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丘家,白日空寂無人。</br> 虞丘嬌坐在后花園賞景作畫,閑適恬靜,手機放置在一旁,聽筒里傳來盛華灼有聲有色的演講。</br> “他當真被老爺子趕出去了?”虞丘嬌鳳眸微揚,心情大好。</br> “真真真!”</br> 本是閑聊,話題莫明扯到蘇屹身上。</br> 盛華灼停不下來般的一通輸出:“為了防止爺爺氣到給他斷電,拍戲剩下的一箱白蠟燭我全給他了,然后你猜怎么著,小叔非但不感謝,還瞪我,我???”</br> 盛華灼吐口氣,又提起一口氣:“難怪你老說他是內什么大卞國的皇上,他那雙眼瞪起人來,我差點給跪了!生怕他讓我跪在一坨大便上。”</br> “哈哈哈哈哈……”虞丘嬌越聽,笑聲越是止不住,嬌脆笑聲傳遍整個后花園。</br> “小姐,蘇先生來了。”來好久了,偏不讓她提醒啊。</br> 聽到女傭的低聲提醒,虞丘嬌及時將笑聲吞回肚子里,身形微頓。</br> “嘟嘟嘟——”</br> 那端的盛華灼秒掛電話,發來一條微信:[我好像喝大了。]</br> 求生欲極強地補了句:[秋意濃yyds!!!]</br> 虞丘嬌:“……”</br> 自從學會玩手機之后,她經常上網,自然知道秋意濃是網友給她和蘇屹取的cp名。</br> 迂迂緩緩回身。</br> 九五之尊正站在她身后。</br> 許是心虛影響,虞丘嬌放下毛筆,展顏明媚笑道:“你怎來了?”</br> 說罷,適才幡然醒悟,她還在跟蘇屹生氣來著,這次是為什么生氣……</br> 忘記了。</br> 女傭退到遠處,蘇屹信步上前,龍目掃過宣紙上的水墨畫作,視線移到虞丘嬌驕矜的臉上,問道:“大卞國的皇上?”</br> 虞丘嬌:啊啊啊他聽到了!</br> 到底是心虛,虞丘嬌不敢與之對視,并且未察覺到蘇屹沒答她的問題,而是拋出一個新問題。</br> 虞丘嬌在后宮便是不爭不搶的性子,如今也沒什么心眼。</br> 極認真地思索后,以慣用的話術答:“我曾入夢,夢到你是大卞國的皇上,我是貴妃,同灼……同旁人談論過,她方才僅是隨口問一句罷了。”</br> 蘇屹不怒自威地頷首。</br> 眼神有一瞬間失焦,很快調整過來,將手里的黑色文件夾遞過去,這才回答她的問題:“我是來給你送旅行計劃,來之前發了消息。”</br> 虞丘嬌深深蹙眉,撈起手機,輕點屏幕,他確實發了消息,但她未看到。</br> 努了努唇,沒說什么,屈指接過蘇屹手中的文件翻開看。</br> 是一份計劃表,圖文并茂,文字全部是繁體。</br> 她看得不費力,問道:“為何忽然要去旅行?”</br> 一向自信的蘇屹此刻竟有些緊張,能清楚聽到心跳聲。</br> 渾身僵滯,會擔心自己做的旅行計劃對方不喜歡,臉上仍平靜至極,替她回憶道:“你怕冷,說想去陽光燦爛的地方過冬。”</br> 看向計劃表,繼續道:“這是兩個月的旅行計劃,旅行期間,我沒有安排任何工作,只陪你。”</br> 虞丘嬌眉心跳了跳,她是說過,但沒指望對方能記得,如今看到這份計劃表,不敢相信地復問:“當真?”</br> “嗯。”聲音沉著有力,君無戲言般。</br> 虞丘嬌鳳眸睜得圓了些,所有煩悶消退,斂下水光瀲滟的眸,仔仔細細看著蘇屹做的攻略。</br> 整整有幾百頁,每一個細節都考慮的極為嚴謹。</br> 虞丘嬌不覺間笑了下。</br> “小嬌兒可愿與我同行?”</br> 饒是周身過于安靜,蘇屹的聲音很輕很輕,冷冽中摻著一絲溫柔,一字不差傳遞到虞丘嬌耳中。</br> 她呆呆的,一度失去語言意識。</br> 記憶中,皇上也曾允諾她周游世界,可她等到春去秋來,年復一年,終究是等不到。</br> 皇上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折,處理不完的國家大事。</br> 如今蘇屹這般說,她心中閃過無數酸澀,深覺這一切不真實。