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墓那一雙水眸盯著大君道:“那...我能做些什么?”
大君笑著喝了口茶,道:“本座需要一場災難,一場具有巨大的毀滅性的災難。”
“但這場災難卻不能像是地震海嘯什么的,因為地震海嘯殺人的方式和鏡魂殺人的方式是不一樣的。那么做沒有意義。”
大君站了起來,走了一圈,停下了姜雨墓的身前,彎下腰凝視著她,道:“本座需要的是一場雪,一場覆蓋過整個七界的大雪。”
姜雨墓一臉困惑。
大君繼續解釋道:“鏡魂是沒有肉身的,人們看不到它,所以不知道它的存在。”
“你可知它是如何殺人的?”
“當你盯著一面鏡子卻發現鏡子里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孔時,那這鏡子里面的人便是鏡魂生前的模樣,而在你和鏡魂對視的那一瞬間,你也被它吞噬了,成為了另一個鏡魂。”
“本座如今已經壓制住了鏡魂,讓它們暫時無法吞噬生魂,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它們還是會逃出來的。”
大君說到這里,姜雨墓已經大概了解了大君的意思。
海嘯地震這樣的災難是無差別的攻擊,它在奪人性命的同時,鏡魂也在吞噬生魂,這樣一來,死亡人數會大大增高,雖然掩蓋住了歸元劍神力的真相,卻也讓更多人為此成了犧牲品。
但大雪不同。
人們死后都是一個狀態,手腳冰涼,毫無生氣,冬日里的冰冷可以讓人誤以為那些被鏡魂殺死的人是被凍死的。
當然,他們倆口中的雪自然不是普通的雪,而是法力融化不了的奇雪。
要不然,要是人們隨隨便便都能融化這場雪的話,那又怎么會被凍死呢?
大雪比海嘯地震容易控制,大君只需要確保那些沒被鏡魂吞噬的人不被凍死就行了。
在世人眼里,被鏡魂吞噬了的人死于雪災,而那些沒被鏡魂吞噬的人也只會以為自己是僥幸活了下來。
沒人會懷疑到歸元劍的身上來,而死去的人都只會是鏡魂殺的,不會傷及那些本該不用死的人。
姜雨墓想了一下,道:“您能堅持多久?”
大君老實回答道:“三個月。”
姜雨墓搖了搖頭道:“不夠,就算我現在降下大雪,單憑三個月的冬日是不可能殺害那么多人的。”
“若死亡人數是百萬以上的話,這場大雪至少得持續兩三年。”
三個月的冬日便會殺死百萬人?誰信啊?
姜雨墓繼續道:“而且,這些鏡魂不能一次過被釋放出來,這七界一下子因為一個冬日死那么多人,任誰都會懷疑這些人可能不是死于雪災的吧。”
大君皺了皺眉頭道:“本座...盡量吧。”
大君聽姜雨墓那么說便知道她這是答應了,頓時眉開眼笑,笑容也總算真誠了些。
姜雨墓突然皺起了眉頭,問道:“不過...大君您神通廣大的,為何不自己降雪?”
大君揚了揚眉,道:“本座是傻子嗎?本座是個神修,只能降下神雪。”
“修士們一施法便知道這雪這場雪是神帝干的,然后他們又聯想到前幾次歸元劍靈劍出鞘的死亡人數,這樣他們不都全知道了是本座想要隱瞞歸元劍的神力了?”
“可你不同。在七界里,你是個謎。鬼籍里沒有你的名字,而你又是個鬼修。”
姜雨墓剛剛地咳了幾聲。
大君繼續道:“你仿佛就突然出現在了人界,沒有親人,沒有往事,無名無姓,在七界里查無此人。”
“你降下的是鬼雪,這樣別人不會懷疑到本座身上來了。正道和邪道向來水火不容,他們死都不會猜想到本座竟然和一鬼修合作了。“
大君露出了一臉“我真機智“的表情,就差要得意地笑出聲來了。
姜雨墓:“......”
