 爾康驚看紫薇，大急，不自禁的喊：</br> “紫薇……”</br> 簫劍看看小燕子，看看晴兒，這樣的變化，實(shí)在沒有料到，衡量之下，私奔可以緩，保護(hù)小燕子不能緩，就毅然說：“那么，我也在這兒跟皇上辭行，小燕子脾氣毛躁，我不放心！我先護(hù)送他們回北京！同時，希望皇上允許，讓晴兒也一起走！”</br> 晴兒一驚，和簫劍交換了視線，就急忙請求：</br> “皇上！請幫我向老佛爺美言幾句，反正過兩天，知畫就來了。我也跟大伙一起走！”</br> 乾隆大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br> “辭行？什么辭行？為什么辭行？你們?nèi)w要走？”</br> 爾康見情勢如此，就往前一邁步，感傷的說：</br> “皇阿瑪！我們知道，我們個個都惹您生氣了！雖然我們的動機(jī)是純正的，但是，行為是不禮貌不正確的！錯，已經(jīng)造成，除了讓皇阿瑪生氣以外，并沒有任何收獲，我們也充滿了挫敗感！看到皇額娘的離開，難免有些傷感，所以，大家都想回家了！但是，我會留在這兒，阿瑪千叮嚀，萬囑咐，要兒臣負(fù)責(zé)皇阿瑪?shù)陌踩鸵磺校∥摇睙o奈而不舍的看了紫薇一眼，壯士斷腕般毅然說，“我留下！”</br> 乾隆看來看去，輪流看著幾個小輩，忽然悲切的仰天大笑。</br> “哈哈哈哈！你們居然膽敢過來威脅朕！你們以為，朕離不開你們了嗎？”</br> 紫薇深深嘆息，看著乾隆。</br> “皇阿瑪誤會了，正好相反，我們都明白，皇阿瑪不需要我們了！”就對盈盈虔誠的屈了屈膝，“夏姑娘，皇阿瑪?shù)纳钇鹁樱萃姓疹櫍 ?lt;/br> 盈盈一直安安靜靜的看著眾人，不溫不火，神態(tài)安詳自若。這時，站起身子，對紫薇也福了一福，清脆的說：</br> “紫薇格格，只怕你的拜托，我沒辦法做到了！我跟皇上，經(jīng)過了一番懇談，皇上已經(jīng)答應(yīng)成全我，讓我留在西湖這片山水中，等待我那可能出現(xiàn)的‘幸福’！”</br> 紫薇大震，驚看乾隆。只見乾隆一臉的蕭索，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多年。</br> “皇阿瑪……你已經(jīng)決定……”紫薇訥訥的，不相信的說。</br> 乾隆迎視著紫薇的眼光，愴惻的說：</br> “是！盈盈說服了朕，她……不是雨荷，朕應(yīng)該讓雨荷的故事，結(jié)束在她的前世，如果上蒼有意，讓朕來生有緣，再跟她相見吧！”</br> 眾人全部驚喜交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全體震住了。</br> 盈盈卻突然走到小燕子面前，挺直背脊，挑戰(zhàn)的說：</br> “還珠格格，你一進(jìn)來就嚷著，有話要說給我這個偉大的夏姑娘聽！我洗耳恭聽，請說！”</br> 小燕子愕然的張大眼睛，看著夏盈盈，半晌，才訕訕的笑了起來，清清嗓子：</br> “是！我要說的是，你真是天下最美麗、最可愛、最溫柔、最聰明、最甜蜜、最有風(fēng)度、最有深度、最高貴、最真誠、最純潔、最偉大、最懂事、最有修養(yǎng)、最有才華、最會唱歌、最文雅、最瀟灑、最脫俗、最最最……”說不下去了。</br> “最讓人難忘的奇女子！”紫薇接口，眼中一片感激。</br> 盈盈聽到這樣一大串，驚奇的看著小燕子，再看紫薇。不禁挑了挑眉毛。</br> “最讓人難忘的奇女子？”她忍不住一笑，“彼此彼此吧！”她就轉(zhuǎn)身看乾隆，誠摯的說，“皇上！您這一家人，真讓我大開眼界！盈盈為皇上慶幸，能有這樣貼心的兒女們！”