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快醒醒，你已經(jīng)睡很久了……”
    濃重的藥香中，少年一直感到有一個甜甜的聲音在呼喚著他，漸漸地，一股暖流涌入體內(nèi)，那種火燒火燎的劇痛減輕了，意識，也在慢慢地恢復(fù)……
    終于，少年從昏睡中清醒了，一睜開眼睛，一張圓圓的臉蛋首先映入眼簾。
    竟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兒！
    她矮矮的，小小的，大概只有五六歲的樣子，不僅臉蛋是圓圓的，眼睛、小嘴，甚至連手腳都是圓圓的，煞是可愛，讓人心生憐愛之意。
    見到少年醒來，女娃兒大喜過望，竟整個人伏于少年身上，興奮地拉著他的手，道：“小哥哥，你終于醒了，可以陪我說說話兒了。”
    少年坐起身來，抑制住自己驚訝的心情，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娃兒。
    此地是荒無人煙的穹山，就憑她一個小姑娘家的，怎么可能一個人來到這個位于山頂?shù)亩囱ㄖ校繘r且自己傷得體無完膚，她卻一絲懼意也沒有，對于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子來說，怎么可能？
    越想越不對勁，少年的眼神冷冽起來，沉聲問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哪兒來的？”
    “嗯……”女娃兒歪歪腦袋，天真地咬著食指，“我偷偷地跟著師父上山采藥的，結(jié)果把他跟丟了，莫名其妙地，就走到這里來啦！”
    少年淡淡的紫眸直直地鎖定她，頭也沒抬，冷冷地說：“休得胡言！就憑你一個人？不可能！”
    女娃兒眨了眨眼睛，淚水，已然在眶里打轉(zhuǎn)，“小哥哥兇我……”
    少年看到女娃的淚水，皺了皺眉，頓時大感頭疼，不悅地低吼道：“夠了，不許哭！”
    女娃兒顯然是被少年的大聲喝止給嚇到了，小嘴不住地抽動著，豆大的眼淚不斷地落下，委屈道：“嗚嗚嗚嗚嗚……小哥哥兇我……我好怕怕……”
    哭聲越來越大，響徹了整個穹山頂，少年不知該如何讓她停止哭泣，無奈間，只好將女娃兒摟入懷中，柔聲道：“乖，別哭，小哥哥不再兇你就是了。”
    粉嫩的小手擦了擦紅撲撲的臉蛋，女娃兒停止了哭泣，一臉天真無邪地望著少年，楚楚可憐地問道：“真的？那小哥哥是不是從今往后都不兇我了？”
    這女娃兒，真會得寸進尺！
    少年輕聲嘆了一口氣，道：“是啊是啊，小哥哥我以后都不再兇你，只要你聽話。”
    聞言，女娃兒揮舞著胳膊，在少年的懷中興奮地跳了起來，“好哇！小哥哥對我真好，我以后一定都聽小哥哥的。”
    少年急急將女娃兒抱住，突然發(fā)覺自己竟然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疼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才注意到所有的傷口都被細細地上了藥。倏地，他明白了一切，便感激地將女娃兒緊緊擁住，使她的臉貼著自己的胸口，“小妹妹，是你，幫我療傷的，對不對？”
    女娃兒點點頭，“對啊。”
    少年感激而去略帶歉意地撫摸著她的頭，“謝謝你！想不到，你那么小，居然會給人療傷，真了不起！”
    女娃兒得意地咧嘴而笑，如藕節(jié)一般肥肥嫩嫩的小胳膊不知不覺環(huán)上了少年的脖子，嬌聲道：“我采了好多好多藥，都給小哥哥用上了，小哥哥的傷口自然好得快。”
    少年一臉驚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對了，剛才我好像喝了什么東西，甜甜的，喝完之后，全身都暖暖的，通體舒暢。”
    女娃兒聽了便將含于口中的食指遞給他看，少年發(fā)現(xiàn)她的指尖有個傷口，好像是被咬破的，猛然心中一動，身子不禁顫了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娃兒那清澈無比的眸子，“難道，剛才，我喝的，是你的血？”
