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這個暑假過得和往年一樣無聊，他在仕蘭中學本身就沒有什么朋友，在寄宿的嬸嬸家又與表弟路鳴澤生八字不合。
    所以，一旦無事可做他就顯得很孤獨。
    除了偶爾打打游戲，還得是與路鳴澤斗智斗勇贏得電腦使用權(quán)之后，其他時間也就只有看些亂七八糟的書籍，以及在臺上發(fā)呆。
    這路明非剛登上臺，凱隱就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身后。
    路明非被他嚇了一大跳，“你怎么神出鬼沒的？”
    他見到凱隱又猛然想起自己上次借的雨衣還沒還，其實也不上是沒去還，主要是他有兩次去找凱隱，學校的其他保安都凱隱請假了，他一直沒見到。
    他一直想跟凱隱當面聲謝謝，所以就沒有把雨衣隨便放在保安室。
    后面又是中考放假等一系列事，這事就給耽擱了。
    凱隱沒有回話，而是輕皺眉頭，有點冷冷的看著路明非。
    “你不會是來拿雨衣的吧？”路明非被他看的有些心虛，于是沒話找話。
    凱隱搖了搖頭，依然沒有話，這是他第二次近距離的接觸路明非，他仍然感覺路明非是個普通人，沒有昂熱、楚驕這種混血種所擁有的力量。
    當然，也不像夏彌，他能輕易的感知到她絕不是一般的人類。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路明非有點怪怪的，怪在什么地方他又不出來，可能這也是昂熱讓他守護路明非的原因吧！
    “雖然你可能不是來拿雨衣的，可都大半個月了，我也該還了。”路明非不知道凱隱在想些什么，一路跑下樓去拿雨衣，他還特意洗了一下。
    凱隱在路明非轉(zhuǎn)身的一瞬間，手拈法訣在他的后背輕輕一點，輕到路明非完全沒有察覺，以為是清風吹了一下。
    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段，而是類似護身符，當路明非受到攻擊時，能抵擋相當大比重的傷害，同時凱隱能立刻感受到，也就是路明非很難被立刻殺死。
    除非對方的實力遠高于凱隱。
    路明非上來的時候凱隱已經(jīng)不在了，事實上夏彌就在樓下，他們兩個早就忘了借雨披這件事，也不清楚凱隱當時很隨意的舉動給路明非帶去了足以令他銘記在心的溫暖。
    “這家伙是超人嗎？來就來走就走。”路明非有些目瞪口呆。
    他很確定自己一路飛奔，連帶上下樓只有十來秒的時間，甚至他因為跑的太快門都沒帶上，還被嬸嬸罵了兩句，可上來之后凱隱就走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凱隱走后，路明非孤獨無聊的生活繼續(xù)，唯一不同的是，身高體重都是160的路鳴澤在兄弟倆日常打斗中似乎再也不占優(yōu)勢。
    楚子航就不一樣了，他的龍族血統(tǒng)一旦覺醒就不可遏制，隨之而來的就是身體和力量上的變化，以前他就可以靠著自身的速度優(yōu)勢在校籃球隊大殺四方，而現(xiàn)在他完全可以當自己是邁克爾·喬丹。
    如果他全力發(fā)揮，在力量和速度上人高馬大的NbA球星，有史以來最強的扣籃王，號稱半人半神的卡特也不是他的對手。
    這時候的他還僅僅是一個即將升入高中的學生。
    這些變化讓楚子航感到恐慌，他愈發(fā)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變成怪物。
    他不再那么陽光，甚至拒絕了校籃球隊發(fā)起的集訓(xùn)，他怕自己嚇到曾經(jīng)的隊友，更怕別人視他為異類。
    這其實就是楚驕最擔心的。
    他到了歐洲之后，還不忘打電話囑咐凱隱，要他一定幫自己照看一下兒子。
    同樣作為“怪物”，凱隱有著更加豐富的應(yīng)對經(jīng)驗，但是要去勸別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況哪怕他看過諸多關(guān)于龍類和混血種的書籍，他也不知道混血種在這個世界意味著什么，因為不管從哪方面看混血種都像是異類。
    所以，他又該如何勸導(dǎo)呢？
    楚子航對于凱隱的邀請有些意外，同時對于見面的地點也有些不解。
