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感情的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解釋得清楚。
    別人，根本就沒有辦法插手。
    可，感情？
    他和她之間，真的有感情的存在么？
    難道不是深入骨髓的恨意？否則的話，他為何偏偏要如此折磨她呢？
    安靜的夜里，正是適合哭泣的時候不是么？
    她多希望，能有媽媽的懷抱安慰，可是，如果媽媽真的醒著，她會內疚的吧？
    這么沒出息的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媽媽知道了，也會心痛的吧？
    可是，她真的憋了太久了，只想要找個地方，好好的哭一場，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也不必覺得丟人……
    忽然間，門外傳來嘈雜聲。
    隱約聽到了一道稚嫩的嗓音。
    她下意識的便以為是自己的孩子，向著門邊奔去。
    或許，這就是每個做媽媽的女人的心病吧？就算在街上走著，聽到有孩子哭鬧的聲音，也會以為是自己的孩子。
    推開門，剛才那位護士正在跟一個小小的身影說話。
    “小朋友，就是這里喔，不過要等護士阿姨先進去說一聲才行的喔……”
    羽寒小大人一般的點了點頭，那清冷的模樣，簡直跟權簡璃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真乖！長的又這么帥這么可愛……阿姨真的好喜歡你喔！”護士摸了摸羽寒的頭，笑著轉過了身。看到林墨歌的時候嚇了一跳。
    “喔，林小姐，這位小朋友說是你的兒子，讓我帶他來找你的……”護士一邊說著一邊沖著羽寒笑。
    眼里，帶著一點點花癡的意味。
    林墨歌心里一陣苦澀，月兒的性子像極了她，又愛胡鬧沒個定性。
    可羽寒卻不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限量版的格子小西裝也裝得有板有眼。站在那里一聲不吭，漆黑的瞳孔里，閃爍著睿智的光。
    一眼，便能看出權簡璃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那間診所的時候，那個小護士對著權簡璃花癡的樣子了。
    跟現在的這名護士，倒是一模一樣。
    果然，女人都對這種冷冰冰又帥氣的男人沒轍。不管是成年的，還是小孩子。
    偏偏，羽寒又像極了他爸爸……
    “媽媽！……”羽寒開心的叫了一聲，眼里閃爍著興奮的光。
    可是，在看清楚林墨歌的時候，那興奮的光卻忽然黯淡了下來，涌上了一層深深的憂慮。
    “謝謝你了。”林墨歌沖著護士道了謝，便抱著兒子進了病房。
    只是，兒子的身上，從里到外都散發著一層冷氣。
    “寶貝兒，凍壞了吧？怎么這個時候跑來了？你怎么知道媽媽回來了？”她摟著小家伙問道。
    卻忘記了，嗓子還有些許的沙啞。
    羽寒仰頭，睜著那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很認真的望著她。
    抬手，將她臉上的淚痕擦干，“我來看爺爺，聽他們說爸爸帶著一個女人回來了。我就想到，那個人可能是媽媽。然后護士阿姨告訴了我媽媽在這里……”
    林墨歌心里了然，因為羽寒自小在權家長大，權簡璃對他冷漠至極。
    所以唯一能讓他感到溫暖的，便只有爺爺奶奶了。
    現在爺爺病倒了，他自然是要經常來看的。
    至于月兒，她跟權老爺子并沒有多深厚的感情，甚至知道爺爺對媽媽不好，所以，跟爺爺的關系自然也沒那么親。也就不會來醫院探望了。
    “媽媽，你為什么傷心？”小家伙仰頭，那雙眸子里水汪汪的，讓人心疼。
    “媽媽沒有傷心啊……媽媽看到你好開心的……”林墨歌想要努力勾起一抹笑來，可是，嘴角卻像是僵硬了一般，根本就笑不出來。
    “媽媽，說謊騙小孩子是不對的。更何況，媽媽騙不了羽寒。因為媽媽的眼睛都腫了……”小家伙緊緊摟著媽媽的脖子，一刻也不舍得松開。
    他等了一個星期了，好不容易才看到媽媽的。
    心里還在慶幸著，幸好，他今天來看爺爺了。
    林墨歌這才意識到自己失了態，沒想到，竟然會被兒子一語道破心事。
    好不容易制造出來的防備，就這樣輕易地被摧毀了。
    “對不起寶貝兒，讓你擔心了。媽媽只是看看外婆這個樣子，有些難過而已……來，羽寒過來看看，這個人是媽媽的親生母親，也是你們的親外婆……可是，她跟媽媽還來不及相認，就出了車禍……醫生說，有可能很難醒過來了……”
    她抱著兒子走到床邊，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心里五味雜陳。
    羽寒認真的眨著眼睛，看著那個陌生的老人，“外婆，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要不然媽媽會擔心的……”
