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景僥幸逃脫,在寧陽城的太子府里潛伏養傷的時候,郊外的霧凇山上,沈別正在拭劍,
劍喚‘啼嗚’,長三尺,薄如蟬翼,兩側鋒利,沈別拿了純白的手絹在擦,他擦的很慢,劍刃印出他的臉,有種驚心動魄的利。
秦紫霄悄無聲息的進了房,籠著手站在他身邊。
沈別問,“如何了?”
“寧陽蘇家別館沒有任何異動。”
“這么說,蘇景沒回去?”
“看起來是。”
沈別聽了擦拭的手,修長的食指一路劃到劍尾,半晌扯了嘴角,“那他去哪兒了?”說完眼角一挑,看著秦紫霄,秦紫霄莫言,干脆不回答。
這個問題,其實他也想知道。
當日蘇景已經被困陣中,一天一夜,照他想,早該是半死的人了,卻沒想到第二天午間,陣突然破了,山中樹木倒下大片,硝煙滾滾,他和昆奴大吃一驚,忙趕到沈別身邊,沈別一手撐地,嘴角鮮血嫣紅。
這陣是他所設,輔以沈別的簫聲,沈別以內力灌注音色,突然被破,反噬自身,立刻就受了重傷。
他和昆奴相視一眼,一人送了沈別回來,一人下山去追,卻只看到被挪開的死門,再無其他。
“教主,那陣破的實在蹊蹺,莫非還有什么藏龍臥虎的人在幫著蘇家?”秦紫霄問。
沈別說,“你是教中長老,專門負責打探消息,你問我,那我要問誰?”
秦紫霄語塞,要不是沈別表情陰沉沉的,他簡直要懷疑他在開玩笑了,心里不禁嘆氣,這年輕剛繼位的新教主,不但脾氣古怪,更是整日里皺著眉,百年難得見一次笑臉,真不知道到底會不會開玩笑。
“西南城那邊有消息嗎?”
秦紫霄忙道,“賀老將軍到了西南城之后,一直忙著清算城中暗樁,教中的幾處地方暫時不能用了。”
“賀英要是死了,賀家來人只會忙著給他辦葬禮,哪里還有這么多事。”
秦紫霄當沒聽見,他和昆奴當日負責截殺賀英,本以為是手到擒來,沒想到半路卻被個莫名其妙的少年救了,回來復了教主的命,教主問了那少年樣貌,倒沒指責,怎么今日又翻了舊賬?
沈別皺了皺眉,劍入鞘,腰間的玉簫和佩劍琳瑯作響,他擺擺手,“你上次說,蘇家別館住著賀家的人?”
“賀家五小姐,賀南靈。”
“蘇景的心上人?”
秦紫霄頓了頓,答的保守,“屬下不知,只知道蘇景對賀南靈格外照顧。”
沈別冷笑,“那你說,她要是出事了,蘇景還會不會躲著?”
秦紫霄靜默,隨后躬身,“屬下明白,屬下立刻去辦。”
賀南靈這一日正在后花園里斗鳥,鳥籠里的金絲小雀嘰嘰喳喳,她拿著草撥弄,好不無聊。
侍女端了新買的葡萄送過來,她剝了皮塞到鳥嘴邊,小雀叼了一口,立刻叫的更大聲了,她笑笑,隨后笑意轉淡,嘆了口氣。
“小姐是擔心少主嗎?”侍女問。
賀南靈說,“今天是第二十天了。”
“少主有事耽誤了,小姐放心,辦完了事,少主立刻就回來了。”
“你們都哄著我。”賀南靈語氣懨懨的,“你是,蘇管家也是,就算蘇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們也不會告訴我。”
“不會的。”
“怎么不會?”
“對啊,怎么不會?”賀南靈話音剛落,耳邊就響起來另一把嗓音。
賀南靈和侍女一驚,忙抬頭去看,圍墻上不知何時蹲了個白衣的青年,桃花眼,笑佛陀的一張臉,他身邊站著鐵塔一般高的另一人,一身黑衣。兩人一白一黑,也不知是何時冒了出來,又到底來了多久。
侍女張口就要叫,凌空飛來一物,打在侍女的脖間,侍女立刻捂著脖子,嗚嗚嗚的發不出聲,那物件落在地上,輕輕脆脆的一聲響,賀南靈低頭去看,是一文錢。
白衣青年說,“別叫別叫,我最討厭吵。”
賀南靈還沒有說話,他身邊的人先就冷哼了一聲,頗為不屑,白衣的青年斜了他一眼,抖抖衣袍,站了起來,“賀小姐,我家主人請你過府一敘。”
賀南靈緊緊握著侍女的手,聲音力求鎮定,“你們是什么人?你家主人又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找我?”
“這個,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去呢?”
白衣的青年歪著頭打量她一番,賀南靈咽咽口水,盡量不挪開目光,白衣的青年突地一笑,“這可由不得你了。”
他話剛說完,人已經飄到賀南靈面前,賀南靈大吃一驚,剛想拉了侍女的手轉身跑,人已經被挾持在了白衣青年的懷里。
“哎呀呀,要是讓你跑了,咱們圣蓮教的名頭也毀了。”
他話說完,人也已經回到了墻頭,一手點了賀南靈睡穴,朝那嚇呆的侍女丟下一句話,“跟你家主人說一聲,賀小姐被圣蓮教鬼畜無常帶走了,想要人,請他親自上紫峰山,要是其他人來了,教中天羅地網,尸骨無存。”
最后一個字說完,兩個人的身影已經遠去,小侍女捂著脖子,連滾帶爬的往后院跑。
太子府里的蘇景,正坐在窗前寫字,冷不防筆端的墨汁滴下來,剛寫好的信箋暈染了一片,他放下筆,突然發起了呆。
他們住的地方是太子府的偏院,雖然是偏院,太子府里的東西都精致,照樣花團錦簇,他無端端想起來離開蘇家別館那日,賀南靈也正好在采花。
他消失了這些時日,先不說蘇不平是如何著急,賀南靈也該擔心了。
而松洲那邊,大約也知道消息了,義父一向警覺,他這么久沒動靜,義父應該就猜到他出事了。松洲那邊的消息一直沒傳過來,也不知鏢局現今如何了?
小太子毫無蹤跡,他身受重傷藏于太子府,松洲府危在旦夕。。。。。還有。。。。。霧凇山外伏擊他的人到底是誰?
江湖臥虎藏龍,留云山可當武尊,行的是正宗太極道;碧海蒼閣七重樓為天下第一大幫,七個樓主神秘莫測,雖行事乖張,到底是以武宗揚名;峨眉武當七大古派,則多是劍訣傳承;其余的就是‘北城南府’,可不管是北疆的達摩城還是江南的蘇府鏢行,走的都是正宗的天罡陽氣。從未聽過誰擅弄五行八卦,更未聽過,誰能將太極陣法運用的如此高超,竟能窺視人心。
除非。。。。蘇景握緊了手指。
祁連山外的圣蓮教,一向少涉中原武林,有詭異奇巧威名。
三十年前,圣蓮教中左護法長老練紅衣就以‘昆侖陣’挑戰中原十大高手。如果他有弟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創出這窺視人心的陣法倒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圣蓮教,當日截殺賀其營的那兩人是不是也是出自圣蓮教?如果是,魔教突然與楚國皇室為敵為的到底是什么?
最主要的是,蘇景眼眸轉深,如果打傷自己的人就是圣蓮教的人,那么,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