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權(quán)傾天下第五百五十八章歲祿
    賜婚的冊不知道是哪個大才子的大筆，用的全是《尚書》的話，饒是胡瀅是正經(jīng)的進士出身，但畢竟是年過八旬的老人，讀這種句子也真夠難為他的。
    好歹讀完，胡瀅也是額角見汗，心已經(jīng)決定，是誰寫的冊，一準(zhǔn)貶到地方上去啃老米飯去……真真為難了他，有好幾次，差點兒就沒有讀斷字。
    當(dāng)著這么多小輩，特別是有年錫之這樣的士在，要是教聽了出來，老臉就真的沒地方去擱了。
    “胡公，此番辛苦了?！鄙頌橹魅?，張佳木聽完表，自然上前致謝。
    “不必同老夫客氣?！焙鸀]淡淡地道：“請佳木去親迎罷”
    所謂“親迎”就是六禮的最后一禮，之前的納采、納吉等手續(xù)走完了，到親迎就是最后一個程序，把新娘子接回家來，一切就算大功告成。
    至于入洞房之類的事，比如怎么布置，怎么放置果子什么的討口彩的吉利的玩意兒，各地的規(guī)矩不同，也不一定講究相同，但這“六禮”卻是從春秋上古一直到明清，只要是華夏一族，就是完全相同，絕沒有任何改變。
    這會子民間迎娶，當(dāng)然是新郎倌到新娘家去迎娶。
    不過眼前這對新人的身份各有不同，到皇宮迎娶這一層還是免了。送親的正副使一到，嫁妝也到了，張府從大門到儀門二門內(nèi)宅門一路洞開，一抬抬的嫁妝在校尉們的肩膀上扛了進去，張府之自然也早就騰出了地方。
    是打后院張佳木的原居處為心，拆了幾十間房，引水植木，筑假山，修別院，和宅的大花園相連又相隔，算是自成格局的局面。原本張佳木不大情愿，這一拆一修的，少說五六萬銀子填了上去，而且有點院套院的格局，無形之就顯的生份了。但徐氏老夫人堅持如此，公主媳婦尚且未進家門，聽說也是皇家里頭的寶貝，太后跟前都很得寵的人兒，這樣的天家貴胃到張家，原本也不是什么貴盛的人家，生怕委屈了公主。
    這么一修一弄的，亭臺樓閣一應(yīng)俱全，家俱全是新打得的，到處都是鋪設(shè)的臨清磚，平如鏡，堅如鐵，院也是抹的青色方磚，干干凈凈很是漂亮，古董陳設(shè)倒是不多，預(yù)備著公主放自己的體己玩意兒……以徐氏的經(jīng)驗和胸襟格局，也算是很費心思的了。
    這會子知道正副使至，嫁妝已經(jīng)到了，徐氏太夫人率府女眷上下人等在內(nèi)宅門等候，等嫁妝一至，自有幫忙的人負(fù)責(zé)把抬進來的嫁妝放好。
    抬東西的禁軍是一進門就有人上前談好了，一共是四百來人，要了兩千銀子去，這個價碼倒也公道，顯是張佳木的人緣上好，不過換了一般人家，怕也是支應(yīng)不起了。
    里頭安置嫁妝，外頭在胡瀅的督促下，張佳木已經(jīng)開始向?qū)m城方向迎去了，嫁妝先行，公主的大轎就在間不遠(yuǎn)。
    等十六人抬的轎子出了東華門后往前不遠(yuǎn)，整個京城似乎都轟動了。
    人聲鼎沸，吵吵嚷嚷的叫個不停，不少人歡呼雀躍，雖是皇家婚禮，但不少百姓也是跟著一同歡喜。
    至于鞭炮聲，鑼鼓聲，簡直要把北京城的地皮都震動了。
    “到哪兒了呀？”重慶公主躲在轎子，聽著外面的響動，只覺得心里慌的厲害，轎子很大，公主自己坐在正，當(dāng)然是鳳冠霞帔，臉上也細(xì)細(xì)裝扮過，一張臉白透紅，紅里透白，直如一個剝了殼的鵝蛋一般，光嫩潔白，皮膚里面都似乎放出光來。在晃動的轎子，她也感覺到了離目的地越來越近，越是近了，心就越是慌的厲害，因向站在兩邊的兩個女官問道：“還有多遠(yuǎn)？”
    “公主你可真急呀”跟出來的，當(dāng)然也就是重慶公主最貼心的女伴，說是女官，和姐妹也差不多，所以公主這么一問，自然而然的就是這么一答，答完之后，便是一起咯咯的笑將起來。
    “你們，再敢胡鬧，我明兒就把你們賞給駙馬。”公主板著小臉，似乎是生氣了，但說完之后，自己也是笑起來。
    幾個小女孩兒其實都還很小，對眼前的事，又是興奮，又是憧憬，又覺得好玩兒。對公主來說，其實也是情竇初開的時候認(rèn)識了張佳木這樣的少年英俊的男兒郎，所以一顆心就系在張佳木身上，至于情情愛愛究竟是怎么回事，這么大年紀(jì)的小姑娘，又知道什么。
    說話之間，就已經(jīng)到了張府門前，這一下，除了侍衛(wèi)保護的禁軍之外，所有上下人等，均是在府門前附近跪迎。
    按禮制，公主儀同郡王，而王爵和武百官是不能均禮的。這一點明制和宋制不同，宋朝是宰相禮絕百僚，以凸顯宰相權(quán)重尊貴，而宋之親王見到宰相，也是要主動先行禮，以示尊敬宰相。