</br> 乾隆震動著，看著眾人，不知道是恨是愛。一咬牙，對眾人低低一吼：</br> “你們不是全體要走嗎？辭行都辭過了，要走就馬上走！朕才不希罕你們留在這兒！”對大家拼命揮手，“通通走！”</br> 眾人又一呆，你看我，我看你。</br> 小燕子就不好意思的笑著，對乾隆屈了屈膝，轉(zhuǎn)動眼珠，清脆的嚷著：</br> “皇阿瑪……現(xiàn)在是那個‘此一個石頭，彼一個石頭’，我們不走啦！您趕我們也沒用！我們都是刀擱在脖子上，也不會屈服的人，所以，大丈夫說不走就不走，小女子也說不走就不走，不管您說什么，我們反正不走了！”</br> 小燕子故意用錯成語“此一時彼一時”，又故意耍賴，什么“大丈夫、小女子”的，簡直吃定了乾隆！但是，乾隆就是被她吃得死死的，瞪大了眼睛，又氣又愛又恨又沒轍。永琪見好就收，趕緊說：</br> “老佛爺?shù)浆F(xiàn)在還沒吃晚膳，我們不打擾皇阿瑪了，我們?nèi)ヅ憷戏馉敵燥垼』拾敿椋墓媚锛椋 ?lt;/br> 永琪一個眼色，眾人全部對乾隆行禮。</br> “皇阿瑪吉祥！夏姑娘吉祥！我們不打擾了！”</br> 六人就魚貫而去了。</br> 乾隆看著大家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是惆悵，是遺憾，還是如釋重負(fù)。</br> 這晚，小燕子真是快樂得不得了。用手環(huán)抱著永琪的腰，跳著打圈圈，嚷著：</br> “永琪！我好高興，這個問題總算解決了！你看，老佛爺今晚會笑了，令妃娘娘也會笑了！我們幾個也會笑了……”</br> “是是是！大家都會笑了……”永琪拉住小燕子的手，惻然的說，“可是，有一個人不會笑了！”</br> “誰？誰？皇額娘是嗎？她已經(jīng)回北京了，沒轍了！”</br> “我說的不是皇額娘，皇額娘老早就失寵了，老早就不會笑了。”永琪感嘆的說，充滿了同情，“我說的是皇阿瑪！今晚，他雖然用快刀斬亂麻的方式，結(jié)束了夏姑娘這一段情，但是，對他而言，這是件非常非常痛苦的事。他的痛苦，不是你能想像的！你想，他說過，他沒有多少熱情可以浪費(fèi)，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虛度。他把夏姑娘，看成是他青春的延續(xù)，是感情生活的重生，如今，全部結(jié)束了！”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氣，“我覺得，皇阿瑪一下子就老了好多歲！所謂壯士斷腕，就是如此了！”</br> 小燕子不跳了，站在那兒發(fā)呆。</br> “可是，皇阿瑪還有我們呀……”想想，點(diǎn)頭，了解的說，“夏姑娘是沒有辦法取代的。那……我們要怎么辦？”就推著永琪說，“你快去寫那個什么計(jì)劃，皇阿瑪每次看到你的計(jì)劃，都很高興！我來幫你磨墨！你不是還有好多計(jì)劃要寫嗎？你多寫幾篇，連夜趕出來吧！”</br> 小燕子就不由分說的把永琪按在書桌前。</br> “多寫幾篇？連夜趕出來？計(jì)劃哪有那么容易寫？我還要實(shí)地考察，査資料才行！”</br> 小燕子靠在書桌上，深思起來。</br> “我知道我們沒辦法取代夏姑娘，可是，我們還是可以做一些事，讓皇阿瑪高興！”眼睛一亮，想出辦法來了，“我們請皇阿瑪吃一頓吧！”</br> “吃一頓？”永琪一愣，皇阿瑪還在乎吃一頓嗎？</br> 乾隆不在乎吃一頓，他什么都不在乎了。連西湖的日出日落，西湖的湖光山色，西湖的煙雨西湖的風(fēng)，西湖的詩意西湖的美……對乾隆都沒有意義了。