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錦衣都督第三百五十二章權(quán)力
    事情說清楚很簡單，三言兩句，就把事情交待了。
    王驥聽完之后，呆坐在椅中，一時半會卻是動彈不得。半響過后，才吶吶道：“我懂了，嗯，我懂得了。”
    胡瀠微微嘆氣，道：“今天有不少人來見我，都是擔(dān)心。我卻已經(jīng)在頭前知道此事，告訴他們，不必?fù)?dān)心，不妨事的。唔，下午錦衣衛(wèi)可是顯了威風(fēng)，佳木他確實行事果決堅毅，如果無人限制的話，將來真的會出亂子的。現(xiàn)在皇上這么安排，確實不壞。”
    說著，三言兩語又把適才的事說了，他的消息倒是當(dāng)真靈通，那邊剛發(fā)生的事，他已經(jīng)就立刻知道了。
    其實說著倒也簡單，崔浩趕著去見的人，就是此老罷了。
    聽完此事，便又立刻來到王驥府中，把這件事和盤告之。胡瀠在重臣之中，有名的能謀善斷，而且善做陰私之事，皇家不少的隱秘大事都是他經(jīng)手，或者也不瞞他，重臣之中，唯有他和皇家的關(guān)系最為密切，所以大家心中有所隱憂，第一選擇便是來尋此老了。
    現(xiàn)在胡瀠和王驥一樣，也是不大管實務(wù)了，加著太子太傅的虛職，只是在家打座閑居，只有這一等要緊大事，才能請得動他了。
    兩個老頭子打啞迷，王增聽的氣悶極了，想問，卻又賭氣不問，自己歪著頭，只是在想這兩位老人家話里的意思。
    “你倒也不必多想。”胡瀠神色凄然，半響過后，才低嘆著，用人幾乎聽不到的聲音道：“什么勛臣士大夫，左右都是皇家的鷹犬罷了，佳木啊，老夫和彭城伯夫人幫你這么安排，是還你爹當(dāng)年的舊情，也是為了你好。在大明，沒權(quán)不行，權(quán)太大，也是不行啊……”
    ……
    王府之中發(fā)生的事，張佳木卻是絲毫不知。
    今天他的感覺很好，風(fēng)和日麗，陽光明媚，到處都是桃紅柳綠，京師那里灰檐拱斗也仿佛變的有生氣起來。
    一路上思忖最多的，就是這一次和曹家的爭執(zhí)。甚至可以說并不是爭執(zhí)，而是一次短兵相接。
    血肉橫飛之余，他也在想，如果換做是對手，究竟該如何反應(yīng)？
    當(dāng)然不得要領(lǐng)。曹欽他知道，曹鐸、曹鉉等人，大約也很了解。但曹吉祥卻不是善與之輩，而且曹家的核心圈子也太難打進去。
    想到這里，張佳木眉眼一跳，一抹淡淡的微笑露在唇邊———他已經(jīng)有想法了。
    這會子當(dāng)然不能回家，萬斯同已經(jīng)軟的一癱泥一樣，被橫放在一匹馬上，由幾個校尉押著走。其余的萬府家人這會子已經(jīng)在黃泉路上了，他們的生死，張佳木已經(jīng)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執(zhí)掌大權(quán)久了，眼中生死看的多了，就仿佛是醫(yī)生一般，已經(jīng)很難對一般的生生死死投入太多的感情了。
    一個人在錦衣衛(wèi)這樣權(quán)力極大的部門當(dāng)老大久了，要是心態(tài)沒有一點異化，倒也是真真讓人奇怪的一件事了。
    到了衙門，自然是王曉將人收監(jiān)，張佳木升起公座，由下頭的同知和僉事并各級官員們排成隊例，大堂正座之下，黑壓壓站了幾百人，個個都是冠帶儼然，袍服絢麗，隨便出去一個，在京城都是難惹的人物，而此時此刻，卻都是在張佳木面前山呼拜舞，叩拜如儀，所為的事，卻只是為了賀喜張佳木被皇家青眼相加，已經(jīng)成為皇帝的東床快婿。
    皇家的婚事是沒得反悔的，哪一方都是。當(dāng)然，除非是在大婚之前，張佳木謀反被誅，那么這門婚事自然黃了。除此之外，就是任何時候都沒得改變了。
    現(xiàn)在這位都督大人已經(jīng)是奉天翊衛(wèi)推誠宣力守正武臣光祿大夫右柱國守左府都督提督幼軍兼錦衣衛(wèi)指揮使，這一長串稱號還得加上少保兼太子太保等頭銜，現(xiàn)在還得再加上駙馬都尉
    國朝之中，哪怕就是公爵侯爵，在風(fēng)光和實權(quán)上，能和張佳木并肩的，也是沒有幾人了。
    在張佳木之下，有朵兒這樣老資格的指揮使，也有袁彬和哈銘這樣的叔父輩，更有劉勇薛祥這樣的錦衣衛(wèi)中堅，還有孫錫恩一伙的坊丁干才，濟濟一堂的錦衣衛(wèi)武官們都是張佳木這些日子來辛苦搜羅而得，個個都是頂尖的人才。加上種種部門和制度一立，更是使得張佳木如虎添翼，已經(jīng)勢大財雄，再難制約。
    不僅是別人，就在此時此刻，眾人山呼拜舞之時，連張佳木也難免有矜持自得之意，一抹微笑浮現(xiàn)在嘴角邊上，但他為人很是警惕，這一點笑意不過是短短時間，又迅即被他強力斂去，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的人，簡直難以想象，就在短短的時間之前，張佳木還在微笑之中。
