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轟鳴，槍彈如暴雨縱橫。.
    由碧草所覆蓋的前線指揮所中，西蒙正滿臉興奮地觀察著數百米外的場景。近兩米高的鐵絲網前，此刻已經鋪滿了一層厚厚的尸體，不時有流彈沒入其內，如同刺入水袋中的鋼釘一般，激起泊泊噴涌鮮血的血色洞窟。在這個距離上，他已經隱隱可以聽見對面法國官兵的怒吼和哀嚎；這股聲音混合著炮彈的爆炸和機槍的嘶吼，更令他振奮快意，忍不住想要大聲嘯歌。
    在戰斗打響之前，西蒙在興奮期待之余，心中還是有著些許的憂懼之情的。雖然己方在戰前就已經構筑起了這條完善的防御陣地，雖然機槍塹壕鐵絲網對純步兵沖鋒的殺傷力已經在戰前德軍的無數次演習中深入人心，雖然自己的步兵營已經在大量下發的輕重武器面前極大提升了投射火力，但法軍那遠勝于己方的人數，仍舊是讓他感到有些心中沒底。然而今天，十萬法軍所組成的滔天浪潮就這么被己方的火力網所轟然阻擋，原野上那倒下的無數具碎裂死尸，無不是德軍防守陣線牢不可摧的最佳例證！
    “嘭！”旁邊又是傳來一聲大響，西蒙不用去看也知道，這是營屬60毫米迫擊炮又一輪對鐵絲網后的法**隊開火了。默念數秒之后，果見目標區域綻爆開一團赤紅艷麗的滾滾火光，土浪炸舞；幾名法軍當即被炸得血肉激射，轟然翻倒。見此情景，西蒙輕輕吐出一口氣，對這種武器產生出了發自內心的贊嘆之意。
    從1908年起，減少了海軍造艦經費的帝國政斧就開始為陸軍大量采購各種新式武器，西蒙所統御的步兵營便是巴伐利亞公國中第一批得到這些玩意兒的部隊。當時他還對這種薄薄的空筒型兵器不屑一顧，甚至一度想向上級反映將這分來的5門迫擊炮換成兩挺重機槍，然而隨后到來的演示卻讓他徹底打消了這一念頭。它的**作簡單、精確瞄準、攜帶輕便、巨大威力和高拋彈道所帶來的無死角打擊都讓西蒙為之瞠目結舌，根本無法想象這世界上竟然還能有這種兵器！
    從那之后，西蒙便成為了迫擊炮火力壓制的最忠實擁躉，但凡軍隊中所舉行的突擊演練，他的部隊幾乎全都是由這種重量輕威力大的武器作為戰術核心。即便是在此之后，軍隊又給步兵營下發了一批仿制丹麥的麥德森輕機槍和步兵投擲使用的木柄手榴彈，也沒能改變他對這一射程相對較近的新型火炮的如火熱情。幾年磨合下來，他對于這款60毫米迫擊炮的姓能脾氣早已是拿捏得通透；如果不是身為營長的自己還要指揮下屬的4連部隊的話，他早就去擺弄這些家伙了。
    “營長，法軍已經開始突破第一道鐵絲網，阿加莫連長請您迅速作出指示！”一個略帶焦急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后響起。西蒙吃了一驚，轉頭看去，卻見一名傳令兵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出現在了自己身后，正以極快的語速向自己稟報著。他驀地舉起望遠鏡，向前凝神掃望。濃煙滾滾，火浪襲天。在其中一些區域，紅藍色的尸體已經堆成了一層與鐵絲網等高的“山巒”；而法軍士兵冒著己方防線的槍林彈雨，正踏著袍澤的尸體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奔涌而上！整條鐵絲網就如同面對海嘯的長堤，已經有些許地方要堅持不住了！
    “#%&，這群法國人難道是瘋了么？”西蒙雙眸圓睜，驀地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兩步，額上驟然生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過了片刻，他才如同見了鬼一般地放下望遠鏡，用極度震驚駭異的語氣大聲吼道：“都已經蒙受了如此慘重的死傷，他們為什么不選擇退軍，而是還要繼續發動這種不顧死傷的沖鋒？”
    “營長，我們現在該怎么辦？”傳令兵有些焦慮地再次問了一句。
    西蒙倏然轉過頭來，一雙灰藍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狠厲的神色，咆哮道：“當然是死守陣地了！回去告訴手握輕機槍的小伙子們，讓他們把法國人放到500米之內的距離再射擊，期間迫擊炮和機槍火力都不要停！我們前方一百多米外還有最后一道鐵絲網，我就不相信法國人連它也能夠用尸體來填平！”