但是，永琪帶著兒女輩，要請乾隆去吃飯，太后興沖沖，令妃打邊鼓，乾隆就算心里不愿意去，也不能再掃太后的興。于是，大家到了山上的一家餐廳，憑欄而坐，可以看到山下的西湖。大家包了一個房間，早有侍衛(wèi)，屏退了閑雜人等。房間布置得十分雅致，墻上還有許多文人雅士的墨寶。晴兒和令妃攙著太后，紫薇扶著乾隆，大家圍著圓桌坐下。宮女、侍衛(wèi)四面站著侍候。</br> “地方還不錯，這兒的菜真的特別好吃？”乾隆勉強(qiáng)提著興致問。</br> “宋朝林升有兩句著名的詩說，‘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因?yàn)檫@首詩，杭州就有兩家著名的餐館，一家是‘樓外樓’，一家就是這‘山外山’了！”爾康笑著解釋。</br> “這‘樓外樓’朕去過了，‘山外山’還是第一次來！”乾隆看看眾人，人人都在，就是沒看到小燕子，“小燕子呢？”</br> “她去廚房看看菜色，馬上就來！”永琪微笑著。</br> “難得這些孩子有興致，說是船上的菜，都吃膩了！要給皇帝換換口味！”太后更是一臉笑吟吟，乾隆的揮劍斬情絲，讓她松了一口氣。對小燕子等人的力量，不得不暗中佩服。看樣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乾隆，就是怕這些兒女！</br> “不過，小燕子去監(jiān)督菜色，我覺得有些危險(xiǎn)呢！”令妃笑嘻嘻。</br> “放心！我們都不許她做菜，只要她不碰那些菜，我們就可以安心的吃！以前，她那鍋‘酸辣紅燒肉’，我終身難忘！”爾康再說。</br> 永琪和紫薇都笑了。</br> “怎么沒有看到簫大俠？他也去幫小燕子嗎？”令妃問。</br> 聽到“簫大俠”三字，晴兒就閃神了。</br> “簫劍那人脾氣古怪，這樣規(guī)規(guī)矩矩吃飯，他最受不了，所以……他就不參加了！”爾康趕緊回答。</br> “那也得訓(xùn)練訓(xùn)練，這種規(guī)規(guī)矩矩吃飯的場合，以后還多著呢！”太后不以為然的說。心想，這個簫劍實(shí)在古怪，以前沒有許婚，他一天到晚出現(xiàn)。現(xiàn)在大局已定，他倒藏頭藏尾。將來成了晴兒的夫婿，還逃得掉宮中的應(yīng)酬嗎？</br> 晴兒聽出太后的言外之意，想著簫劍，想著他們的“計(jì)劃”，更加心神不定。</br> “其實(shí)，朕也不餓，隨便吃吃就好！”乾隆沒什么耐心，“怎么還不上菜？”</br> 永琪就對里面喊著：</br> “小二！小二！怎么沒人出來招呼呢？小二！快來侍候！”</br> “來了來了！”</br> 這才看到一個店小二，從后面飛舞出來，穿著藍(lán)布的衣服，包著頭發(fā)，手里拿著托盤，托盤里是滾燙的熱毛巾，她躥到桌前，動作非常夸張，原來是小燕子。</br> “毛巾！熱毛巾……給各位擦擦手，擦擦臉！”</br> 小燕子學(xué)著小二的聲音，嚷著。她拿起毛巾，想要學(xué)習(xí)小二的招數(shù)，把毛巾利落的拋向客人，不料毛巾滾燙。</br> “哎呀！好燙！”</br> 小燕子手一甩。毛巾全部飛出去，大家閃的閃躲的躲，一條毛巾竟然不偏不倚，蓋在永琪頭頂上。永琪跳了起來，大叫：</br> “哎呀！燙啊……小二！你這是……哪一招？”</br> 爾康、紫薇拼命忍住笑。連心事重重的晴兒，也忍俊不禁了。</br> 小燕子趕緊把永琪頭上的毛巾抓下來，賠笑道：</br> “這是‘失手招’！對不起！對不起！”</br> 宮女們?nèi)套⌒Γs快收拾毛巾。</br> 乾隆睜大眼睛。被蒙在鼓里的太后和令妃，都驚奇得不得了。</br> “原來是小燕子！”令妃驚呼，“你怎么成了店小二了？”