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襲襲冬日長，不覺已經馳入城外的林間小路之間，正月里來，梅花綻放，墜于枝頭，在不經意間就能嗅到絲絲清香。
    鳳馨平日極少騎馬，這西涼名駒又是十分高大，一時令她局促遲疑，不知道如何下馬。
    南宮朔雅卻早已縱身而下，淺笑著朝她伸出手。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枝，灑落金色光斑在他臉上，有些細碎光影跳躍在她眼底，那比一般久居東臨的人略深一分的蒼黑色瞳仁，越發晶璀好看，竟看得鳳馨有一瞬間的失神。
    少頃，她才回過神來，側顏微笑，將玉柄金烏鞭子的一端斜遞給他。
    南宮朔雅笑了，看也不看那馬鞭，仍穩穩伸出手來，等她將手交到他的掌心。
    鳳馨遲疑之間，手腕上驀地一熱，身子竟懸空，被他不由分說地拽了下來。他掌心溫暖，雙手修長有力，待她站穩了便放開，靜靜地笑看她驚愕的樣子。
    手腕上被他觸碰過的地方竟覺得酥酥麻麻的，有記憶以來，似乎只有夜會給她帶來這樣的感受。鳳馨惱他唐突，冷冷蹙了眉頭，卻迎上一雙燦爛生輝的眼睛，有些狹促，有些深邃，底下咄咄的卻是直截了當的欣賞，如同他毫不掩飾的愛慕一般。他看她，只是男子看一個女子，這樣一雙眼里仿佛什么都有了，卻又什么都沒有。
    “若是你在西涼呆久了，便不會覺得騎馬累了。”他笑，瞥一眼那無用的鞭子，“真是多此一物。”
    鳳馨‘撲哧’掩嘴一笑，糾正他胡亂用詞，“是多此一舉。”
    “可見你有自知之明。”南宮朔雅臉上的笑意更甚，“又何必多此一舉。”
    原來是存心作弄她呢，鳳馨微微垂首，這才明白過來，卻也不知為何，絲毫沒有惱怒之意。
    “生氣了？”南宮朔雅倒大方地對她一笑，狡猾地就像狐貍，“呵呵，那我就不開玩笑了。”
    “走吧，我們到前面去。”他拉起她那雙冰涼的小手，直直往前行去。
    前方，是深不見底的山谷。南宮朔雅牽著鳳馨的手，沿著蜿蜒的山路一路而下，緩緩向山谷深處走去。
    越是往下，暖意就越是不禁從腳底涌入體內。到了谷底，二人早感覺不到冬日的嚴寒了。
    眼前，居然是一片杏林。杏子樹下清香沁人，鳳馨驀然覺得周身輕巧，仿若遠離了塵世，在一個全然不知底細的男子面前，自己好像又是一個新的鳳馨，學著西涼女子的爽朗豪放，坦然接納愛慕者的目光——只因，她知道，他是絕無機會走進自己的內心，所以，這愛慕便顯出別樣的純粹來。
    “即使是寒冷的冬天，荒僻的西涼，也總有不一樣的地方。”南宮朔雅仰頭看那累累的青杏，欣然笑道：“你看，這杏子向來生于東臨，也這一片杏林移來西涼也能存活結果，可見地域之分，未必不可逾越。只在是，人肯不肯就嘗試。”
    鳳馨抬眸微怔，聽出他的言下之意，不禁莞爾，“或許西涼人吃慣了青杏，也該嘗嘗東臨的金杏了，更覺得別有一番滋味，反之亦然。”
    南宮朔雅深深望她一眼，伸手摘了一枚低枝上的杏子，在鼻端一嗅，“很香，跟東臨的杏子，是不一樣的香。”
    話音剛落，他將杏子遞到鳳馨面前，讓她也聞聞看。鳳馨一怔，俯身靠近他的手，未辨出杏子的香氣，卻聞到他指尖有男子獨特的氣息，似香非香，似暖非暖。鳳馨臉微紅，笑了笑，裝作仰首去看杏子，只恐被他察覺到自己的窘迫。
    “若是你愿意，我原伴你在此，一生一世，朝朝暮暮，眼中唯有彼此，不問其他。”南宮朔雅微笑道：“馨兒，這樣的日子，難道不是你所祈望的么？”
    聞之，鳳馨一時觸動心弦，淡然笑笑，將話題轉開，“呵呵，往常就不曾在意過這杏子，不知道還有那么多講究，今日真是承蒙公子賜教了。”
    見她恢復了淡漠的神氣，南宮朔雅也斂去了眼中的精光，沉靜了片刻。鳳馨望一眼來處，便要轉身離去。
    卻聽南宮朔雅緩緩開口道：“佳人臨西涼，遺世而獨立。”
    鳳馨回眸看他。
    他的目光愈發幽深，“東臨雖有梧桐，西涼亦有佳木。”
    “可，偏偏，鳳凰只喜歡棲息在東臨梧桐。”鳳馨一笑轉身，心下的悵惘卻越是濃了。
    南宮朔雅笑顏依舊，卻不再多言，漠然徐行，伴她身后。
    鳳馨側眸，不經意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便回之以落落疏朗的一笑。
    倏地，他慢慢收斂了笑容上前，一把拉住了她，道：“馨兒，我要讓你知道，我喜歡你，我想讓你跟我在一起，或許我不能給你無上的榮光，可卻能給你想要的寧靜和自由。”
    她軟弱到了極點，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堅強，可是到了此一刻，竟然腳在發抖，好似連站立都不穩了。她的聲音輕飄而微弱：“我不能。”
    他攥緊了她的手，那手勁打得令她生疼，可是這疼痛里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感覺，就如同冰面咧開一絲細紋，她不敢面對轟然倒塌的分崩離析。她從來沒有如此無力過，從來沒有如此忙亂過，只是本能一樣，“求求你，不要再迫我了……我愛的人，只有……夜……”
    他無言輕嘆，將她緊緊摟入懷中，陌生而真切的感覺包圍著她，她虛弱地抬起臉來，他的眼里只有她的倒影，惟有她。
    他的呼吸暖暖地拂在她的臉上，他的聲音嗡嗡地響在她耳畔：“馨兒，忘了他，跟我走吧。”
    她垂首，無疑，他為她所描繪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最為令她向往的，殘存的理智在苦苦掙扎著：“不……我不能……我……是夜的妻子……”
    “馨兒……”南宮朔雅眼中流露出來的，盡是傷感。他是如此思念著她，渴望著她……
    灼灼的目光迎面而來，她只覺臉頰滾燙，全身都仿佛在燃燒……
    “咚”地一聲響，衣衫上的扣子被他扯落，她猛然回過神來，用力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