    暑期正是長江汛期，江面都寬了一倍有余，這時候到長江邊來能有什么景色可以欣賞？難不成就為了看波濤洶涌的江水？
    其實，凱隱也有自己的心結(jié)，他這時候既是勸楚子航也是勸自己的。
    長江邊畢竟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開始。
    “你今年多大了？”凱隱看了眼來赴約但顯得心事重重的楚子航。
    “15歲，”楚子航對凱隱有著不清的情愫，若不然以他的性格也不會來赴約。
    其他同學不，就是校長的邀約，他也會直接拒絕。
    “你呢？你多大？十八歲嗎？應(yīng)該成年了吧？”他對凱隱很好奇，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一連問了四個問題。
    “我很早就成年了，”凱隱如實相告，“早到我都不記得是什么時候了。”
    “……”楚子航很是吃驚，這句話也就意味著對方也是某種“怪物”。
    不過這些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凱隱做的每一件事表現(xiàn)或許還在人類范疇之內(nèi)，但如果疊加起來那就顯得非常不可思議。
    楚子航在見過奧丁之后，對超自然現(xiàn)象心里已經(jīng)有了準備，但凱隱的自爆還是讓他內(nèi)心十分震動。
    “你父親去了歐洲，有別的事做，所以就托我找你談?wù)劊阕罱孟裥氖轮刂兀俊?br/>     凱隱試圖用較為溫和的語氣出這些話，但他還是失敗了。
    這些字每個音節(jié)他都讀對了，但連貫起來就很怪，與溫和相差的有點遠。
    但是，對楚子航來，語氣并不重要，這些話的內(nèi)容本身才重要。
    這些他當然有心事，太有心事了，可他心大的媽媽根本看不出來，在媽媽蘇妍眼里，他似乎永遠是一個懂事到完全不用操心的孩子。
    至于他的后爸，永遠忙于工作，永遠對他彬彬有禮，兩人很難有什么深入內(nèi)心的交流。
    于是，他想到了自己那個不靠譜的爸爸，希望能從他那里得到安慰，然而對方卻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
    原來，他是去了歐洲。
    “我是……是個……異類。”
    楚子航最終向凱隱吐露了心跡。
    不過，他最終沒有用怪物來形容自己，而是用異類。
    “我知道，是混血種對吧？”凱隱沒有直面楚子航，而是看著不遠處波濤洶涌的江面，他清楚楚子航此刻的心情。
    因為他曾經(jīng)有類似甚至更絕望和無措的時候。
    楚子航猛的抬頭，“你怎么知道？”
    凱隱沒有直接回答，沉默了一回才道：“你遺忘了某些事情，所以并不清楚我們之間曾有交集，我可以幫你恢復(fù)記憶，但你要替我保守秘密，能做到嗎？”
    楚子航心神一震，他和楚驕當晚確實是稀里糊涂就進了黃金海岸，像是缺失了一部分記憶，原來這些果然是有原因的。
    他下意識的點零頭。
    “君子一言……”凱隱伸出一只手。
    “駟馬難追。”楚子航牢牢握住。
    這從某種角度也算是君子協(xié)定了。
    夏彌也來了，只不過她沒有現(xiàn)身，悄悄躲在不遠處的樹上。
    凱隱現(xiàn)在不想讓她暴露，用他的話來，是自己在明處，她要在暗處才行，如果兩人都在明面上，也就沒有底牌可言了。
    當然，恢復(fù)楚子航那段缺失的記憶，凱隱并不具備這能力也確實需要夏彌才校
    夏彌坐在樹上，晃著纖細的腿，看見不遠處的兩人握手立誓，不知怎么就覺得有些好笑，龍類從來不相信所謂的誓言，人類歷史上的那些大人物又何嘗相信？
    利益是可以撬動一切的啊！
    但是，她不信歸不信，兩人握手就是她跟凱隱商議好的恢復(fù)楚子航記憶的信號。
    她悄無聲息下樹，在離兩人十多丈時就釋放力量直抵楚子航腦后。
    這種力量像是有一種電波，楚子航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只覺得有一股類似電波的東西直抵大腦深處。
    然后他的意識猛得一震，一些被封存的記憶像洪水一樣傾泄而出。
    凱隱神下凡一般攔住全速奔馳的邁巴赫，殺雞一樣擊斃奧丁的坐騎斯雷普尼爾，以雷霆之勢痛擊奧丁等等畫面像電影序幕一樣一幕幕重現(xiàn)。
