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說嗎？”蕭絕一張口，率先問道。
    “……”蘇云錦嘴角一抽。
    “你不讓他說話？”蘇太爺把視線轉到了蘇云錦臉上。
    “沒有沒有。”蕭絕立刻替蘇云錦解釋道：“只是她說您是一個嚴肅的人，我說話又太不嚴肅，怕我倆一言不合打起來，而她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怕不是我的對手，于是讓我小心說話。”
    “你胡說什么呀，我什么時候這樣說了。”蘇云錦剜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亂說。
    “哈哈……”蘇太爺并沒有生氣，反而朗聲笑了兩聲：“有趣，你盡管說，我不會跟你打的。”
    蕭絕松了口氣，忙問道：“那蘇太爺找我有什么事？”
    蘇太爺沒有回答蕭絕的問題，而是朝他招手：“走過來一點，看看我今天寫的字如何？”
    蕭絕臉色一變，看向蘇云錦，意思是說‘你不是說你太爺爺不會考我嗎？’
    蘇云錦也很光棍的用眼神回答‘我只是說他不會考你三字經那種段位的’。
    騙子！
    蕭絕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十萬點的傷害。
    他一邊思索著怎么回答才好，一邊烏龜挪步似的朝蘇太爺走去。蘇云錦此時站在蘇太爺的左邊，他就慢吞吞的移動到蘇太爺的右邊。
    “看看，看看如何？”蘇太爺指著墨跡未干的筆墨問道。
    蕭絕一臉為難，慢吞吞的把視線移到桌子上，眼睛頓時被宣紙上的四個復雜的字體吸引，脫口道：“合體字！”
    “能看出來是合體字，不錯。認識是什么嗎？”蘇太爺對蕭絕露出了一絲欣賞。
    “天官賜福。”
    這個一點兒也難不倒蕭絕，對于蕭絕而言，看合體字跟三字經基本屬于一個段位。所謂合體字，就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單個字組成的漢字。
    其源頭可追溯至先秦時君主用來傳達命令或徵調軍隊的符文，通常是把幾個篆字合并在一起，刻在竹或木上，再剖為兩半，雙方各執一半，合之以驗真假。
    到了漢代，道教盛行，這種寫法便被道士們借用到符篆上，稱為復文。因為合體字長期被應用在道教符籙上，而符籙又一向被認為帶有召鬼神、鎮壓精魅的奇特力量。所以民間亦深受其染，造成以吉語合成文字的興起。
    大概是從宋代起，合體字漸漸脫開“符”的范疇，演化為老百姓表達避兇求吉愿望的一種手段。古代銅錢上就經常使用連筆減劃的“黃金萬兩”、“招財進寶”之類的四字合體。
    后來漢字漸漸簡化，繁體字都用的少了，合體字就更少見了。不過像蘇太爺這樣喜歡鉆研學問的人，會寫合體字的也不在少數，只是這些少數中又極少有人寫的好。
    蕭絕會寫合體，能看懂合體字，也是因為合體字是畫符常用的字體。一些普通人總說看不懂符箓上的字，都是因為上面是合體字，寫在上面的‘興善除害’‘震邪驅魔’自然無人看懂。
    蘇太爺聽到蕭絕準確的念出宣紙上的四個合體字，眼里的贊賞又多了一絲，又問道：“那你覺得這四個字寫的如何？”
    蕭絕心里咯噔了一下，這個問題怎么好回答。仔細觀察蘇太爺的字，青和氣組成的天沒什么力道，不過正突出了仙風道骨之氣。南和員組成的官力道十足，一筆一劃間竟顯威嚴，也很符合當官之人的威氣。
    方和便組成的賜字，力道又弱了下來，與前面的官字相比，這個字顯得很親切和善。至于最后一個福字，它由財和主組成。比前面三個字都圓潤飽滿一些，也恰好表現出了福之真諦。
    這真是無可挑剔的四個合體字，蕭絕自認也最多能寫出這個水平。遂也實話實話的說道：“蘇太爺的天官賜福不管是分力還是神韻上，都是上品之作。在我見過會寫合體字的人里面，名列前三。”
    “哦？”蘇太爺好奇的問道：“另外兩個人是誰？”
    “第一個是我爺爺，第二個是我。”
    聽到蕭絕的回答，蘇云錦的太陽穴又開始疼了。這個回答實在讓人又氣又笑，十分無語。
    蘇太爺也是愣了一下，旋即笑道：“蕭何患的合體字我見過，的確自嘆不如。不過你個小子我沒見過，你說我比你寫的好，那得證明給我看。”
    “怎么證明？”蕭絕問道。
    蘇太爺一指毛筆：“這里筆墨紙硯都有，你寫來我瞅瞅。”
    蕭絕爽快的點頭：“好，不過這墨汁吹了風，有些干了，我想換新的。”
    “云錦，去拿新墨。”蘇太爺也大方，朝蘇云錦一擺手。
    蘇云錦這就去蘇太爺的書房取了新墨來，本要交給蕭絕，他卻老實不客氣的說道：“麻煩蘇大小姐幫我研磨。”
    “好吧”蘇云錦不是很情愿的收回手，把墨放進硯臺里加水研磨。
