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思緒萬千之際,南宮朔夜混不覺屋外有人敲門。
直到來人畢恭畢敬地喚了一聲‘少帥’,他才回過神來。
“進來吧。”
話音一落,門外的婢女端著大夫準備的湯藥,緩緩走了進來。
南宮朔夜不語,一把接下了藥,頭也不回,向著里間走去,“你先下去吧。”
忽冷忽熱的……
昏迷中的鳳馨一會兒將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盡數踢開,一會兒又將被子死死抱住。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又像是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骨髓,甚至是靈魂。她像是被關在黑沉沉的盒子里,而那個盒子,在冰與火之間來回穿梭著,永不停歇,將她整個人煎熬著。她的意識時而模糊,時而稍稍清醒一些,感到有人把自己抱起、輕撫,聽到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可就算是如此大的動靜,她卻痛苦得難以睜開雙眼。
冷汗,遍布了她的身子……
尤其是她那光滑的額頭,豆大的汗珠不斷地滾落,將她柔軟的發絲浸濕。
感覺,又疼又癢的……
倏地,她感覺到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在自己的身體上游走著,那樣輕微的動作也令她感到難以忍受的疼痛。巨大的疼痛仿若一條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她,又把她拖入了無邊無際的絕望之中。
要是……要是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如此痛苦了……
死吧……好想立刻就死去……
里間依然只點了一只蠟燭,他凝望著她的睡顏,也許是藥力的關系,她那緊緊咬住的雙唇,松弛了下來,隱隱地,一絲笑意略過。
她,究竟看見了什么?居然還會笑……
南宮朔夜劍眉微微蹙,疑心自己看錯了,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湊近她的小臉,細細地瞧著。
嘴唇,不小心觸碰到了她的臉……
軟軟的,嫩嫩的,熱熱的……
甜甜的香氣,伴著濃重的藥香朝他撲面而來……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沖動……
雙手,輕柔地將她的身子托起;兩瓣唇,小心翼翼地掠過她的額頭、眸子、鼻梁、下顎,為她拭去冷汗,最終,停留在她的唇上……
好奇怪……
她的汗水,為何是甜甜的呢?使得他貪戀了起來……
她的唇,如同嬌弱的花蕊,使得他再也不能自已,甘美的誘惑令他屏息靜氣……
直到她輕輕地發出一聲嚶嚀,他才戀戀不舍地罷手。
南宮朔夜慢慢地直起身來,替她將臉側的一縷長發撥到耳后去,她的側臉的弧線極美,溫潤如同羊脂白玉。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玉石墜子,他的指尖劃過,有一種涼涼的觸感。
這陣冰涼,使得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像是風吹過柳樹的落絮輕聲,長長的睫毛像是蝴蝶的雙翼,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一道陰影。
原本,他是累極了,打算喂她喝完了藥之后,就去書房休息的,可是只為貪戀這一剎那的溫柔寧靜,不忍就這樣離開。
不知怎地,一直籠罩著鳳馨的疼痛竟然漸漸地舒緩下來,一種模糊的柔軟的感覺包圍了她,像是沐浴在冬日里的暖陽下似的,整個人只覺得懶洋洋的。
一片令人眩暈的白色光芒中,鳳馨好像看到了一個身著淡紫色輕紗的女子,她朝旁邊的小小孩子淺淺地、柔柔地笑著。
四周的一草一木,使得她產生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一張鋪著茉莉色桌布的石桌,四邊墜著絲絲分明的流蘇,那個小小孩子隨手握住那流蘇,費力地拉扯著,可卻怎也拉不下來。
女子笑著,一把握住孩子的小手,將她抱起,拍著她的背,不知說了什么……
她們,究竟是誰……
此時,鳳馨的眼皮又沉又澀,意識,又開始陷入沉睡之中了……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很久,鳳馨從沉睡之中逐漸清醒過來,仍舊是一種無可名狀的慵懶、陌生而熟悉的感覺,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
她一點也不想睜開眼睛……
她怕,怕一睜開眼后,又會重拾那無盡的痛苦。
身邊有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聲,一種淡淡的甘菊芳香鉆入她的鼻中。
那人……是誰……
鳳馨急切地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出乎意料地沉重,視線也有些許模糊,那個身影十分偉岸高大,好像……好像她的眠風哥哥……
那人的聲音,卻十分低沉,“沈鳳馨,你醒了么……”
不!不是眠風哥哥!
若是他的話,他不會喚自己為沈鳳馨的,顯得那么冷淡,陌生……
不是眠風哥哥,那么,他又是何人呢?
那人又開口喚道:“沈鳳馨……”
“啊……”她低低呼了一聲,腦海中,走進了一個碩大的黑影……
黑影迫近……
她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的臉……
是他……
怎么會是他!
那個魔鬼……
就算是死亡,她仍然沒有擺脫那個魔鬼……
她倦到了極處,輕輕嘆了一口氣,將頭側到另一邊去,重新沉沉睡去。
不想醒來啊……
一醒來,她所要面對的,除了那張令她膽戰心驚的冷冽臉龐之外,就是殘酷的現實了。
就在快要睡著的那一瞬間,她的雙肩卻被一股巨力扣住了……
破敗的身子,猶如風中的殘燭,劇烈地搖晃著……
那種劇烈的痛楚,卷土重來,如同漫天飛舞的飄絮一般,鋪天蓋地地朝她襲來!
她疼得厲害,思緒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是他,一定是她!
“沈鳳馨,我不準你再睡了!不準!”她的耳邊,響起了那個如夢靨一般,緊緊糾纏著自己不放的聲音,冷漠而又霸道。
在他的強勢威逼之下,鳳馨終于抵受不住,吃力地將撐開眼皮。眼眸中,映襯著那個冷酷、無情的面孔。
果真,還是他,南宮朔夜,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