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和哥，你又說到哪里去了！”雪娘拉下臉來，不悅道：“雪娘知道自己是何等身份，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我說的什么，你心中清楚！你也大了，不需要我多言。”祥和永遠是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故而得了‘祥和面、石磨心’這個稱號，哪怕是對自己的同鄉，也沒有什么好臉色。
    “你說的什么，我聽不明白！既然你說我大了，那，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不勞您操心！”雪娘白他一眼，端著湯碗便要走。
    “你站住！”祥和叫住她，將手中的布袋子擱在地上，道：“這個，是爺讓我拿來的。”
    “這是什么？”雪娘伸手拎了拎，很重，起碼有十來斤的分量。
    “是大米。”祥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
    “大米？！哪里找來的？！”雪娘吃驚不少。畢竟，在大半國土是荒漠的西涼，大米是比黃金還要稀少的。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爺說了，讓你給那位熬粥喝。”
    “我知道了。”雪娘看著大米，愣愣地直出神。
    幾天都不見爺一面，原來是他心里還是時時刻刻裝著她。
    “雪娘，聽祥和哥一句話，不要動不該有的妄念，不然，苦的是你自己！”祥和正準備轉身離去，見她還是愣愣地，眉頭一皺，冷冷道：“你年紀不小了，這次回來，我便向爺開口，給你挑個好人家嫁了！我跟他這么多年，我相信他不會不給我這個臉面！”言畢，拂袖而去。
    “祥和哥！”雪娘惱怒地跺著腳，朝他背影大喊了幾聲，他都沒有理會。
    窗外，不似是隆冬景色，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地的野蔥，蔥葉嫩嫩的、綠綠的，像是鳳馨那纖細的手指，陽光將她的臉頰映得微紅。鳳馨輕輕地撫了撫額前的發梢，長長噓了一口氣，挺直了背輕輕捶了捶腰際。自己已經醒過來三四天了，竟渾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出現在她面前的，都是陌生的臉孔，夜……他一直都不肯見她，難道，他是在生她的氣么？
    想到夜，鳳馨的臉色又黯淡下來，經歷此番磨難，腹中的孩兒必定保不住了，還有，自己的心里，除了他之外，還有了另外一個身影……小哥哥……
    天邊一抹浮云慢慢地飄了過來，遮住了柔和的陽光，微風拂來，野蔥搖曳，鳳馨不顧寒冷，扯下裹在身上的絲被，起身走向屋外的園子里，任由一頭青絲張揚在風中。
    耳邊又想起夜的聲音：
    馨兒，我愛你，愛你千千萬萬世……
    一聲叮嚀，一絲溫暖。一縷柔情，一生牽絆……
    流淌在記憶中的片斷，盈盈一握，從指間逸出，倏地飛揚成雪花片片，輕和為耳邊的徐徐風聲……
    再度長長嘆了口氣，鳳馨攏了攏垂至腰際的長發，俯身輕輕觸碰著腳下那盆不知名的小花兒。
    紅花自是嬌柔弱，哪堪風雨盡浸折？
    寒日里，如此嬌弱的花兒，是顯得那么可貴，卻又如煙花一般，一閃而逝，只有一剎那的光華……
    “姑娘，您怎么起來了？”雪娘進園子便看見鳳馨著單衣站在檀木架子前，靜靜地盯著那盆瓊花。
    “您身體剛好，此地的風很大，小心又著涼了。”雪娘在一邊勸著，一邊解下自己的外襖，為她披上。
    “這花兒平日里是你照顧著的？”鳳馨轉過頭來看她，聲音略顯沙啞。
    “這是爺最喜歡的花兒，奴婢不敢怠慢。”雪娘淡淡答道。
    “它便如我，我便是它。”鳳馨看了她一眼，在雪娘領悟過來之前，已經越過她而去。
    雪娘是個明白人，從來也不多話，對于鳳馨的陰里陰氣，也不見怪。自從她病好以來，已經有好幾天了，她也習慣了。
    南宮朔雅從來沒有這兒看過她，而她似乎是期盼著他來，卻又不開口去問他的去向。雪娘起初還吃不透，可，漸漸地，她發現駐留在她心里的，不可能是南宮朔雅，而是另外一個人。
    這……這怎么可以？
    她的爺怎么可以戀上如此一個心里沒有自己的女子？難道，爺對她的心，她絲毫都沒有感覺么？
    看著鳳馨又進屋坐回床上，恢復到一動不動發呆的情形，雪娘輕嘆口氣，道：“姑娘，今天天氣不錯，風勢也還好，要不要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鳳馨聞言，轉過渙散的目光看她：“出了門，萬一夜來了，不是見不到我了么？”
    夜，是何人？
    雪娘忽覺得好笑，可卻并未有反駁，而是順著她的話，道：“姑娘放心吧，若是爺來了，一定會有人通知奴婢的。”
    聞慣了屋子里的藥草味，忽然間呼吸這樣清新的空氣，讓鳳馨覺得這樣地不習慣，似乎，連肺部都會羞怯，都不知道該怎么均勻呼吸了。
    “姑娘，外面風大，還是披上吧。”雪娘將搭在臂彎里的斗篷抖開，披到了她身上，將系帶仔仔細細地系好。
    “你……為何總是喚我為姑娘？”鳳馨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第一次那么認真地看著雪娘，“難道，是夜讓你這么稱呼我的？”
    難道，他不要她了……
    “這……”小惠被她這樣的眼神盯得發憷，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良久，才道：“您怎么了？”
    鳳馨的雙眼通紅通紅的，聲音亦是有些顫抖，“是不是，夜……他不要我了？”
    雪娘垂下頭，不讓鳳馨再盯著自己的眼睛，“這……怎么可能呢？爺，他心里，只有您呢……”
    這句簡簡單單的話語，于她，說出口，實在是太過于艱難……
    他的心里，只有她……
    呵呵，他是英雄，她是美人……
    而她，她又算是什么呢？
    本來，她就什么也不是啊！又何必，自取其辱呢？可……
    不由自主地，她的眼里，心里，全都是他的影子，揮之不去……
    鳳馨忽而一笑，道：“帶我去見夜。”
    “姑……夫人，您要去見爺？！那怎么行！您……身子弱！況且……爺現在很忙……什么人都不見……”雪娘面色一變，支吾道。
    “你既然已經稱呼我為夫人，那么自然是不該限制我的行動。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夜一面。”鳳馨冷冷撂下話，越過雪娘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