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寧失神地跌坐在地上,任淚水打濕自己的臉龐。梅兒進來時被她嚇得不輕,沒等梅兒開口,元清寧先開了口,“梅兒,帶我回府吧!”
梅兒見此也不再開口,扶著元清寧往外走去,頭上的發簪在陽光下泛著絲絲光芒。走在喧鬧的大街上,她已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不想麻煩宇文邕的同時,心底還是會有不甘。
“小姐,您沒事吧?”梅兒已猜到元清寧并未告訴宇文邕自己即將被封妃的事情,看著為了宇文邕如此委屈自己的元清寧她著實心疼。
元清寧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著自己離開的方向,手緊緊地捏著衣袖,似乎在期待著什么。可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好期待的呢?再回眸也不見自己思念的那人。
分明不想離開,可為什么要如此委屈自己?梅兒想不通,“小姐,大街上人多眼雜,我們還是快些回府吧!”
“梅兒,帶我去河邊坐坐吧!”元清寧笑了笑,仿佛回到以前,這笑容讓梅兒無從招架,只得妥協。
宇文邕府上,一進去李姿娥的院落就聽到小孩子的哭聲。宇文邕竟不似往常般心疼,反而聽得有些心煩意亂。
房間內,孩子的哭聲,李姿娥略帶焦急的眉眼,坐在床邊抱著孩子輕輕地搖著,軟聲細語地安慰又使宇文邕感到有些愧疚。不論如何,這是他的孩子,他著實不應當如此。“贇兒怎的哭得這樣厲害?”
李姿娥拍孩子背的手頓了頓,抱著孩子急忙站了起來,略微欠了欠身子,“妾身見過大人。”手中依舊輕輕地搖晃著懷中的人兒。
宇文邕揮了揮手,讓房間的人先退下,自己接過孩子,儼然一個慈父的模樣。
李姿娥動了動嘴唇,但并未開口,宇文邕卻也瞥到這一幕,以為她是想讓自己以后常來,于是一邊抱著孩子一邊說,“放心,以后我會常來看贇兒的。”
“不是的,大人,有件事妾身不知當講與否……”李姿娥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許忐忑。
宇文邕略微皺了皺眉,“有話便說,你與我之間沒什么當講不當講的。”
李姿娥低著頭,咬了咬嘴唇,用手使勁地攪著手中的絲娟,“妾身偶然聽到宇文侍衛說清兒小姐可能即將嫁給皇上,大人您以后還是避避嫌的好,若是為了這樣的事情和皇上鬧不愉快不好。”
宇文邕整個人都呆住了,清兒即將嫁給皇兄,難怪她剛剛那么奇怪,那么,她是來見自己最后一面的?宇文邕的心里一股恐懼感油然而生。“好好照顧贇兒……”把孩子遞給李姿娥,摔下這句話就跑了。李姿娥看著已遠去的宇文邕笑了笑,終究只有她才是你最重要的。
水波粼粼,泛著點點光芒,郊外的空氣格外的舒暢,置身于這樣的美景之中難怪會有那樣多的田園詩人產生。元清寧安靜地坐在柳樹下,屈著雙膝,雙手抱著腿,將下巴擱在上面,看著河面一動不動。梅兒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她,她知道,宇文神舉的幾句話儼然已經說動了自家小姐。
就在元清寧在宇文邕府上偏廳等待宇文邕的時候,率先進得偏廳的卻是宇文神舉。而他只有一個目的,讓元清寧不要再來找宇文邕。
“清兒小姐,在下知道小姐前來何意,但清兒小姐是否真有仔細為我家大人想過?”宇文神舉一進屋就開門見山地直戳主題。
元清寧努力地笑了笑,“宇文侍衛可否明講?”心下卻是升起絲絲委屈與不平,所以,她就連這最后一條路也不可以嗎?她真的要聽天由命嗎?