    楚子航頓時目瞪口呆，他之前在短短時間內(nèi)從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變成了影神”論者，內(nèi)心多少是有些不堅定的。
    然而，這時缺失的記憶恢復(fù)，這些不久前發(fā)生的真真實實的經(jīng)歷，讓他不得不確信自己生活的世界并不是主流所認為的那樣，有著太多超自然事件，有著太多超自然人類，不，應(yīng)該超自然生物。
    很不幸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個，準確他是混血種中的一員。
    “那么你是……龍？”楚子航半之后，只問了凱隱一句話。
    他還沒有被灌輸混血種和龍類是死敵的思想，對龍類沒有什么惡意。
    同時，夏彌并沒有恢復(fù)他的全部記憶，而是選擇性的保留了他們父子看到凱隱徹底龍化的那一幕。
    也就是楚子航并不知道凱隱的真身其實是東方龍，他所的龍也就是他血脈覺醒后所認為的龍類。
    夏彌不像凱隱那樣信任楚子航。
    “這不重要，”凱隱沒有正面回答，“重要的是我們其實都一樣，都不是有資格平平淡淡過日子的普通人。”
    楚子航頹然點頭，人就是這樣，普通人羨慕那些超神異能者，都想擁有神通廣大的本領(lǐng)，可他們并不知道能力越大往往責任也就越大，所面對的局勢越復(fù)雜，所直面的敵人也越強大。
    活著也就越艱難。
    對這些人而言，他們反而羨慕普通人。
    楚子航眼下還沒有到這一步，但是血脈覺醒也就意味著他已經(jīng)是重度血之哀患者，他害怕被身邊的親人、朋友和同學視自己為異類、怪物。
    如果現(xiàn)在他可以選擇的話，他寧愿自己的血統(tǒng)不覺醒。
    “你不用這么沮喪，每個人都有存在的意義，你我這樣的人也不例外。”凱隱并不知道怎么開導(dǎo)楚子航，這些話同樣是給自己。
    “我，或者混血種存在的意義是什么？我們不是龍也不是人，是怪物啊！”楚子航還是不大能接受自己的身份。
    “如果你覺得自己的身份就是原罪，那為什么不選擇終結(jié)這一切，讓混血種不再降生在這個世界？”
    凱隱的這句話并不是有意引導(dǎo)楚子航加入混血種和龍類的戰(zhàn)爭，他清楚這場戰(zhàn)爭楚子航根本避免不了，與其被動卷入，讓其更明白自己的處境，樹立堅定的信念或許更有用。
    這么做同時也能緩解楚子航這時消極的情緒。
    “所以，我該怎么做？”楚子航似乎有所觸動。
    在原有的故事線中楚子航因為父親楚驕為保護他而身死，也因為自己懦弱的逃跑長期處于自責愧疚之中，最終才選擇去卡塞爾學院就讀，成為了堅定的屠龍者。
    而現(xiàn)在因為凱隱的出現(xiàn)，他沒有了這方面的動力，他需要尋找新的人生方向。
    “這取決于時代的趨勢，等你擁有你父親的力量，我想局勢會召喚你的。”凱隱其實并不知道這個世界混血種和龍類的戰(zhàn)爭會在什么時候爆發(fā)，以什么方式爆發(fā)，但他從來都是全力以赴的做事風格，他當然希望楚子航也是如此。“不管這一什么時候到來，你先做好自己明白嗎？”
    楚子航點零頭，他好像有那么一點方向了。
    “所以，有一我們會一起并肩戰(zhàn)斗的吧？”
    此刻，凱隱在這個少年心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有資格與之并肩作戰(zhàn)也就成了他努力要實現(xiàn)的愿望。
    “應(yīng)該會有那么一的。”
    凱隱的敵人并不是龍類，而是邪惡本身，龍類也好混血種也罷，就算是普通的人類，只要他們心中惡意生做出危害公眾的事，那么他就一定是凱隱的敵人。
    這方面是不分種族身份的。
    所以，凱隱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但也用上了比較肯定的語氣。
    這跟龍類為了報復(fù)人類和混血種想要毀滅世界有關(guān)，也跟楚子航的品行有關(guān)，他認為楚子航是少有的有著正直理念，還能堅持本心的人。
    “那我們一言為定。”楚子航少見的表現(xiàn)出雀躍的神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