    女娃兒點點頭，心中訝異于少年的表情，道：“師父說，我從小就泡在藥缸里，血液里，就自然有藥性。”
    少年登時百感交集，千般思緒涌入心頭，仿佛一道暖暖而柔和的光芒，射入自己那早已死亡的內(nèi)心。他又是感動，但更多的是憐惜，一把將女娃兒抱緊，薄唇在她光滑的額頭上輕輕地點了下：“謝謝你。”
    “呵呵，只要小哥哥開心就好了。”女娃兒抬首，笑意濃濃地望著少年。
    少年亦是一臉淺笑，揉了揉女娃兒可愛的小腦袋，看著她快樂無憂的笑顏，心里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仿佛，他有了她那一笑，便擁有了整個世界，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懷中小小的身體里似是蘊含著無限的溫暖，通過二人緊緊相貼的身體，一點一滴地傳遞給他，讓他的心逐漸熱了起來。
    從此以后，他，是不是可以不再是獨自一人了……
    有了善解人意的女娃兒相伴和細心照料，少年的冷漠、淡然早已一去不返，如靨的笑容始終都掛在他的臉上。
    一個月之后，當紅衣美婦再度上山時，一切，都改變了。
    當美婦看到少年臉上的笑容竟然比午后的陽光還要燦爛，還親手為一個女娃兒帶上祖?zhèn)鞯挠癜庵笗r，怒氣，就不可遏制地爆發(fā)出來，‘轟’地一聲，一掌震碎了腳邊的巨石。一陣風吹來，將碎石的粉末吹散，使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煙塵。
    少年察覺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轉(zhuǎn)過頭去，笑容立即僵硬在臉上：“娘親！”
    娘親，她怎么來了？小妹妹，她應(yīng)該不會有事吧……
    紅衣美婦快步走上前來，不由分說，將女娃兒一把揪起，飛向懸崖邊。
    少年不敢相信眼前的變化，俊臉刷白，發(fā)狂般的奔向崖邊，去追趕紅衣美婦。
    懸崖邊。
    美婦提著拼命掙扎的女娃兒惡狠狠地說道：“可惡的小丫頭，居然跑到這種地方來迷惑人！你下黃泉去吧！”
    說著，她的手一發(fā)力，生生將女娃兒扔下了山崖。
    “小哥哥救我！”
    女娃兒無助的哭求逐漸飄逝于山頂。
    “不要！”
    少年狂喝一聲，心如死灰，欲隨女娃兒一同跳下山崖，卻被美婦所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小小的身體向懸崖最深處墜落。
    “啊——！”
    他仰天怒吼，‘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垂下頭去，咬著牙關(guān)，雙拳緊握，重重地敲擊著冰冷的地面，即使手腫了，出血了，也不曾停止。
    她是他的希望，是他的陽光，是他的生命！為什么……那個人如此殘忍，連他僅有的，也要奪走？！為什么……
    紅衣美婦冷眼看著少年的一舉一動，“朔夜，你不會令我失望的，是與不是？”
    少年渾身巨震，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緩緩抬首，面容似是臘月里的寒冰一般，眼中含著駭人的殺氣，沉吟道：“是的，娘親，朔夜絕不會令您失望，一切都聽從您的指示！”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啊！你可要牢牢記住今日的教訓！”留下狂妄的話音，紅衣美婦消失在凌厲的風雪之中。
    美婦走后，少年長身立于崖邊，執(zhí)玉簫緩緩吹奏，他的身影蒼涼落寂，悵然若失。
    一曲停歇，他遙望天空，嘆道：“這，都是命運么？”
    話語之中，分明是嘆息、無奈與無限思念感懷。
    陽光照耀著山頂，身畔積雪漸漸消融，但，他心里的堅冰，卻永遠也化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