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念過往
大四的課程很少,沈妮兒的男朋友已經畢業,所以自己經常無所事事地待在宿舍。
安安經過那件事,本來話就少的她更沉默寡言。
佳卉準備考研無比穩定地奔波于食堂宿舍和教室三角之間。
有一家報社來程澈她們學校招聘應屆畢業生,并給大四學生提供實習崗位。
程澈和沈妮兒都報了名,無奈在經過一輪筆試兩輪面試之后只錄取了程澈一個人。
學校規定實習報告要有單位蓋章,沈妮兒只能讓老爸給找了一個事業單位實習,沈妮兒剛干了一周回到宿舍就和程澈倒苦水,每天不是掃地抹桌子就是收快遞,不是收快遞就是發報紙,偶爾整理個資料就已經算是高強度工作了。很明顯單位對他們幾個實習生能力不放心,怕交給他們的事情辦不好反而影響了工作進度,只讓他們在外圍打轉兒,根本接觸不到具體工作,更別說學到什么實際的東西了。
程澈也和沈妮兒說起了自己兩個月以來在報社的實習情況。
程澈去報社報道的時候才知道和她一起被招聘進來的還有兩個人。
其中一位是她們學校新聞系早一年畢業的師姐高潔,另一位男生凌晨是交大的,也是大四學生。
第一天在前輩訓話的時候凌晨開了一點小差,被前輩要求復述他的前一句話,“筆可焚而良心不可奪,身可殺而事實不可改。”凌晨支支吾吾地復述,“筆可燒而...筆可燒而良心......良心不能壞。”
前輩目光如炬,讓他背了十遍。
然后問他們,“你們覺得做一個記者首先要具備的是什么?”
師姐回答,“敏銳的洞察力。”
凌晨想了想,“良心。”
程澈不知道答案只能如實按心中所想回答,“首先要有一個好身體。”
前輩對程澈說,“我喜歡你的回答。所以,各位,從明天開始你們要養成健身的習慣,不要給我一副還是在校大學生弱不經風的樣子。記者,就是記錄事實的人,有的事實在瓢潑大雨中,有的事實在污泥廢墟下,有的事實在槍林彈雨中,有的事實在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中,還有的事實在濃煙滾滾的火災現場。沒有好的身體,你們還沒有看到事實的影子就已經倒下了。懂了?”
前輩慷慨激昂的訓話讓三個人熱血澎湃,并對記者這個神圣的職業有了強烈的畫面感,他們都對自己以后的工作有了深深的自豪感和使命感。
可是沒想到當他們一腔熱血準備沖鋒陷陣的時候,第二天前輩給安排的任務是打字,接電話,整理往期報紙,和辦公室里忙忙碌碌走來走去的身影形成強烈對比。
第三天依然,第一周依然。
因為師姐是新聞專業所以被安排做一天錄音整理,這讓凌晨羨慕了一整天。
凌晨托著腦袋喃喃自語,“多會才能到前線啊。”
沒想到好日子馬上就來到了,第二周開始,他們跟著負責帶他們的記者跑一線,積累經驗學習采訪技巧,做一些簡單的新聞采編。
這些天他們去過氣象局,了解臺風登陸后的影響。
他們進過養殖場,了解過生豬養殖和供給,報道生豬價格創三年新低的原因。師姐高潔有一點輕微潔癖,在養殖場幾次都差點忍不住作嘔。
他們報道過好人好事,也采訪過打架的人,酒駕的人,甚至還有一次驚心動魄的黑心作坊的暗訪行動。
明徵依然是不放心,程澈下去采訪的時候每次都跟著,連前輩都默認了這個不計報酬的后勤人員。
有時候程澈他們以記者的身份打探消息,很多人不愿意如實相告,這時候明徵就充當路人甲通過閑聊問路套近乎等方式打開突破口。在他們和小商小販溝通無果的時候,明徵挺身而出買下全部東西,樂的那些小商小販爭先提供線索。
連前輩都笑著說明徵真是有做記者的潛力,知道怎么入手打開局面。
還有一次程澈她們要采訪一位拾金不昧的清潔工阿姨,誰知忠厚本分的清潔工阿姨說早上七點半之前要掃完這個區域所以暫時還不能回答問題。
明徵一把拿過阿姨的掃帚,說阿姨今天的活兒他包了,一定保質保量完成。
明徵邊說就邊認真掃起來,然后他使個眼色給程澈,讓她抓緊時間趕緊采訪。
事后程澈摩挲著明徵手上磨起來的水泡有些難過,明徵滿不在乎,笑著擺擺手,“沒關系啦,搞不好你們領導看我這么賣力,一個感動就把我招進去了,這樣我大學一畢業就有工作了,嘿嘿。”
沈妮兒聽到這里,有些感慨地說,“明徵這些年怎么對你,我看的很清楚,這么掏心掏肺全心全意地付出真的現在沒有幾個人能做到了,那......現在你是怎么想的?”