</br> “剛剛走馬上任，各位多多包涵！”</br> 小燕子向大家拱手，一面跳到乾隆面前，哈腰行禮，拿著本子，沉著嗓子說：</br> “客官要吃什么？”四面一看，“還沒上茶嗎？請問，大家要喝什么茶？”</br> 永琪配合演戲，一本正經(jīng)的問：</br> “有些什么茶？”</br> 小燕子清清嗓子，就朗聲說：</br> “茶呀！有牡丹繡球、茉莉茶王、茉莉毛尖、七葉綠膽、頂級毛峰、明前毛峰、碧玉澄波、金絲銀鉤、金絲銀蕊、綠波翠玉、碧螺春、綠寶石、綠珊瑚、玫瑰茶、桂花茶、菊花茶、月下白、綠羽毛、頂級香片、一級香片、二級香片，三級小店不供應(yīng)，拿不出手！客官要點(diǎn)哪一樣？”</br> 小燕子說得飛快，一氣呵成，乾隆終于被她逗得興致來了，瞪著她說：</br> “你這些茶，都有嗎？”</br> “有有有！客官要喝哪一樣？”</br> 乾隆想了想，故意刁難：</br> “我要‘萬綠叢中一點(diǎn)紅’！趕快沏來！”</br> “萬綠叢中一點(diǎn)紅啊？”小燕子一呆，“我念了這個茶名嗎？”</br> 紫薇急忙起立，笑著說：</br> “看樣子，我得去幫幫忙！”就匆匆下去了。</br> “客官要喝點(diǎn)酒吧！”小燕子繼續(xù)說，“我們這兒的酒，有黃酒、白酒、紅酒、老酒、董酒、汾酒、郎酒、紹興酒、高粱酒、梅子酒、棗子酒、雜糧酒、竹葉青、加飯酒、沉缸酒、封缸酒、鶴頂紅……不是，說錯了，是狀元紅、女兒紅、劍南春、茅臺酒、太白酒、杜康酒、文君酒、西鳳酒、老井貢酒、洋河大曲、雙溝大曲、全興大曲，沒有了！”</br> 這么一大串，乾隆聽得頭都昏了：</br> “好了，就來一瓶紹興酒吧！”</br> 宮女們趕緊上來，給大家倒酒。小燕子繼續(xù)問：</br> “客官要點(diǎn)菜了嗎？”</br> “你們有些什么菜？”永琪問。</br> “菜呀！客官聽著！”小燕子再清清嗓子，就一口氣念了出來，“清蒸鰣魚、清蒸熊掌、清蒸鰻魚、清蒸鹿尾、清蒸鱖魚、清蒸火腿、清蒸蟹肉、燒花鴨、燒竹雞、燒子雞、燒鵝、鹵豬、鹵鴨、鹵鵝、醬雞、醬鴨、醬鵝、臘肉、松花小肚、什錦拼盤、熏雞白肚、八寶鴨子、紅燒獅子頭、山西豆腐、什錦豆腐、麻婆豆腐、金鑲豆腐、紅燒豆腐、清蒸豆腐、沙鍋豆腐、涼拌豆腐、炸豆腐、炒豆腐、燜豆腐、臭豆腐、燴鴨絲、燴鴨腰、燴鴨條、燜白鱔、燜黃鱔、炸里脊、炸對蝦、軟炸魚、軟炸雞、麻油酥卷、炒銀絲、炒田雞、炒鰻魚、炒蝦仁、炒排骨、燴蝦仁、鍋燒海參、鍋燒牛肉、鍋燒鯉魚、鍋燒白菜、桂花翅子、清蒸翅子、芙蓉蛋、拌雞絲、拌肚絲、拌腰絲、拌鴨絲、拌干絲、拌黃瓜、拌涼粉……”</br> 小燕子念得又快又利落，念到這兒，乾隆已經(jīng)忍不住笑了。太后、令妃和眾人，早已笑得前俯后仰。</br> 小燕子不笑，憋著氣繼續(xù)飛快的往下念：</br> “紅糟鴨子、紅糟雞翅、紅糟魚片、紅糟肉、醋熘魚片、醋熘肉片、醋熘蟹肉、燜番瓜、燜窩窩、燜雞掌、燜鴨掌、燜冬筍、魚羹、鴨羹、蟹肉羹、三鮮豆腐羹、紅丸子、白丸子、熘丸子、炸丸子、三鮮丸子、四喜丸子、鮮蝦丸子、魚脯丸子、豆腐丸子、一品肉、櫻桃肉、紅燜肉、黃燜肉、燒肉、烤肉、白肉、醬肉、紅餃子、白餃子、水晶餃子、蜜餃子、素餃子、燒羊肉、烤羊肉、涮羊肉、清蒸羊肉、五香羊肉、蔥爆羊肉、燴銀絲、三鮮魚翅、栗子雞、面拖黃魚、板鴨、筒子雞！到此為止，沒啦！”</br> 這一下，全體都為小燕子鼓掌，乾隆也哈哈大笑了。這個小燕子，真是他的開心果呀！乾隆知道這菜單背起來不容易，在大笑聲中，其實(shí)，有更多的感動。這些兒女們，為了讓他一笑，真是煞費(fèi)苦心。失去夏盈盈，得到所有的親人，也是得失之間的一種互補(bǔ)吧！