</br> 室外漸漸被暮色渲染,難得無風。</br> 兩人距離不遠,蘇屹上前一步,拉近距離。</br> 他做任何事情都會提前安排妥當,再去實行,有目標,有想法。眼下,將內心的想法和安排傾數倒出:</br> “計劃共有幾套方案,選你喜歡的目的地。若是不想拿東西,我們便不拿,缺什么到時買就是。”</br> “想何時啟程,便何時啟程。”</br> “你想穿中式嫁衣,鳳冠霞帔,春天不冷不熱,最合適。旅行回歸后,我會著手操辦婚禮。”</br> 一句句皆打消虞丘嬌的顧慮憂心,反應半晌才問:“我何時說要穿鳳冠霞帔?”</br> 蘇屹抬手搭在虞丘嬌肩上,將人攬在懷里,極淺地笑了下:“睡夢中的囈語。”</br> 虞丘嬌:“?”</br> 蘇屹沉默了下來。</br> 他經常會做一場夢,夢境中他是一國之主,受萬民敬仰。</br> 正是虞丘嬌口中的卞屹。</br> 他與虞丘嬌自幼相識,年少相戀,以玉佩定情。</br> 卻因國事繁忙,常常失約于虞丘嬌,一次次看著她滿懷期待前來,聽到失約消息后,失落而歸。</br> 后又因和親,他被迫娶了塞外公主做皇后,他與虞丘嬌之間無形的隔閡越來越深。</br> 某日深夜,他處理完公務,去后宮寢殿尋虞丘嬌,卻站在原地不忍上前。</br> 星光漫漫的夜幕下,虞丘嬌在樹下起舞,對酒當歌。拿著他年少時送給她的玉佩,面朝玉佩醉吟:“皇上是全朝子民的皇上,非小嬌兒一人的皇上。”</br> 她笑著,但聽不出一丁點喜悅之意。</br> 至此以后,他陷入反思,答應她的立后大典,答應她的出游,答應她的鳳冠霞帔……</br> 無一做到。</br> 終究是他負了小嬌兒。</br> 當他想要彌補時,卻怎么也尋不到她……</br> 似夢非夢,夢中的一切都那樣真實,每每清醒時分,蘇屹都會盯著天花板甚久。</br> 想到這些,蘇屹心間的愧意愈濃。</br> 四月份,他回國那日,習慣了體驗人生百態,于是獨自乘坐地鐵。</br> 在旁人手機里隱約聽到虞丘嬌的名字,然后瞥到對方手機屏幕,看到一個在鬼屋當npc,把自己嚇暈的女鬼。</br> 看到她手中的玉佩。</br> 心中默念:虞、丘、嬌。</br> 之后,盛家設宴那日,石榴樹下,有一位翩翩起舞的紅衣女子。</br> 僅一眼,令他內心涌上萬千情思,猶如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一眼萬年。</br> 她喊他皇上,喊他狗皇帝……</br> 望向他時,她眼中帶著淚,同時帶有怨,可,愛意比怨念更濃厚。</br> 當那張靡顏膩理的古典面孔近在咫尺時,與他夢中的小嬌兒幾近相似。</br> ——“復姓虞丘,名嬌。”</br> 夢境與現實之中,她都這樣介紹自己,加上她的舉止談吐……</br> 蘇屹莫名沉溺,心動了一下。</br> 本意是送醉酒的虞丘嬌去酒店休息,卻不料,在女人一聲聲皇上中淪陷沉溺,酒后失態。</br> 而后,更沒想到因為胸口的一顆痣,她答應與他訂婚。</br> 再之后,他忙于拍攝,自顧不暇,總是隔很長一段時間才回復虞丘嬌的信息……</br> 他近期再次做了那場皇上與貴妃的夢。</br> 意識到如若再這般下去,他與虞丘嬌很可能會步入夢中的結局。</br> 而她想要的很簡單——承諾和陪伴。</br> 不管那段記憶是夢,還是前世種種,他都想彌足遺憾。補足遺憾之后,重新審視自身,再來千百倍的愛她。</br> 深刻的自省之后,蘇屹加急處理完所有工作,親自制定了旅行計劃。</br> 如今,他再次問:“小嬌兒可愿與我同行?”</br> “愿意!”虞丘嬌抬眸看他,看了一會,語氣嬌嗔地威脅道:“倘若你中途有事失約,我便再也不理你了。”</br> “不會。”</br> 不會再失約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