我本以為您是個深藏不露、扮豬吃老虎的帝王,沒想到,這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您就露出了原形。
大君尷尬地咳了幾聲,馬上恢復了剛剛嚴謹冷淡的模樣。
他道:“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本座之所以在眾多鬼修中選擇來找你幫忙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若是說這七界有誰能夠完美地完成這個任務的話,那人一定是你,也只能是你。”
“本座曾經看過你展示的“冰封千里”,要讓雪下滿整個七界這絕對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做到的事。但你可以。”
“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于非命。所有在這場雪災中喪命的人只會是被鏡魂殺死的,不會是被凍死的。我相信,只要你一人能做到這樣。”
“其他人或許會無視那些被凍死的人,在降下大雪后便拍拍屁股離開了。但你不會。”
“鏡魂殺人這事你沒有能力阻止,但因為這場雪是你降的,以你的性格,你定會拼盡全力地保護好每一個人,不會讓你降下的雪凍死任何人。”
“這是你的原則,亦是你的身為醫者一直以來的習慣。”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雖然她知道他是在夸她,但...他不是說他不了解她的往事的嗎?怎么這樣聽起來,他分明很了解啊,甚至說是了如指掌都不足為過。
大君見自己說漏了嘴,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道:“唔...其實,本座在來之前探查過了你的過往,呃…本座會守口如瓶的。”
姜雨墓:“......”
姜雨墓嘆了口氣。
其實,她從不介意別人去了解她的過往,也不覺得自己的往事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不就是活得窩囊了一點嘛。
但因為她特殊的成鬼方式,鬼籍里不可能記載著她的往事,而她又不是那種喜歡逢人就說自己往事的人,這就讓她成了這七界的一個謎團。
但當然的,能夠成為一界之主的大君又豈是普通人,更何況他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昏庸無能,他若是想知道什么,自然有他自己的方法。
姜雨墓仔細地捋了捋整件事情,最終還是覺得這件計劃還是有些不夠完美。
七界的修士又不是傻的,就算這事成功了,但有些警惕的人還是能發現這事是歸元劍的神力造成了。
畢竟,這七界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前一秒剛拔出歸元劍,后一秒便下了雪,死了那么多人。
若是有人硬要將這場雪和歸元劍連在一起的話,他們也是能夠猜測出歸元劍的神力的。
不妥...不妥...
姜雨墓有些煩躁在海中來回踱步,而那個讓她那么煩惱的人就那樣坐在那里悠閑地品茶。
一炷香的時間后,姜雨墓抬起頭道:“其實,我...還想做一件事。“
大君:“嗯?”
姜雨墓道:“我想...創造出一禍害。”
大君:“?”
對不起,聰明如他都跟不上她的腦回路。
姜雨墓道:“這鬼雪突然降下未免有些怪異。為了不引起人們的疑心,在降雪時,我會故意出現在每一個人的面前,讓他們親眼看到是我下的雪。”
“我又是個鬼修,鬼修向來怨氣頗重,世人定會認為是我在生前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如今正在報復世界。”
“我會故意讓人散播我是個可怕的禍害的信息。這樣一來,這場大雪里死的人都會被算到我頭上,人們也會懼我怕我。而七界所有人的注意力遍都會轉移到我身上了,這樣就沒人再去關注歸元劍了。
大君看起來有些猶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道:“但這樣的話,你的名聲就毀了,而且...你明明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之所以降雪也只是為了避免歸元劍的爭奪戰,憑什么被人稱為禍害?”
姜雨墓搖了搖頭,笑道:“別把我說得有多么偉大似的。名聲這東西,對于一個死人來說,造不成問題。”
大君道:“好咧!你真是個好人!“
姜雨墓:“......”
敢情你剛剛的阻攔是鬧著玩的?
兩人就這樣花了整個下午的時間討論這事情,然后做出了詳細的實施方法,這才散了會。
在臨走前,大君回過頭問道:“對了,小墓,你就沒什么條件嗎?就那么免費幫助本座了?”
姜雨墓:“......”
小墓?她跟他很熟嗎?
姜雨墓點了點頭,道:“條件還是有的。”
大君不知為何突然來了興致。
今天看了一天姜雨墓那張面無表情的人,雖然人長得漂亮,但至少笑一下嘛!
他探查過姜雨墓的往事,知道她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后都是一個平淡如水,與世無爭的性子。
就這樣一個人,他真的很好奇她會提出什么條件。
大君爽快地拍拍胸脯,表示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姜雨墓臉上卻毫無笑意,她道:“希望以后,不論如何,您都萬萬不能再讓這歸元劍出鞘了。”
如今可能死好幾百萬了,下一次就是好幾千萬了,七界也沒那么人或修士給它殺。
大君愣了一下,板著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他安靜了一下,突然道:“你知道嗎?我想將它物歸原主了。”
姜雨墓一怔。
物歸原主?歸元劍的主人可是太平女君,但太平女君不是死了嗎?
大君低著頭,臉上的笑容不似任何一個曾經出現在他臉上的笑。
他這個笑容特別淡卻又特別地溫柔,眼眸里似含千言萬語,但最終也只成了一句簡單的話。
“我有預感,我終于要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