    蘇太爺已經讓開了位置，蕭絕站過去換了一張贊新的宣紙。拿起筆枕上的毛筆尋找揮毫潑墨的感覺。
    蕭絕畫符用慣了判官筆，其實他若用判官筆寫，效果肯定會更好，也不用耽誤時間找感覺。這就跟寫書的人經常使用同一個鍵盤，要是哪天突然換了一個鍵盤，得需要一個磨合期熟悉是一樣的。
    對于蕭絕站在桌前找感覺的行為，蘇太爺并沒有催促。他也很理解蕭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用陌生的毛筆寫字需要磨合。于是只是安靜沉默的等著。
    蘇云錦很快研好墨，見蕭絕一臉嚴肅，如臨大敵，笑著說道：“太爺爺的墨可不是我研的，我研磨是一絕，你若寫不好，可不虧嘍。”
    蕭絕朝她微微一笑，雙腳自然站立，全身放松，提起毛筆在硯臺里一蘸，然后手若游龍，在宣紙上一筆一劃的游走。
    蘇太爺和蘇云錦立刻都把視線放到他的筆下，兩人四只眼睛跟隨著他的筆畫，只見他下筆如神助，四個復雜的合體在他筆下如魚戲水，筆墨揮灑，一氣呵成。
    “呼……”
    最后一筆落下，蕭絕抬起手腕舒了一口氣。平常就算寫簡體毛筆字，一氣呵成都是很耗費精力的，況且是復雜的合體字，寫一個合體字，有時候等于寫三個簡體字，其難度可見一斑。
    “秀外慧中！”
    蘇太爺上前一步，一眼認出蕭絕的合體字，有些愕然。他原以為蕭絕也會寫天官賜福，這樣放在一起才更容易一眼見高低，卻沒想到他寫了四個其他的字，而且寓意深刻。
    看到這四個字的蘇云錦耳根不由一紅，秀外慧中是形容女人的，現在這里只有她一個女人，很容易會不由自主的聯想到自己身上。
    “原本要寫天官賜福的，不過提筆腦海里就閃過這四個字，所以就寫了。”蕭絕撓撓頭，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蘇太爺這會已經被四個字深深吸引，連連贊嘆：“好字，果然好字。秀字有股大家閨秀的大氣。外字大開大合，字如其意。慧字內斂沉穩，有智者之氣。中字有收有合，進退有度。最難得是這四個字你能夠一氣呵成。”
    蕭絕被蘇太爺這么一夸，臉紅的說道：“其實也沒有蘇太爺說的那么好，認真挑的話也能挑出瑕疵來。”
    “哦？你覺得哪里有瑕疵？”蘇太爺很好奇，寫出這么一手好字，還認為有瑕疵的人，定然是個完美主義者。
    蕭絕羞澀的一指毛筆說道：“就是這支毛筆，用久了有些開叉，要是那些開叉的毛能夠減掉就完美了。”
    蘇太爺：“……”
    看到他們爺孫倆都是一臉愕然，蕭絕就更加羞澀了。
    蘇云錦受不了的翻了一個白眼，對蘇太爺說道：“太爺爺，你們還是不要比字了吧。”
    “哦對，該說正事了。”蘇太爺也反應了過來，對蘇云錦說道：“我跟蕭絕說些事，你先回去吧。”
    女人不插手蘇家大事，這是蘇家幾百年來的規矩。蘇云錦聞言就點點頭，給了蕭絕一個‘自己看著說話’的眼神就走了。
    蕭絕笑了笑，跟著蘇太爺進了屋子。傭人已經泡好茶端上來，給他們上了茶就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倆。
    蘇太爺招呼蕭絕喝茶，蕭絕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也不像剛進來那會想直奔主題，卯足了勁等著蘇太爺開口。
    蘇太爺本想等著蕭絕問，他再順勢引入正題的。沒想到半杯茶下肚，蕭絕一點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蘇太爺于是急了，也不再端著架子，開門見山的說道：“昨天晚上的事，云錦和他爸都跟我說了。既然你也知道我正在憂煩祖墳的事，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就想問你可愿出手？”
    蕭絕聽到蘇太爺放下架子，微微一笑說道：“這事我想蘇云錦也跟你說了，我不答應蘇云錦的委托，是因為她做不了蘇家的主。您是蘇家的一家之主，若您開口委托，我開門做生意，也沒有不接的道理。”
    “那你是答應了？”蘇太爺高興道。
    蘇太爺確定蕭絕答應，更加高興的問道：“那什么時候開始？”
    蕭絕望了一眼外面說道：“等天黑了吧，天黑之后，在你家祖墳那里見。”
    “好好。”蘇太爺連連點頭，報出了蘇家祖墳的地點。
    蕭絕記下之后起身告辭，謝絕了蘇太爺讓管家相送的客氣。
    “老太爺，這兩幅字照舊晾干了給您收起來？”管家見蕭絕走過之后問道。
    蘇太爺往桌子上看了一眼，想了想說道：“那副天官賜福收起來，過兩天有人上門來取。那副秀外慧中，晾干了送到大小姐屋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