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群走出公司，就見鄺野和一個跟他身材極為相似的男人靠著車門站在路口，邊說邊笑邊抽煙。

王群叫鄺野，鄺野和那男人一同抬頭往王群這瞅。

王群笑道：“呦，這不是許大影帝嗎！”

王群口中這個“許大影帝”叫許煥錚，即是鄺野收購那家游戲公司的創始人，又是鄺野上次《反間》動作電影的男主角，不久前剛剛憑借此片奪得金雀獎影帝。

“息影了，不當影帝了，當那玩意沒意思，沒給我野哥賺錢有意思。”

許煥錚梳著個寸頭，松松散散地往車上一靠，舉手投足帶出一股渾然天成的痞勁，有點像《卑劣的街頭》里的趙寅成。

王群笑笑：“那可真是影視圈的損失。”

許煥錚特別無所謂：“損唄，我也不在那圈里混，我野哥沒損失就行。”

王群聽完不覺對鄺野道：“一口一個他野哥，你還弄個小迷弟。”

鄺野朝許煥錚笑笑，扔了手里的煙，上下打量王群：“你這最近練的可以呀，比我上次見你，少說得瘦10斤，小肚子都快練沒了。”

“擼好幾個月的鐵，總得有點效果，不過也快沒時間練了，最近事多的我后腦勺疼。”

“慢慢磨，用不著疼著自己。對了四哥，《末日穿梭》項目要換演員了，跟你當面說一聲，演員不愛惜羽毛，最后毀的就是他自己。”

“我看你對這個項目特別上心，特效請的都是英國的。”

“什么英國的啊，錦繡小柳總的創業公司，不過人家確實是英國的技術團隊，我都簽了才知道是這小子弄的。”

現在楓樟和錦繡兩大傳媒公司的太子爺都開始接班理政，又都英俊瀟灑，年輕有為，外界自然就傳出些競爭傳聞，王群也不能免俗，跟那好奇地問：“聽說你跟柳家大公子關系不太對付，我跟他在英國有過幾次接觸，年紀不大，人精的很。”

鄺野微微一笑：“何止是不對付，簡直是太不對付，那小子跟三哥一個德行，損起人來，恨的人牙癢癢，好在我知道誰能治住他。不說他了四哥，咱們先上車奔飯店，一會跟我說說你們對沉香中文網的收購進展的怎么樣。”

因為許影帝突然想吃大盤雞，幾人便就近去了個疆新風味的館子，加上鄺野的助理戴伊和司機小歐，五個人正好坐滿一個小包廂。

“情況不太樂觀。沉香中文網一共5個股東，陳若蓉占27%，一個天使投資人占13%，一個風投機構占9%，剩下的是萬航手里的51%，我們想從萬航手里把他占有的，51%的股權全部收過來。萬航那阻礙不大，最大的問題是陳若蓉不想被四季收編。”

鄺野跟陳若蓉尚算熟悉：“陳若蓉不是個一般的女人，她要不情愿，你就是收過來，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那也得收，競爭這么激烈，揣到別人兜里更麻煩。”

“現在文娛產業都想做大IP，她那確實挺搶手，她們不會只接觸你們一家，其他那幾家哪個都不能閑著。”

王群嘆息一聲：“確實不好辦，她想要的不是錢，而是權。”

“那就給她權唄。”許煥錚跟著說。

王群笑笑：“影帝說的對。”

“你們碰過面了嗎？”鄺野問。

“通過電話，本想今天見一面，結果人家今天下午要去做美容沒時間見。”

“這借口找的，也太他媽狂了。”許煥錚說。

鄺野了然一笑：“有錢，又有后臺，狂一點正常。四哥，我只能祝你明天好運，搞定陳若蓉，沉香就能改姓王。”

王群道：“姓什么不重要，能揣在自己兜里賺錢最重要。”

好不容易見一次面，幾人又聊聊最近文娛產業的發展態勢，大火的影視劇和綜藝，一頓飯足足吃有兩個多小時才散。

王群那邊行動的不算慢，萬航籌錢的速度也同樣不算慢，但就在跟松果資本已經幾乎談成要注資的時候，松果資本的老總李嵩應邀去了中東，沒有他的本人簽批就是談的再好也得暫且擱置。

次日下午，王群提早來到李慕樓新開的書咖，這店的裝修風格很文藝，前來此處打卡的文藝青年絡繹不絕。

得知王群要來，李慕樓特意在店等候。

李慕樓手里現在有個劇本正找投資人，看到王群就跟王群聊起這個本子，是個青春疼痛題材的文藝片，王群聽過內容沒跟李慕樓繞圈子，直接了當的拒絕，且提醒李慕樓，這種片子受眾太小，能回本的希望都很渺茫，建議他還是多多考慮沉默成本，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動就不賠，不賠就是賺。

李慕樓聽完王群的話特別糾結。這片子他其實也沒太看好，覺得當時自己買過來的時候可能沒帶腦子，現在認賠又有點不太甘心。

王群拍拍李慕樓的肩膀：“慕樓兄啊，文藝片能拍好本來就不容易，要是劇本質量高，內核豐富，那拍一拍也值得，說不定能扔到柏林戛納去走一圈，你這無病呻吟的玩意，就是找頂尖團隊來拍，找一線大牌來演，那拍出來，也就還是那破玩意，大蔥的本質就是大蔥，不能因為插到象嘴里就變成象牙。”