    等到眾人叩賀完事，張佳木簡單說上幾句，眾人各自回去辦事。
    但劉勇卻先被留了下來。
    這會子劉勇已經(jīng)有點惶恐了，剛剛長街之上，張佳木斷然處置，十幾條人命這么輕飄飄的處置了。權(quán)勢之大，已經(jīng)不再話下，而這種狠辣果決，卻是劉勇在張佳木身上頭一回得見。
    但看張佳木的神色，卻并沒有把剛剛的事怎么放在心上的樣子，兩人對座，劉勇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坐針氈之上，而張佳木卻是神色怡然，根本沒有什么心事的樣子。
    而且，為駙馬都尉之后，張佳木還是管著宗府，在資格上還可以代皇帝祭祀天地宗廟，位比侯伯，在地位上，劉勇等人，也是和他相差太遠(yuǎn)了。
    以往兩人對座時的那種從容和平等的氣氛似乎消失不見了，哪怕是已經(jīng)做到指揮同知的劉勇，這會子對著張佳木也是小學(xué)生一般的端謹(jǐn)自肅，而這，就是權(quán)勢給兩人之間帶來的變化
    “大人？”
    等了良久之后，劉勇見張佳木并不出聲，不覺用問詢的聲音向張佳木問道：“有什么吩咐，請示下就是。”
    “劉頭兒，”張佳木從沉思中驚醒一般，他上下打量了劉勇一番，怪道：“你怎么和我說話也是這種語氣？”
    “這個……”劉勇一征，答道：“下官和大人位份相差甚遠(yuǎn)，按禮當(dāng)大禮見，大人座，而下官站，公事說完就退，這是大明禮制相關(guān)，下官也不敢不顧禮制。”
    “哎”張佳木擺手道：“我還是我，你我相識于微時，又一起做得好大事，現(xiàn)在我剛做了駙馬，就翻臉不認(rèn)人，那不成了戲上的小人了。”
    “大人說笑了。”劉勇雖然還是板著臉，不過語氣倒也是溫和從容的多了。
    “我來問你，”張佳木想了想，問道：“如果要在曹家打個缺口出來，該如何設(shè)法？”
    今日事后，不僅是張佳木在想這件事，便是劉勇亦是在想此事。一聽著問，劉勇便答道：“按說，咱們在曹家也安插進了幾個人，不過，都是些雜役下人之輩，打聽些外宅的常事還算行，內(nèi)宅私議根本靠不到邊。曹家已經(jīng)富貴不少年，內(nèi)宅的家人都是家生子，平常也不得出來，貼身伺候的更是看管的嚴(yán)，根本摸不到邊。”
    “嗯，”張佳木笑道：“按說，咱們就是做這個的，居然無法可想，也真真是太過丟臉。”
    “大人說的是了。”劉勇神色如常，但侃侃而談，已經(jīng)比剛剛更加從容了。他想了想，終道：“下官想了一下，如果要知道確實的消息，比如曹家諸人會議，或是曹大官的動向，非得就有曹家的心腹人投靠過來才成。下官的意思是，于其在安插新人上設(shè)法，還不如想辦法收買舊人。”
    “著”張佳木霍然站起，贊道：“好思路，確實不壞。”
    “大人過獎了。”劉勇不動聲色，卻也是站起身來，又接著道：“曹家對下人很嚴(yán)苛，普通的下人看管極嚴(yán)，咱們沒有法子。不過，那些有資格出門辦事，或是加過官職在外頭任職，但又可以到府中效力的，那就是設(shè)法的人選了。”
    “至于怎么挑么……”劉勇沉吟了一下，又道：“總得是那種欠債的，或是被辱的，又或是好色的，總之，就是四個字：酒色財氣”
    這就是錦衣衛(wèi)老公事的本領(lǐng)了
    張佳木用欣賞的眼神看一眼劉勇，點頭道：“就照這個思路辦好了，這件事，就交給總務(wù)來進行就是了。”
    “是，大人”
    張佳木叫來劉勇，原本是有別的事吩咐，不過這么一席談下來，居然收獲頗豐，倒也真是意外之得，令他欣喜不已。
    待劉勇出去后，再又叫來年錫之，卻又是細(xì)細(xì)吩咐，談了小半個時辰，才又把年錫之放了出去。
    “大人，”等孫錫恩進來之后，笑著道：“別人受封駙馬，總得回家祭拜祖先，再叩拜長輩，放炮仗，擺酒席，好生熱鬧幾天才算完。您可到好，一聲不吭的，回來就處置這么多公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歡喜呢。”
    “你知道什么。”張佳木斥責(zé)他道：“前幾天，皇上和大學(xué)士李賢說的話，你知道么？”
    “不知道，小人哪知道這些個。”
    “皇上說，他每天早晨起身，拜過祖宗之后就早朝，見大臣，決斷事情，易決則先決之，疑難者交付先生參斷……孫錫恩，為帝王者，都這么惕厲自省，咱們?yōu)槌枷碌模梢韵刃邢順访矗俊?br/>     見孫錫恩不語，張佳木微微一笑，攤開眼前桌上的紙筆，細(xì)細(xì)研墨，一股松香墨香漸漸在屋中彌漫開來，其實適才的話，不盡不實之處甚多，只是，對屬下也不可盡吐心事就是了。
    權(quán)力之迷人之處，之叫人迷戀，眼前這個粗人，如何能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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