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作為一國之君,此刻,他必須冷靜下來。
要好好想想,他為什么會想到要馨兒?他究竟還埋了什么陷阱在這里?
他毫無顧忌地說出這等挑釁的話來,就是要讓他被憤怒沖昏頭腦,冒然出手,毀掉定下的慣例,讓新朝和西涼真正陷入混戰,有或許,他只是在挑釁自己而已。
如果是前一種情況的話,那事情就真的麻煩了。
所以,冷靜,再冷靜。不能冒失,不能沖動,他必須克制自己。
將伸出的手緩緩抽回,南宮朔夜雙手握著韁。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手掌一定破了,掌心里的汗水漬著傷口一抽一抽的疼,疼痛讓他頭腦清醒。
費力將胸膛里熊熊燃燒的怒火暫時壓下,他,仰著頭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上官無痕。
“我想要的人,是沈……”上官無痕清清楚楚地能感覺到南宮朔夜情緒上的異常變化,知道自己這一下刺痛了他的情感,他喜歡看到他受挫,這感覺讓他心情愉悅。于是他逗弄著肩頭的垂墜的發絲,有些得意洋洋的說。
“上官無痕,不許再提她,你不配說她的名字。”南宮朔夜面無表情,聲音不大,反而有些刻意的壓抑。
“你這是什么意思?威脅本王嗎?”上官無痕臉一沉,低喝道。
“不,只是忠告。忠告你不要試圖觸及我的底線。”南宮朔夜緩緩答道。
上官無痕垂了垂眼皮,思量著南宮朔夜這句話。
“你們南朝人不是有句話,叫不要因小失大。不過一個女人而已,你又何必如此看不開。”
聞言,南宮朔夜倏地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突然停下,紫眸直勾勾地盯著上官無痕和在他身后若有所思的南宮朔雅。
“她不是別的女人,而已我南宮朔夜的妻子。”他淡淡的說出一句:“相信我,我是認真的。”
上官無痕不言,也直直地盯著南宮朔夜看,想從他眼睛里看出他全部的意思。
妻子?妻子又如何?還不是一個女人么?如衣衫一般,隨時可棄之。他這是何必呢?
難道要為一個女人賭上他辛苦得到的一切嗎?
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女人,竟然讓這個目空一切,狂妄至極的南宮朔夜這樣做?
禍國殃民,傾國傾城,這樣的女人倒確實是從古到今就存在的。
又或者說,也許他賭的就是那口意氣。
南宮朔夜的底線就是這口意思,所謂男人的尊嚴。
可他自己也有意氣,也有自尊。
只是……難道真為了個女人而把自己陷入一場不一定會贏的曠日持久的戰爭嗎?
不值得啊。
放棄近在咫尺的財富而去追求一個空虛的勝利。
不值得啊。
他才不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可是比起,財富,自己更喜歡的是權力,至高無上的權力,和萬人之人的榮耀,有了這些,自己甘愿冒險。
上官無痕有了片刻的猶豫。
對了……還可以這樣啊……
人,一定得要下來!
只有要下來,后續的計劃才能延續下去,他才能得到窮畢生精力所求的東西。
于是他深吸一口氣。
“呵呵,本王也是認真的,本王要的就是沈鳳馨,要她嫁給太子哥,做西涼的太子妃。”上官無痕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他的計劃,勢在必行。
南宮朔夜沒有說話,只是憤憤地盯著他,眼中迸射出灼灼的火苗。
“考慮的怎么樣了?”上官無痕緩緩開口。
“呵呵,你們要打就打過來吧。”南宮朔夜淺笑,“只是,你所想要的,我絕對不會給。”
話音剛落,南宮朔夜已經大手一揮,下橋領著人馬朝鄴城方向行去。
三天后,承德殿外。
“陛下怎么還不召見?我們來可是有軍國大事要與陛下商議,片刻也耽擱不得。”方孝廉是個急脾氣,在烈日的照耀里杵了好一會,熱的他開始罵。
御使鄭玉生沒他脾氣那么爆,但臉色也不佳。
柳承燁和莫堯面面相覷,一言不發。
“四位大人快里面偏殿請。”兩個小太監跑出來將他們迎了進去。
“可曾通報陛下了?”柳承燁拉住一個問。
“已經著人通報進去了。陛下這會應該已經知道了。”小太監忙答。
安頓好四人在偏殿坐了,擺了冰鎮酸梅湯,驅散暑熱。
方才坐定下來,莫堯開始咳嗽了起來。
“莫堯你怎么了?沒事吧?”柳承燁忙問他。
“沒事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唉,這事來的太快,攪的我一宿沒睡。”莫堯擺擺手。
“你要注意身體呀。別太操勞了。”溜承燁勸說道。
“曉得曉的。”止了咳,莫堯端起太監剛剛送上的熱茶喝了半碗,氣這才順了。
放下茶盞,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陛下在做什么?怎么還不召見?”沉不住氣,柳承燁問伺候著的小太監。
“回稟大人,陛下在未央宮。”小太監躬身答道。
“陛下在皇后娘娘那兒作甚?難道沒通報過我等有急報要奏明圣上么?”鄭玉生皺著眉也問。
“回稟大人,陛下此刻正陪著娘娘賞花。”小太監依舊低著頭,柔柔地回答。
四個男人面色異樣,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陛下是怎么了?連國事也不管了么?”方孝廉立刻爆了,聲音高亢。
“孝廉,不可亂說。”柳承燁忙朝他壓了壓手。
鄭玉生沒吭聲,只是臉上表情也怪異的很。
“這有什么不能說的。陛下此刻沉溺于溫柔鄉之中,連我們都不見,這……這分明是不分輕重緩急,不是明君之所為。”方孝廉哪里肯聽柳承燁的勸,聲音是一聲高過一聲。
“孝廉兄,休要再胡言亂語了。”這下連莫堯也聽不下去,急忙也出聲阻止。
方孝廉還想爭辯,被從里殿匆匆跑出的內侍總管打斷。
“四位大人,快,快隨咱家入內殿,陛下要召見了。”氣喘噓噓把話講了,內侍總管做了個里面請的揖。
四人這才急忙長身而起,擄了擄微微褶皺的衣服,魚貫跟隨他進入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