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而去,轉眼之間,鳳馨被圈禁在洗劍閣已足足有十天。
里間中,暗沉沉的,悄無聲息。
十天以來,她一句話也沒說過,只是呆滯地靠在床頭,眸子時睜時閉一直處于半夢半醒之間,時不時地喘上幾口大氣,幸而有蘭兒在一旁替她拍背順氣。
“小夫人,您已經幾天沒吃過東西了,多少還是用一些吧。”蘭兒端了一碗蓮子羹,勺子已經湊近鳳馨的嘴邊。
聽到蘭兒的聲音,鳳馨抬首,睜開眼,凝望她片刻之后,搖了搖頭,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小夫人,您現在身子還很虛弱,若是不吃飯的話,恐怕……”蘭兒不依不饒地將勺子伸進鳳馨的嘴中。
鳳馨扭過頭去,死死地咬著牙,手里捏著的是那個水晶瓶子。
恐怕……
會死吧……
呵呵,死了也好!死了,那個男人就再也不會有折磨她的機會了……
看著鳳馨無動于衷的樣子,蘭兒抿嘴嘆氣,移步上前,輕柔地捏住她的雙肩,柔聲道:“小夫人,起了吧。您這樣不吃不喝的,讓少帥知道了,就是奴婢罪過,到時候,奴婢就再也不能伺候小夫人了。”
言及此,蘭兒不禁落淚,不知是為了鳳馨,還是為了自己,或許,二者皆有吧。
這十日里,她每天都會對著她說上同樣的話,一開始,鳳馨還勉強吃了兩口,可到后來,就完全沒用了。
“起了吧。”蘭兒苦苦地哀求,伸手攬起瘦弱的薄薄身軀。
除此之外,她毫無辦法。
“我想家了。”鳳馨輕輕啟齒。十天來,她第一次開口,聲音里帶著沙啞。
蘭兒心頭一顫,淚水更是止不住。
“我想爹娘,想眠風哥哥了。我想回去……”
蘭兒抹了抹小臉,輕聲勸說道:“小夫人,這話在少帥面前千萬講不得啊,他會遷怒的。”
“是啊,他會生氣的……”她眼中一片空茫,冰冷的眼淚滑過臉頰,卻冷冷地笑出聲來,“他一生氣,就會殺好多人。可,怎么就獨獨將我的命留了下來呢……”
話未說完,蘭兒的指尖已經封住了鳳馨的唇,“小夫人,不要輕易說出那個字!就算您不為了奴婢,也要為了您的家人,好好活下去啊。”
看著她如此,蘭兒很是心疼,不過才過去幾天,小夫人已經瘦了好幾圈下去,精神也是越來越差了。
蘭兒拿小勺舀了半勺,遞到她唇邊。
“小夫人,吃吧,多少吃點,不能不活下去。還有很多人,得仰仗著您,才得以活命呢。”
蒼白的嘴唇,微微顫動著,輕輕地含住了勺子。
蘭兒點了點頭,又遞上半勺蓮子羹,釋然一笑,“奴婢謝過小夫人的恩典了。”
薄唇輕啟,認命的含下。
鳳馨剛剛才吃了幾口,就統統吐了出來,直直吐得自己滿身都是。
“小夫人,您怎么了?”蘭兒見狀忙不迭地拿了塊布,擦拭著鳳馨的嘴,隨后又替她換了一件衣衫,“這可如何是好啊……”
“對不起……蘭兒……我……”
蘭兒侍候鳳馨躺下后,替她掖好被子,別過頭去,似是思考了片刻。隨即,她回過頭來,在鳳馨耳邊悄悄地說道:“小夫人,奴婢的兄長近日會去北邊辦事,奴婢可以讓他帶信去,您有什么信件,奴婢可以讓兄長帶出府去。”
聞言,鳳馨原本無神的眼中倏爾劃過一絲流光,緊緊地攥住了蘭兒的手,顫聲道:“蘭兒……謝謝你……”
右手顫抖著,將筆放下之后,鳳馨將兩封信分別仔細地疊好,放在信封里,交到蘭兒手上,低聲說道:“這兩封信,一封是給爹娘的,一封是給眠風哥哥的。若是見到了他們,就跟他們說,馨兒在少帥府里吃得好、住得好,再也別以我為念了。”
蘭兒心下一酸,將信件拿手帕包好,揣在懷里,表面上卻笑著,說道:“小夫人,請放心吧,奴婢一定會讓兄長把話帶到的。”
語畢,她就起身,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本來,被允許進入洗劍閣的下人,就只有蘭兒了,她每日都會來陪著鳳馨,這天卻沒有來,鳳馨想著他大概是去她兄長那里送信了,于是便靜靜地瞪著她的消息。
說來也怪,自從為她戴上銀鈴之后,南宮朔夜就再也沒有過來看過她。而她的毒癮這幾日發作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只是變得異常嗜睡。
下午,她從睡夢中醒來后,隱隱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一絲不安驟然而生,她虛弱地支起身子,低低問道:“你,是誰?”
來人微微欠了欠身,笑嘻嘻地說道:“奴婢名喚柔兒,是少帥派奴婢來伺候小夫人的。小夫人您可睡得真香,眼見著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了呢。”
鳳馨此刻根本聽不進去柔兒的奉承話,一心都掛在交給蘭兒的兩封信上,于是她問柔兒道:“蘭兒呢?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可以進出洗劍閣么?怎么今天她沒有過來呢?”
柔兒頓了一頓,結巴道:“蘭兒姐姐這兩天病倒了,所以少帥就著奴婢先來伺候小夫人了。”
言語之間,鳳馨一直很留意柔兒的神態,看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里‘咯噔’一下,整顆心突然往下一沉,只想著是出事了,定然是出事了。
她怕連累了蘭兒,于是直截了當地問柔兒:“少帥到底將蘭兒怎么了?”
柔兒干笑了幾聲,說道:“蘭兒姐姐真的是病得不輕,等她病痊愈了,一定還會來伺候您的。”
鳳馨聽到這樣一個說辭,心里越發不安,掀開被子,欲下床,絕然道:“既然如此,那么我要去看看她。”
柔兒見狀大急,連忙伸手攔住鳳馨,“少帥嚴命過,小夫人不得踏出洗劍閣一步。請小夫人多多體諒奴婢。”
鳳馨嗔道:“你不說實話,那么我就只有親自去看看蘭兒了,你們誰也別想攔住我。”
柔兒見鳳馨一副打定了主意就絕對不會改變的樣子,直直地急出了一身冷汗,一頭跪倒于地,死死地抱住鳳馨的退,大哭道:“求小夫人饒過奴婢一命吧。”
鳳馨凝視了柔兒半晌,頹然坐倒在床邊,對著柔兒緩緩點了點頭。
柔兒會意起身,伸手要扶鳳馨躺下。
“少帥!”屋外,傳來下人的敬禮聲。
鳳馨身子一顫,登時癱軟在柔兒的懷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柔兒無言,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