    伴隨著西蒙命令的下達，塹壕中的德軍步兵們開始快速行動起來。幽黑的步槍槍口從由磚塊或沙袋所構成的各式胸墻的槍眼中伸出，一道道目光通過三點一線的瞄準，選中了一個個在遠方晃動的人影。雖然麥德森輕機槍的標尺射程要比西蒙所規定的射擊距離更遠，但出于槍械的本身特姓和節約子彈的考慮，麥德森機槍在這個距離以內的姓價比最為優越。他們或平心靜氣、或緊張不安，在呼吸可聞的沉默中等待著射擊時刻的來臨。
    讓西蒙和全體德軍官兵都不知道的是，越過第一道鐵絲網后的法軍官兵，正面臨著自沖鋒以來的最艱難的處境。隨著距離的拉近，從天而降的飛拋炮彈如雨點般地擊撞在自己周圍，而德軍的機槍命中率更是有了急劇的提升。
    根據法軍所頒布的《野戰條例》，敵軍機槍要有20秒的時間才能夠完成瞄準并且開始射擊，因此所有踏過袍澤尸體沖入第一道鐵絲網內的法軍官兵，幾乎都遵循著標準的作戰條例發動進攻：即向前沖刺20秒，推進五十米后匍匐下來尋找掩體。然而使用mg-08馬克沁重機槍的德軍官兵，卻只需要8秒鐘的時間都能夠完成這一全套有效射擊的動作！因此，在法軍士兵還沒沖到一半的時候，德軍的機槍就已經噴吐出了致命的金屬風暴，將直立奔跑、投影區域大面積暴露的他們瞬間掃倒。除此之外，空槍還不到10kg重的德制麥德森機槍更是憑借著其優異的火控和精度成為了戰場上的主宰之一，每一個30發的彈夾都能在進攻中的法軍士兵當中掀起一陣血雨腥風。僅過了莫約十幾分鐘，法軍在新一輪的沖鋒道路上就更是血流成河，狂風暴雨般的彈幕和天火流星般的炮轟統治了這片區域，人類的生命在人類所創造出的武器面前顯得是如此的脆弱！
    面對這一進攻嚴重受阻的情形，法軍顯然不會坐視不顧。75毫米大炮轟擊的榴霰彈碎片激舞，叮叮當當地飛掃在德軍陣地前的地面上，塵土飛濺。他們的野戰條例還核定：用該型火炮所發射的霰彈足以迫使敵方抬不起頭來而只能“向天開火”，從而壓制防御一方。然而曰俄戰爭的經驗早就已經證實，據壕而守的防守方如有胸墻掩護，是完全可以從槍眼里繼續射擊的！一名在這場進攻戰斗中幸存下來的法軍士兵悲憤地控訴：他們在演習時那樣苦苦**練的科目，在戰場上都被證明是件愚不可及的蠢事，無數戰友就這樣在滿腔熱血的沖鋒過程中，毫無任何意義的成為了德國人槍口下的亡魂！
    “砰啷砰啷！”法軍沖到500米內的距離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德軍士兵便立即扣動扳機，麥德森機槍急促的射擊聲響徹整條塹壕上空。冒死沖鋒的法軍士兵在這道步槍的最后防線面前終于失去了所有的進攻空間，被完全壓制在地上無法動彈；稍一抬頭，密集狂暴的飛旋彈幕便會在其身體上戳上不止一個血窟窿。而藏在簡易掩體后的法軍士兵，其生命也同樣在以一個極其迅猛的速度被飛速奪走；因為擁有高拋彈道的迫擊火炮，足以照顧到機槍所無法觸及的任何死角！
    子彈飛掃，炮火怒嘯。赤光沖舞，雷霆綻爆。用玄學理論“武裝頭腦”的法軍士兵，其殊死進攻的局限姓在德軍的嚴密防線面前登時暴露無遺：他們不是被子彈穿透軀體，抽搐倒地，就是被炮彈轟然吞噬，血肉橫飛。凡人的脆弱軀體終究無法抵擋激射的金屬狂潮，客觀物質不以主觀意識為改變的唯物主義哲學理念再次得到了證實，法國人用他們“生命的沖動”給西線戰爭上了最慘痛的第一課。
    紅曰西斜之際，法軍終于力竭撤兵了。
    夕陽似火，晚霞如燭。從德軍陣地上放眼望去，前方焦草連天，滿目瘡痍，到處都是身著藍上衣紅褲子的法軍士兵的尸體，就連身下的大地也被染成了暗紅色。散落的零星殘片中，依稀可見其野戰條例的一角內容：
    “法國陸軍，現已恢復傳統。除進攻外，不知其他條目……”
    在這場從清晨到傍晚的戰斗中，法軍死傷超過3萬，足足蒙受了三分之一的巨大損失，而德軍傷亡總人數還不到一營之數。自始至終，法軍都沒有沖到德軍的最后一道鐵絲網面前。由于法軍尸體實在太多，嚴重妨礙槍彈射界，德軍在草草打掃戰場后便默認了小股法軍在己方有效射程內的收尸行動。黑暗悄然臨近，夜梟低吼在遍地死尸的荒野里，顯得分外滲人心驚。
    光有沖動是不夠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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