宇文神舉轉過身,心里盤算著宇文邕大概多久會到達這里。“先皇怎么去的相信清兒小姐應該明白,而當今皇上現如今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與宇文護抗衡,能信任的人為數不多,剛好大人是其中最為重要的一個。”宇文神舉細細道來。
而元清寧不再開口,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開口就會輕易地結束自己與宇文邕的未來,又或者他倆本就沒什么未來可言。
見他不說話,宇文神舉又繼續說,“大人已經失去一個兄弟,如若為了清兒小姐和皇上失和,清兒小姐于心何忍?再者換句話說皇上是這天下的主子,清兒小姐不是要大人與皇上鬧翻,以至于最后不得什么好結果吧!而且,皇上和大人一旦有間隙產生,宇文護就會從中而入,最后的結果清兒小姐愿意看到嗎?”宇文神舉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在下能說的也就這么多,接下來的還要看清兒小姐自己,在下就此告辭。”向依舊坐著一動不動的元清寧抱了抱拳便離開。
梅兒跺了跺腳,憤憤地開口,“他有什么資格說小姐,小姐明明是那么愛著宇文大人的,怎么弄得像要陷大人于不好的境地呢?”
梅兒的一句話對元清寧來說猶如五雷轟頂,自己此舉好像真的會讓他陷入為難的境地,那么要就此放棄嗎?呵呵,真是可笑的人生。
看著坐在河邊形單影只的元清寧,梅兒心頭一股心疼油然而生,但她知道她始終是個婢女,很多事情沒法說。
元清寧隨手扯了一株小草,含在口中嚼了兩下,微微蹙眉,將它向河面丟去。腦袋微微轉了轉,“梅兒,剛才經過街上的時候看到一個老婆婆在賣桂花糕嗎?”
梅兒眼睛一轉,“嗯,奴婢明白了,奴婢馬上去。”梅兒略為擔憂地看了元清寧一眼,大抵是知道元清寧想支開她,梅兒也沒想太多,只當她想一個人安靜一下。
待梅兒走后,元清寧癡癡地望著河中央,那里似乎站著一個貌美的女子在向她招手。她認得出,那是她未曾見過面的娘,曾在她父皇的一幅畫里見過。“娘,娘……”口中不住地呼喊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詞,也情不自禁起身向她走去。一步一步,水漫過腿部,至腰際……
宇文邕終是在水完全淹沒元清寧之前找到了她,“清兒……”來不及多想,宇文邕也跳入水中,迅速抓到了溺水的她。“清兒,清兒……”將元清寧抱到岸上放平,輕輕地拍著她的臉。
“娘,娘不要走,不要丟下,清兒一個人……”元清寧喃喃地說著,吐出的話語竟是那樣的無助,那樣的讓人心疼。
宇文邕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心疼地在她耳際輕聲說,“那只是幻象,清兒你醒過來啊!”朦朧之中好像聽到了宇文邕的聲音,元清寧緩緩睜開眼睛,笑了笑,“我還活著,呵呵,我還活著……”直到笑出了眼淚,才推開宇文邕大叫“你為什么不讓我死了算了,既然不能娶我,為什么要救我?”
元清寧的反應在他意料之外,愣了片刻便想上前安慰她,卻被她的話打斷。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是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祥的,在我還未出生的時候便害了娘和父皇,如果不是我,娘依舊可以安靜地陪在父皇身邊,如果沒有我,娘就不會離開……”元清寧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了起來,“如果不是我,欽皇兄和宇文嫂嫂也不會死……”突然抬起頭,看著宇文邕,“還有,你宇文覺……如果不是我,他的命運會如何還是未知數……”元清寧就這樣看著他,看著原本憐惜的眼神轉變為驚愕,淡淡地一笑,“所以,我其實也是袮羅哥你的仇人吧!”
宇文邕是知道元清寧在宇文覺出事之前去見過他,但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如今為何要說宇文覺的死與她有關?
“因為我告訴宇文覺,如果他不加快速度對付宇文護,那么他的日子也算完了……”元清寧一件平靜地說,“我承認我存了私心,因為廓皇兄是宇文護害死的。”
“所以我聽到的傳言是真的,清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猛然想起自己曾聽到宇文泰親信所言,又想起初見之際元清寧的表現。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袮羅哥你還是會丟下清兒另娶她人。”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一幕大紅,心痛的感覺依舊清晰。
宇文邕語塞,他現在該如何?清兒是自己愛的女子,但也是皇兄要的人,現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自己不能再和皇兄有什么不和了,“清兒,我……不能……”
雖然早已知道結果,可笑現實竟如此殘酷,元清寧看著宇文邕,早已淚滿眼眶。
“好,宇文邕,這是你的選擇,在我和宇文毓之間你選擇了他,我元清寧這一生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話落,元清寧轉身跑開,她會好好活下去的,一定會的!風揚起她的淚水,落到地上瞬間消失。
宇文邕站在原地,沒有去追她。他沒有說出口,他不能保證自己的選擇,但他會盡一生去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