    明朝則不同，親郡王才是禮絕百僚，任是多高的官爵，就算是公爵元帥，也絕無和親郡王均禮的可能。
    因此當(dāng)公主大轎一至，除了德王還笑吟吟的站著，在場諸人，就算是胡瀅在內(nèi)，也需跪下迎接。
    正當(dāng)此時，轎子般有個太監(jiān)飛奔過來……各人卻也是識得，是都知監(jiān)的太監(jiān)蔣安。這一次賜婚，由他負(fù)責(zé)提調(diào)，不知道把多少人的眼珠子都瞪掉了。
    此等差事，又風(fēng)光體面，又討好兒，卻是不知道怎么落在此人手里去了。明明因為曹石之變蔣安掌握的東廠偵輯不力，所以皇帝大怒，將此人降到都知監(jiān)去了。眾人都是知道，這是個清水衙門，是宮里頭最沒出息的地方，原說此人就此消失，不料此次婚事還派的他，倒是教人覺得極為意外了。
    蔣安一路小跑上前來，遠(yuǎn)遠(yuǎn)的臉就笑的跟什么似的，見胡瀅和張佳木等人要下拜，便是叫道：“公主吩咐，請胡尚書不必行禮，駙馬亦不必行禮。”
    有此一話，胡瀅當(dāng)然不必下拜，張佳木亦是可以免禮了。
    這也是題應(yīng)有之義，唐朝公主與駙馬就是君臣，駙馬見了公主也得下拜，父母家人亦是如此。家里娶個公主，就等于是娶了尊佛到家里，早晚要拜，真是苦不堪言。
    這種情形自然是極為尷尬，所以唐時公主出嫁甚難，正經(jīng)的士大夫家可不愿和公主結(jié)親，公主難嫁，可不是什么奇聞。
    大明與前朝不同的便是，公主可與夫君和夫家行家人之禮，這一點來說，卻是人性的多了。
    于是幾人免禮，更多人的伏身下拜后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大轎排眾而入，在眾的眼光視線之下，一直向著預(yù)備好的洞房方向去了。
    “恭喜太?！笔Y安湊上前來，還剛來的及說幾個字，后頭卻又是有人叫道：“內(nèi)閣李大學(xué)士來了。”
    “咦？”張佳木甚是驚奇，奇道：“李大人來了？”
    今日成婚，當(dāng)然是賓客盈門，但十個有九個半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武官，要么就是親臣勛戚，官除了錦衣衛(wèi)系統(tǒng)之內(nèi)的寥寥幾人，根本就不可能過來。
    武殊途，張佳木又是掌握軍事重權(quán)的大人物，官現(xiàn)在還摸不清深淺，就算有不少要奉迎拍馬甘為羽翼的，也還沒有到時候上門的時候，所以除了奉旨來的胡瀅，根本沒見著什么官的影子。
    李賢是官之，他來的目的卻不知道是為什么？
    “學(xué)生來是傳旨，”李賢一至，便開宗明義，向著張佳木笑道：“內(nèi)閣奉上諭，賜駙馬都尉世俸加三千石，共為五千石，欽此”
    張佳木原本的世俸是年二千石，今日吉期，皇帝又特別加益，三千石的糧食只是小錢了，但此番情誼和面子，就足以叫他感激了。
    謝恩之后起身，李賢先笑道：“皇上天高地厚之恩，駙馬當(dāng)深記之?！?br/>     “這是自然?！睆埣涯靖锌芍牡溃骸懊髟绫氵M宮，叩謝天恩。”
    “儀式只是小事，”李賢今天似乎有聊天的**，又看向張佳木，語氣深沉的道：“今駙馬可謂人生巔峰頂點，卻要記住，器滿則溢……”
    “我知道，我知道。”張佳木打斷李賢，笑道：“閣老不必多言，我有分?jǐn)?shù)。”
    “唉……好吧，那么學(xué)生就告退了?！?br/>     李賢此來，就是想借著張佳木大喜吉期，又樣樣事順心的時候，勸說幾句，叫他不必把京營抱在懷里，物滿則損，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是人臣頂峰，何必再多攬權(quán)？
    然而張佳木滴水不露，根本不給他機會揮，看來，自己的想法還是太過幼稚了一些。
    當(dāng)然，他也不是專門前來，內(nèi)閣在御前承旨下朝，總要有個來傳恩旨的人，他只是順道兒走一遭就是了。
    此時既然不必再多說，人各有志，于是笑而執(zhí)手，當(dāng)真恭喜兩句，便即告辭。若論風(fēng)度，李賢確實是人翹楚，真真是叫人如沐春風(fēng)，溫潤如玉的一位謙謙君子。
    但待他走后，張佳木卻是一聲冷笑：“官拼命推王增出來，唯恐王增權(quán)位不重，卻是對自己百般提防，打壓，用這些陳詞濫調(diào)想教自己害怕？那，可真是小瞧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