“行吧，我再考慮考慮。聽說鄺野是不準備再拍電影了？這事想想還真有點可惜，那小子拍電影是真有靈性，祖師爺跟著喂飯型的。”

“拍電影哪有掌舵一整個楓樟集團重要。”

“也是，要是有機會，我再投電影，你看能不能讓鄺野給我當個監制？掛個名也行！”

這種順水人情王群馬上應承下來：“只要片子好，我肯定跟那小子說。”

“成，有兄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等的人到了，你們聊。”李慕樓說完，跟陳若蓉打個招呼就走遠了。

陳若蓉是沈陽人，身材高挑，燙一頭大波浪，沿途走過，氣場強勁，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強勢女人。

她跟王群打個招呼，就坐在王群對面的位置上。

“蓉姐這氣場風韻，真是無人能比。”王群由衷地夸贊。

陳若蓉舒舒服服的往座位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王董，我們的時間都比較寶貴，有什么話你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一來沒有那個必要，二來我這搞文字的，比不過你們經商的，我怕我聽不明白，今天誰也不用給誰帶高帽，咱倆就挑干貨嘮。”

“就是再挑干貨嘮，那咱倆也不能干干巴巴的嘮，我聽慕樓說你是這的常客，也有固定的偏好，我就按照姐姐平時喜歡的東西點了，咱們邊吃邊聊。”

“李慕樓有個本子，想找投資，拿來給我看，爛到沒眼看，他也就是安安穩穩做他實體文創的命，想做文化，差點道行。”

“哈哈，剛剛也給我看了，確實爛，我跟他說，別管買的時候多少錢，現在把這本子順窗戶扔了，那他就是賺了。”

陳若蓉笑道：“呵呵，你這話說的沒毛病。”

“有些事，是往錯誤的路線上走，所以越走越錯。但有些事，他是往合作共贏的路線上走，那肯定是越走越有前景，比如兩個強者更緊密的聯合，可以抵御一切獨自應戰的風險。”

陳若蓉眼睛向上一抬，毫不留情地戳穿王群：“可快算了吧，我們沉香在你們四季面前可是不敢妄稱強者，那不是太抬舉自己，就現在跟我這對話，可能都會讓王總心里覺得委屈呢，哎呀，屈尊降貴不對等啊。”

王群尷尬一笑：“蓉姐，你這話說的，讓老弟情何以堪呀。”

“呵呵，王董啊，我從進屋開始就說，時間寶貴，你就當個爽快人，有話快說，后一句你自己心里補吧。”

這真他媽的……王群還真在心里補一句：有屁快放。

既然如此，王群也不再繞彎子：“如果沉香賣給四季，四季將只做大股東，你們還是獨立運營，我們不多參與。而且，你們會享受一切在四季文創平臺上能享受的便捷服務，我們全平臺端口都可以給你們免費開放，徹底打通，這對沉香的發展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既然你說我們都時間寶貴，我也是在這里，按照約定時間，整整等你半個鐘頭，這是四季文創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聽著很誘人，但是你們的伎倆我清楚的很，今天說不管，就未必是真不管，等什么都想插一腳的時候，我們也沒辦法應對，最后一腳把我這個創始人踢出局也說不定。原來在萬航集團，好歹黎萬航是我前夫，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我倆還有一個孩子，我倆之間還是有一定默契和信任基礎的。但到你這，我憑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到時候會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你只要信這個就可以。就是不信這個，你總該相信我們的共同利益都是賺錢吧。陳總，這么多年的競爭，總會有個走到合作共贏的時刻。”

“我昨天說去做美容，就是順口一說，我其實是約了一笑星辰的投資團隊，他們對沉香很感興趣。你應該知道，一笑星辰上一步做了‘一笑影業’，下一步就要做自己的中文網站，他們也是誠意滿滿。”

上次要賣楓樟，是王群找到一笑星辰做抬高自己身價的事，他們已有點假戲真做的意思。現在一笑星辰又想介入到對沉香中文網的收購里，真是越來越看重文娛這塊蛋糕。

陳若蓉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時問王群：“王董能再有一個特別容易說服我的理由嗎，為什么選你們，不選他們？”

王群笑笑：“一笑星辰想做文娛他們手里可沒有太多牌可打，你選他們，那就是他們指哪你就要打哪，到時候陳董能有多少自由度和自主性，我是一點都想不到。陳董，追溯四季集團和一笑集團的創業史，說同氣連枝也不為過，如果你想把公司賣給一笑星辰，那咱倆就確實沒有再多談下去的必要，我王某只能祝愿你們合作愉快。”

陳若蓉也笑了：“沉香這么多年積累下的讀者和優秀作品，一家足可跟你們那一堆相比，你祝不祝愿，想來我和一笑星辰之間的合作也一定會非常愉快的。”

王群對陳若蓉跟他說的話并非信任，但王群確實忌憚一笑星辰。若他們真成了沉香的大股東，將沉香中文網收編到一笑星辰的大文娛鏈條，那對四季文創的整體戰略布局一定會形成干擾。

如果自己簽不成，那最好的結果就是誰也別簽成，或者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對萬航傳媒一步到位的收購，那時沉香中文網的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

但小魚都吃的如此費勁，想吞食物鏈上游的大魚，沒有十足的運氣和實力，又怎會輕易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