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馨打起精神，笑著說：“只要早些到瓜洲就好了，不用顧及我。”山路彎彎曲曲，看著浸在眼前的景色，走起來卻很遠很遠，一直到掌燈時分他們才下了山路，一條筆直的青石板道，是往墨陽去。因為天下雨，路上竟沒有一個人，四圍除了雨聲之外，就是“噠噠”的馬蹄聲了。
    赤色的馬兒在進才的駕馭之下飛快地前行，馳騁于青石板道之上，最終消失在遠處的沙塵中。
    速度帶來的勁風卷著細沙和雨水撲打在臉上，不知過了多久，三人仍舊飛奔向前，朝著瓜洲進發。
    雨勢漸大，寒風呼嘯，卻沒人叫苦，他們知道，若是不熬過這些苦，是到不了目的地的。
    馬速漸緩，鳳馨將頭探出馬車，從披風中露出大大的眼睛，遙望著西北的方向。帶著灰白色的蒼涼天幕讓人覺得自己的渺小，漫天漫地的雨水洗禮著天地間的一切。
    “小夫人，放下簾子吧，當心著涼。”蘭兒的聲音從后方傳來，她伸手握住鳳馨的手，借此傳遞給她些許溫暖。
    鳳馨轉過頭來，嫣然一笑道：“雨天雖然諸多不便，可卻別有一番景致。”言罷，她輕輕將手抽了出來，指向不遠處的土丘上的那一株株紅綠相間的植物。
    “那是狼蛛蘭。”蘭兒順著鳳馨指著的方向望去，低低說道：“這種花兒只在寒天里綻放，若是移到別的環境里，恐怕過了一刻便會凋零。”
    鳳馨看向那小小的狼蛛蘭，棕紅色的質感，堅硬挺拔；在風雨中搖擺的深綠色葉子郁郁蔥蔥……
    在惡劣的環境下可以努力地存活著，然而換了一個環境卻不堪一折……
    就如同人的生命一般，是那樣堅強，卻又如此脆弱……
    “的確很美……”鳳馨看著雨中的那獨特的美麗，不禁感嘆。
    蘭兒是想告訴自己什么吧……
    勁風吹打在她們的臉上，繼而卷起馬蹄邊的泥水，一起投入蒙蒙煙雨之中……
    靜……
    耳邊只有風呼嘯的聲音，眼前只剩下那份擁有獨特美麗的蒼涼，沒有人言語，難得的平靜讓人有一種安然的感覺。
    雖是一路坎坷，但鳳馨的心里卻倍感幸福，再過幾日，便能見到朝思暮想的人了。思及此，臉上不禁微微泛紅，她顯出一副小女兒的情態來。
    望著鳳馨，蘭兒也很是安慰。有時候，忘卻了一切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她能永遠那么幸福，那么，忘了又何妨呢？或許，有朝一日，她記起了，能看淡一切，仍舊如現下一般，心里永遠不會有惆悵……
    “駕！”進才操持韁繩，趕著馬車。車里的鳳馨安靜地躺著蘭兒的懷里，連日的勞累已經令她沉沉地睡去了。
    入了夜，那雨如瓢潑一樣，嘩嘩地從天上澆下來，澆得人幾乎連眼也睜不開。四下里靜悄悄的，唯有“嘩嘩”的雨聲，四周很黑，黑得如同凝固的墨汁一樣。
    車頭的一盞馬燈，只能照見不過丈余遠的路，白白的一團光暈里，無數雨柱似乎直向著馬燈撞過來。他知道不宜再趕路，于是對蘭兒道：“雨實在是太大了，強行趕路恐怕會有危險，我記得前面有座破廟，要不今晚先到那里避一避，明天一早再走路。”
    由于要護著懷中的鳳馨，蘭兒將自己身上的外衣都裹在了鳳馨身上，此刻的她已經寒意浸骨，連說話的聲音都似在顫抖：“就聽你的吧，不過一切都要快些，小夫人的身子再如此折騰下去，恐怕會熬不住的。”
    聞言，進才默然地點了點頭，繼續趕路，朝著破廟行去。一切，似乎非常順利，可他們卻并不知道，除了大雨之外，還有另一種危險，已經逼近。
    “大哥，這回的獵物看起來并不怎么樣啊！”
    說話的是一個身著土黑褐色外套，腰里別著一對金錘的魁梧男人，他立于一人后，恭敬地對著那人說道。
    “此言差矣，據可靠消息，他們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這回，說話之人面容比較粗糙，卻是劍眉星目，聲音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興奮，邊說著，邊對著身后的一干人彈指。
    放眼一望，只見到一片潛伏在黑暗中的頭顱紛紛抬起，黑壓壓的少說也有幾十人。看他們那躍躍欲試的模樣，應該是前幾天就瞄上了鳳馨的馬車了，現在終于等到了他們深深進入埋伏圈中。
    不用說，這是一幫土匪強盜，那一臉興奮的人一定是首領。他們穿著與夜色相近的服裝，悄悄地潛藏在夜幕之后，待命而動。
    “兄弟們，車里的那個女人，我要了，至于另外一個丫鬟，看上的就奪了，看不上就賣掉，趕車的男人，只要反抗，立殺不饒。”這個年輕的首領顯然在組織中具有極高的威望，號令之下，兄弟們便蠢蠢欲動起來。
    “沖啊！”只見首領抽出腰間的大刀，領著眾匪齜牙咧嘴地向著馬車的方向沖殺過去，其中不少人口中還帶著失控一般的高聲嘯叫，像尋到食物的禿鷲一樣狂嘯不止。
    馬的嘶叫聲和男人的吼叫聲在瞬間蓋過了雨聲，在身后響起。進才回頭看去，不遠處一群身著土黑色騎裝的男人正策馬飛奔而來。
    “土匪！”進才的心沉到了谷底，怎么會遇到土匪！自己之前經常來這里，從沒有遇到過！
    今天怎么……
    老天是在和他作對嗎？
    還是……
    車內的蘭兒也回頭看去，果然，那群人正呼喝著策馬追來……她可以感受到進才身上散發的懼意，知道他單槍匹馬的，肯定不是那些土匪的對手，于是沉聲道：“再快些，看看能不能擺脫他們。”
    聞之，進才夾緊馬腹，現在離墨陽城的距離還不算太遠。如果是他一人的話還好說，但是現在還有兩個女人在身邊……
    就算是拼上了自己一條命，也不能讓車里的人受到絲毫的傷害……
    雨夜，荒郊，飛奔的馬兒帶起無數泥濘的水花，飄散在風中……
    “駕！”
    快馬加鞭，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