    “乖，媽媽想，外婆一定能聽到羽寒的話的。”林墨歌忍不住又抽噎了一聲，心底一陣酸楚。
    “媽媽……”羽寒再次轉頭看著她，那清亮的目光，讓她有些心虛。
    “是不是爸爸又欺負你了？”
    “不……怎么會呢？爸爸……不會欺負媽媽的……”被兒子這么一說，她的眼淚更加肆虐成狂，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是啊，無論如何掩飾，都阻擋不住眼淚的洶涌。
    就這樣，再一次，在兒子面前毫無形象可言。
    “對不起寶貝兒……是媽媽沒用……對不起……”她泣不成聲。
    明明早就知道愛上權簡璃的下場會是凄涼，明明就一次又一次的告誡了自己，可是，卻還在他短暫的溫柔和深情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她真的好沒用。
    當初撇下小星星回來的時候，就決定了要向權簡璃宣戰。
    要討回兩個孩子的撫養權。
    就算討不回來，至少，也要讓權簡璃對孩子們好，讓他做一個合格的父親，不能再讓孩子們吃了苦。
    可是，最后卻再一次被他的甜蜜陷阱捕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什么造一場最浪漫美麗的夢境，她明明該抗拒到底的啊。
    怎么就這么輕易地信了？
    結果呢？
    他依舊置身事外，心腸冰冷。
    而她，卻已經淪陷到底了……
    “媽媽沒有錯！錯的是爸爸！……”羽寒想要安慰媽媽，可是話一說出口，便哽咽了。
    “媽媽，其實我知道爸爸一定會娶那個女人的，所以羽寒才要跟著爸爸回來，妄圖想辦法阻止……媽媽，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小家伙埋在媽媽懷里，嗓音軟軟的。
    林墨歌心里咯噔一下，頓時明朗了幾分。
    原來，那日她讓兩個孩子留在A市的時候，羽寒執意要跟著爸爸回S市，只是因為想要看著爸爸？
    并不是不愛她了啊……
    可那明朗也不過堅持了一秒，便化為悲傷。
    “寶貝兒，你可知，爸爸的決定，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她撫摸著兒子細軟的短發，心，寸寸成灰，“而且，媽媽也沒有打算要跟爸爸一起生活。媽媽不是常說么？就算我們沒有完整的家庭，可是，你要記住，爸爸和媽媽，都是愛你們的。這就足夠了……”
    “可是爸爸明明就是愛媽媽的啊……”羽寒瞪大了眼睛。
    其實大人的世界，他真的不懂。
    明明爸爸喜歡的就是媽媽，為什么一定要娶那個女人呢？
    一句承諾而已，就那么重要么？
    重要到，要把自己心愛的人都棄之不顧？
    爸爸說，等他長大以后就懂了。
    可是他現在就想弄清楚。
    林墨歌認真的看著兒子，輕輕撫平他皺起來的眉心，就連這個表情，也跟權簡璃的一模一樣……
    “要組建成一個家庭，并不是兩個人有愛就可以的。這其中還包括了很多外界的因素，真的很復雜的。所以寶貝兒，答應媽媽，不要再為這些事情煩惱了好不好？媽媽不希望讓你早早的背負著這些本不該你背負的悲傷……”
    其實她一直不愿意直接告訴孩子真相的。
    怕孩子們會受不了。
    更怕月兒會強烈的反彈。
    可是沒想到，羽寒還是知道了。
    一旦他知道了，便會一直記在心里的。這一點，是她最放心不下的。
    “可是媽媽，羽寒希望媽媽幸福，還想保護媽媽和弟弟妹妹……”小家伙很嚴肅道。
    林墨歌心里一軟，“媽媽知道……媽媽都知道……可是現在，媽媽更想保護你。無論你心性有多成熟，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啊，是媽媽最珍貴的寶貝兒……所以，媽媽想讓你和月兒一樣，有個開心幸福的童年，知道么？”
    小家伙鼻子一酸，微微漲紅了眼。
    “能跟媽媽一起，羽寒已經很幸福了……”
    跟媽媽在一起以后，他才知道了原來媽媽，是這么溫柔這么貼心的存在。
    就算是沒有了全世界，只要有媽媽在，也就足夠了。
    是媽媽將他從原來那冰冷的生活中拯救了出來，告訴他，什么是愛，什么是溫暖，什么是家人。
    而這些，是他在五歲之前，從未體會過的。
    她輕輕拍著兒子的背，嗓音越發沙啞，“那媽媽希望你能一直幸福下去。”
    “那媽媽會一直都跟羽寒在一起么？”小家伙眨著水霧彌漫的眸子望著她。
    她心里一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如果權簡璃說話還算數的話，那么幾天之后，便會還給她一個孩子。
    她原本想著，要帶走月兒的。
    可是，如果那樣的話，羽寒會不會覺得她再次拋棄了他？
    羽寒的心本就脆弱，又沒有安全感。
    如果再受一次傷害的話，恐怕真的很難再與人親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