程澈慢慢地說:“他對我的好,我心里都記得,我一定不會辜負他。”
沈妮兒欲言又止,半天才說了一句,“我希望你能幸福,程澈,你值得所有幸福。”
程澈握著沈妮兒的手,對她也是對自己說:“我一定會幸福。”
程澈和師姐,凌晨都已經實習了三個月。
前輩讓他們自己去尋找新聞熱點,并自己編輯好稿件,送編輯部審查。
于是他們三個開始了白天出去采訪,晚上回來寫稿的模式。
但是很可惜,凌晨遞上去的好幾個稿子都被否定了,有一個案子可以用但是由于語言表達方面欠缺加上措辭不合理,編輯部的前輩重新回爐才刊登出來。
程澈有天留意到最近政府正在計劃進行的書報亭拆除改造工程,遲遲沒有行動,經了解才發現對于書報亭的拆除,老百姓有很多不同的意見。
程澈幾乎跑遍了全市的書報亭,發現確實存在臟亂差而且私自擴大書報亭用作小賣部的現象。可是采訪了書報亭經營者,大家紛紛述說書報亭營業之艱難,報刊雜志的銷量一年不如一年,只能靠賣點別的才能維持生計。
程澈和明徵走訪了周邊的居民,多一半的人不贊成拆除,因為書報亭是曾經代表城市文化的窗口,具有時代意義,還有很多人去書報亭買當天的報紙已經成為每天的習慣。
另外一部分人,贊成拆除書報亭,理由是現在是信息時代,紙媒總有一天要退出歷史舞臺,現在的書報亭臟亂差,嚴重影響市容市貌。
程澈和明徵在麥當勞整理當天收集到的信息。
明徵幫程澈插好吸管,把漢堡打開放到程澈手里,“今天中午就沒有好好吃東西,先吃點再整理吧。”
程澈把筆放下,“如果單純寫一篇反映書報亭現狀的稿子也沒有多么大的意義,因為這些存在的問題是顯而易見的。如果這篇稿子能提出對于書報亭改造的建議就更完整了。”
明徵說:“大家想要拆除書報亭無非是因為它們又破又舊不美觀,而且實用性差。針對這個,就可以由政府出面設計改造,由設計師設計有創意有想法的煥然一新的書報亭,咱們城市又是旅游城市,這本身就是城市的一道風景線。”
程澈笑,“你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而且可以設置自助咖啡機等增加它的實用性。”
明徵說:“另外你可以在稿件結尾征集讀者的創意,匯總之后還可以讓大家投票同意哪種方案。”
程澈夸明徵,“你現在越來越專業了。”
明徵毫不謙虛地說:“那當然,作為家屬,我也要一起進步呀。”
程澈愣了一下,然后笑著幫明徵擦了一下嘴角的色拉醬,“好好好,我們一起進步。”
吃完飯程澈和明徵回到記者辦公室,程澈在寫稿的時候,明徵就坐在不遠處的休息區沙發上玩手機。
整個辦公室黑黑的,只有程澈面前的臺燈發出一點柔和的光,窗外似乎是下雨了,還能隱約聽到秋風瑟瑟的聲音。
終于寫完了,程澈揉揉脖子伸手看了一下表,指針已經指向十點鐘了,程澈回頭看看明徵,他已經頭枕著包身上蓋著報紙睡著了。
程澈走到明徵身邊,輕輕搖醒他,“起來了,咱們回去吧,在這里睡會著涼的。”
明徵不起來反而調整了睡姿,耍賴地說:“你拽我起來。”
程澈哭笑不得地伸手拉明徵,卻不留意腳下一滑跌倒在明徵身上,她突然很緊張,一只手撐住沙發想要站起來,卻被明徵緊緊摟著無法動彈。
此時程澈能感覺到明徵的臉越來越近,她感覺到明徵輕柔的鼻息吹在自己臉上,帶著明徵溫熱的體溫。
程澈放棄了掙扎,輕輕閉上眼睛,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就這樣吧。雖然心里這么努力說服自己,身子卻一直在克制不住地顫抖。
誰知明徵在程澈額頭輕輕一吻,摸摸程澈的頭發,“別緊張,我會等你準備好。”
明徵說著把程澈扶起來,看著程澈的眼睛說:“如果我們以后結婚了,你每天這樣叫我起床,該有多好。”
說完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幫程澈拉好衣服拉鏈,“我又餓了,咱們去吃點夜宵吧。”
程澈嗔笑著說:“又餓?你肚子里住著一頭小豬啊?”
“小豬嘛,肚里沒有心里有。”明徵趁程澈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嘿嘿笑著拿著包快步走出辦公室。
程澈笑著搖搖頭,關了臺燈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