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道人微微側身，瞥了一眼桌上木匣后，口中才嘆息一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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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當年在你家中時，我就已經告訴過你續命之法，紅雪散和小化陽功都已經破例給了你，只是你修行資質全無，連這最基礎的功法都能修煉出問題。也不知為師當時收你，是在救你，還是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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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師言重了，若非羅師，弟子恐怕早就成一抔黃土了。師父再造之恩，弟子一直銘記在心的。”沈落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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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道人聽了，神色大緩，顯是頗為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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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師，卻不知可還有其他法子，不管需要多少代價，弟子都愿意支付。”沈落又說道，最后兩句話，咬字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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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為了你，我愿意再破例一次。只要你能在三年之內將小化陽功修煉圓滿，我可以再幫著向觀主求一次情，讓他同意傳純陽劍訣第一層功法給你，到時候再談需要什么代價吧，不過機會同樣不大的。”羅道人沉默了片刻，才輕嘆了一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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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之內？風陽真人不是斷定我活不過兩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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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心中疑惑，口中仍連連稱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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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不用忙著謝我，我可以很明確告訴你，我并不看好此法，畢竟以你的資質，想要在三年內將小化陽功修煉圓滿，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勸你，還不如多多靜心休養，花些心思去尋找能夠延長壽命的靈藥仙草，這才是正途。”羅師擺了擺手，點醒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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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活命之物，何處可尋？觀里可有？”沈落不禁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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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里若是有，我又何苦讓你別處去尋？真正能夠延長壽元的靈藥，即便是一般修仙者也是可望而不可得的，一旦出現，基本上也會被各家修行之人爭相搶奪，凡俗之人根本是連見都見不到的。即便真有幸見到了，卻是傾盡黃白之物，也未必能買到。”羅道人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后，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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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銀不可購買，這是為何？”沈落心中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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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時日以來，他說是靠著小化陽功和紅雪散延續性命，可這哪一樣不是用白花花的銀兩買來的？入觀時的兩百金，和家里每年都要送來的兩千兩白銀，哪一個不是他的續命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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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尚未踏足此道，自然不知這些真金白銀在修行真正高深之人眼中，與那頑石枯木無異。他們之間即便有易物交換之需，所用的是傳說中的仙玉。”羅道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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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聽聞此言，頓時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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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玉的大名他其實是知道的，白霄天就跟他提起過，他自己在一些雜書上也看到過，那是真真正正的神仙錢，別說是他們沈家一介縣城商戶，就是州城的那些商賈大亨，也未必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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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續命仙藥，自然是要神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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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心中泛起一陣無力感，他似乎連最后一點的財力依仗，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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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暗淡起來，羅道人眉宇間也閃過一抹不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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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心神激蕩之際，忽然想到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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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元氣大損的罪魁禍首，正是那塊古怪玉枕，或許從此物上能夠找到解決辦法，從而找到一條自救之路。而且他拿這玉枕毫無辦法，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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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現在害的他壽元大減，縱然是寶貝，也要先保命要緊。實在不行，可用此物先從觀中換取些好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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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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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猶豫之后，沈落終于下了決心，欲試探的提及些許玉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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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才剛一開口，腦中忽然嗡的一聲，一種從未聽過卻幾乎要刺破他耳膜的尖銳之聲如潮水般瘋狂襲來，令他雙眼猛地一黑，向一旁栽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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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道人一愣，但馬上一把抓住了其肩頭，并拎到了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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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頭腦昏漲之際，羅道人眉頭微皺地把住了他的手腕，三指分別扣住寸關尺三脈，屏息查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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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他搖了搖頭，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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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脈虛無力，的確是功法反噬之相，元氣虧損不輕啊。你到底是怎么修煉的，為何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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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額頭冷汗直流，勉強說了些許自己日常修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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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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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當他念頭一轉，又想再提及玉枕時，腦中那種劇烈轟鳴之聲驀地再次響起，令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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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道人面色一肅，一把扶住他的后背，掌心中一片紅光亮起，隨即便有一陣暖流從后心傳入體內，令沈落感到一陣溫暖，頭腦間殘留的嗡鳴聲才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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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么回事？難道……”沈落身上也被冷汗浸濕，心中驚惶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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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他再一次有了說出玉枕之事的念頭時，那尖銳轟鳴再次在他腦中響起，竟然比之前兩次更加厲害，令他根本無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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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羅道人也發現了他的異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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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身體有些虛乏，想來是……是功法反噬……”沈落有些氣喘地說道，他此刻根本不敢再將念頭往玉枕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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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先暫停修煉，這服紅雪散拿回去，不要一次性服下，要分三回，否則你當下的身子骨恐怕撐不住。”羅道人從懷中摸出一個紙包塞入沈落手中，同時另一手掌心再次泛起一片紅光，在沈落后背幾處大穴拍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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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羅師。”沈落半天才緩過勁來，忙施禮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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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再作逗留，對羅道人告退了一聲后，就告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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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道人看著沈落有些蹣跚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搓了搓收在袖中的那枚金錠，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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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這小子人還是不錯的。可惜吶……看來過兩年，要再找一名大戶人家的記名弟子了……”他喃喃自語了一句后，隨手一揮袖，屋內院外四扇門扉全都“嘩啦”一聲，自行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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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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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至深，青石坪靠近崖邊的一樓靜室里，依舊亮著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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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坐在桌案旁，身前正放著那只古怪玉枕，目光落在其上，眼神卻有些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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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在羅師那里遇到的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沈落根本想不通是什么樣的力量，在阻止自己說出關于玉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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