他看著小燕子，不住的點(diǎn)頭：</br> “難為了你！小燕子，背了多久？這比背唐詩容易吧！”</br> 小燕子誠心誠意的看著乾隆：</br> “如果皇阿瑪喜歡我背唐詩，下次，我保證用同樣的速度背出唐詩三百首來，只要皇阿瑪不生我們的氣，能夠開心一點(diǎn)！”</br> 乾隆就打起精神，微笑起來，故意的說：</br> “好吧！小二，你告訴廚房，剛剛你說的那些菜，一樣來一點(diǎn)吧！”</br> “啊？”小燕子大驚，“一樣來一點(diǎn)啊？有這樣點(diǎn)菜的嗎？”</br> “皇帝點(diǎn)菜，就是這樣點(diǎn)的！”乾隆一本正經(jīng)的回答。</br> 令妃和太后，相視而笑。小燕子無奈，硬著頭皮對后面喊：</br> “所有的菜，一樣來一點(diǎn)！”</br> 這時，紫薇和宮女們捧著托盤出來了，只見托盤上，放著一杯杯白瓷茶杯，杯里，是碧綠的茶葉泡的綠茶，水色是透明清澈的綠。水面上，卻飄著一片鮮紅色的玫瑰花瓣，看來賞心悅目。紫薇清脆的說：</br> “‘萬綠叢中一點(diǎn)紅’來了！各位請品茶！”</br> 茶杯一杯杯放在各人前面。太后不禁脫口贊美：</br> “哇！這茶可新鮮，我還從來沒有喝過！”</br> “別說沒喝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好看！”令妃跟著說。</br> 乾隆喝了一口茶，覺得清香撲鼻，不禁深深的吸了口氣。說：</br> “好茶！以后，朕不喝碧螺春了，要改喝這‘萬綠叢中一點(diǎn)紅’！”</br> 紫薇就雙手端著茶杯，對乾隆誠誠懇懇的說：</br> “皇阿瑪！這次南巡，我們跟在皇阿瑪身邊，看到很多東西，學(xué)了很多東西！心里好多話，不知道要怎樣跟皇阿瑪說！皇阿瑪心情不好，我們也感同身受。您的忍痛割愛，您的郁郁寡歡，讓我們也很心痛！我們敬您愛您，請讓我們以茶當(dāng)酒，祝皇阿瑪身體健康，早日恢復(fù)愉快的心情！”</br> 小燕子、永琪、爾康、晴兒就全體舉杯。</br> 乾隆眼眶濕了，拿起茶杯又放下了。</br> “不行不行！我們得喝酒！”乾隆嚷著。</br> “我們就換酒杯吧！”爾康舉起酒杯。</br> 大家就放下茶杯，全部拿起酒杯，連太后和令妃也舉杯了。</br> “皇帝！喝了這杯酒，咱們就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忘了吧！”太后顫聲說。</br> “我和孩子們一樣，好多話想說，不知從何說起？不說了！臣妾誠心誠意敬皇上！”令妃眼眶也濕潤著。</br> 乾隆一仰頭，干了杯子，大家就跟著一仰頭，都干了杯子。</br> 乾隆放下杯子，眼光落在紫薇身上，忍不住柔聲說：</br> “紫薇，你說得很好，但是，心里在恨聯(lián)吧？那天……打疼了吧？”</br> 紫薇眼眶一紅：</br> “皇阿瑪，打得很疼，但是……如果我心里有恨，今天就不會在這兒了！”</br> 這時，宮女們捧著菜肴，魚貫而出，各式各樣的菜，一一放上桌。</br> “皇阿瑪，”永琪笑著，“這‘一樣一點(diǎn)’的難題，小燕子大概處理不了，不過，人間美味那么多，哪能全部吃下去？咱們就馬馬虎虎，‘點(diǎn)到為止’吧！”</br> 永琪一語雙關(guān)，好一個“點(diǎn)到為止”！乾隆心里漲滿了感動，眼眶紅著。是的，這一頓飯，人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家心照不宣，點(diǎn)到為止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