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幾天，連玉的聲音很沙啞，臉色慘白如紙，眼光也黯然失色，卻無損她半分美麗，有一份楚楚動人的孱弱，也有一份堅強冷硬的強勢，這么矛盾的氣質交織在一個小女孩身上，突兀而和諧。

連玉坐起身子，不適地咳兩聲，嗓子如被沙磨過，干澀而疼痛，一牽動就疼如骨髓，秦初雪趕緊撫著她的后背，讓她能舒服點。

“走開，不許碰我！”連玉揮開秦初雪的手，連少白渾身是血的模樣，她娘自殺的決絕，秦華冰冷無情的臉，一幕一幕閃過心頭。

深沉的恨意瘋狂涌入，連玉猝然覺得呼吸困難，太多的恨和悲傷壓得她窒息，她覺得五臟六腑都絞痛起來，都被撕裂了。

“小玉兒，你別太難過，人死不能復生，活下來的人還得活下去，爹爹他們有爹爹的世界，我們還小，暫時還不能去接受和理解，等你大一點就會明白，不管是為了自己的私語，還是為了朝堂的恩怨，大人有時候會不折手段，不怕牽連無辜，像我們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總有一天會有同樣的經歷，所以，小玉兒，等到那天，或許你能明白姐姐說的話。”秦初雪聲音一貫沉穩寧靜，有種安定人心的魔力，不管什么時候，秦家大小姐永遠是八風不動，冷靜淡定的模樣。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恨秦華？”連玉冷笑，幾乎仰天大笑，她家的滅門慘案，就用這么荒謬的理由掩了過去，真是可笑，“不折手段，不怕牽連無辜，就是什么米養什么人，我爹身為廷尉十幾年，鐵面無私，從不會不折手段，牽連無辜，別拿你爹和我爹相提并論，拿回讓我覺得惡心，羞辱了我爹。”

秦初雪也不生氣，溫柔地撫摸著連玉的長發，微笑道：“所以死的人，是連廷尉，不是秦丞相呀，這么簡單的道理，小玉兒會不明白嗎？”

窗外寒風呼嘯，雪花飛揚，連玉覺得身上更冷了，連玉是天下聞名的神童，秦初雪這么一點撥，她就明白什么意思，心里卻暗暗吃驚，她爹從小就教她，做人要正義，要誠實，要善良，可以驕傲，但不可以自滿，可以任性，但不可蠻橫。

連少白的諄諄教導已經深入人心，可現在卻有人告訴她，這是錯的，等同于一瞬間就顛覆她過去所有的信念。

而她，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是她瘋了！

還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