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就這樣，一見鐘情了？”顧景霆試探的說道。
    顧景兮搖了搖頭，唇角彎起的弧度隱約流露出幾分靦腆，“我們那個年代，遠不如你們這一代開放。只是彼此間有了一些好感而已。我成了他的導(dǎo)游，每天帶著他在鎮(zhèn)子四處轉(zhuǎn)。他背著畫架，遇見喜歡的風景和建筑，就立即畫下來。”
    顧景兮繼續(xù)回憶著。
    那一年暑假，粟鎮(zhèn)的天氣一直很好，每天早上醒來，窗外都是陽光明媚。
    他們吃過早飯后，就一起出門。
    她陪著他一起坐在田埂上，俯瞰整個小鎮(zhèn)。
    她帶他到溪邊去捉魚。
    兩個人都彎起褲管，站在清澈見底的溪水里，唐戰(zhàn)峰不懂如何叉魚，高大的身材，站在溪水里幾乎成了擺設(shè)。
    而景兮雖然長得嬌小，但一叉子下去，常常能叉到肥碩的大魚。
    他們在溪邊的草地上架起篝火烤魚吃。唐戰(zhàn)峰往往是越幫越忙，連生火都不會。
    顧景兮看著他蹭的滿頭滿臉的灰，忍不住取笑他，“你還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他們白天出去，傍晚太陽落山后，就回到蔣家的祖宅。
    夏天屋子里悶熱，院子里反倒涼快一些。
    顧景兮喜歡坐在院子里看書做習題。
    顧景兮非常聰明，她雖然讀高三，卻已經(jīng)在自學(xué)大學(xué)的高等數(shù)學(xué)了。
    不過，沒有人講解，書里面的內(nèi)容，她大概只能讀懂70％左右。
    唐戰(zhàn)峰晚上無事可做，也喜歡坐在院子里，看著她寫作業(yè)。
    他挪著凳子坐在她身邊，隨手拿起那本高等數(shù)學(xué)書，看到里面很多地方畫著大大的問號。
    “這都不懂？小笨蛋。”唐戰(zhàn)峰故意取笑她。
    顧景兮聽完，揚起下巴，一本正經(jīng)的對他說：“你這么懂，你把這道題解出來啊？”
    “這有什么難的。”唐戰(zhàn)峰拿起桌子上的碳素筆和幾張草紙，快速的計算起來。
    當時，唐戰(zhàn)峰讀大三，每年都拿全額獎學(xué)金，高等數(shù)學(xué)對他來說的確是小菜一碟。
    他寫完之后，耐心的給顧景兮講解題思路，講完之后，修長的兩指在她額頭上輕輕的彈了一下，笑著說：“小笨蛋。”
    顧景兮皺著眉，伸手捂著發(fā)疼的額頭，帶著幾分不滿的嘀咕道：“你們當兵的，四肢發(fā)達，怎么大腦還這么靈光。”
    當時，唐戰(zhàn)峰在讀軍校。
    他聽完，忍不住笑道：“現(xiàn)代的軍人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靠的不是肉搏，而是靠腦子！”
    “哦。”顧景兮悶悶的應(yīng)了聲，繼續(xù)埋頭看書。
    “學(xué)習這么認真？打算報考哪所大學(xué)？”唐戰(zhàn)峰問。
    “我媽媽說要送我出國讀MBA。”顧景兮回答。當時的蔣紫瀾還是不甘心的，一心希望顧景兮將來能繼承家業(yè)。
    “為什么要出國讀書？國內(nèi)也有很多不錯的財經(jīng)學(xué)院。其實，入京讀書也不錯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唐戰(zhàn)峰提議。
    顧景兮眨著眼睛，隨意的咬著筆，淡淡的回了聲，“哦，如果你每天都幫我補習，也可以考慮。”
    之后，他成了她的專職家教。每天傍晚之后，他陪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給她講解各種不同的習題。
    無論是數(shù)理化，政史地，包括古文文言文和英語，似乎沒有什么能難得到他。
    我們在讀書的時候，都曾羨慕和崇拜那些學(xué)習好的學(xué)生。
    顧景兮對唐戰(zhàn)峰的崇拜，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而對于一個小女孩來說，崇拜很容易就會演變成喜歡。
    這種傾心的感覺，起初只是懵懵懂懂而已。而這份懵懂，卻在她從樹上掉下來，被他接住抱了滿懷開始，變得無比的真實與清晰。
    顧景兮已經(jīng)有些記不清了，那天早上，她是怎么鬼使神差的爬到棗樹上，想要摘下樹梢那幾顆又大又紅的棗子。
    可是，她的胳膊不夠長，還沒夠到棗子，腳下一滑，整個人都從樹枝上滑了下去。
    那棵樹足有兩米多高，摔下去肯定會很慘。
    然而，事實上，她并沒有摔慘。她跌進了一具溫熱的胸膛里。
    二十歲的少年，胸膛已經(jīng)足夠解釋和溫暖了。他抱著她，女孩的身體又軟又香。
    那一刻，四周的空氣似乎都靜止了，只有彼此的心跳，跳的那么狂烈。
    她的小臉靠在他的胸膛里，聽著他咚咚咚的心跳聲，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和煦的陽光穿透叢叢疊疊的樹葉，在他們的身上散落一片斑駁的暗影。光影之中，他看到女孩的長睫毛一眨一眨的，像蝴蝶的翅膀一樣美麗。
    “你，喜歡我嗎？”他突然問她。
    顧景兮錯愕的看著他，茫然而天真的問，“怎樣才算喜歡？”
    “看不到她的時候，會牽腸掛肚的去想她，想無時無刻都見到她。見到了，又會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唐戰(zhàn)峰紅著臉回答。
    “你現(xiàn)在是心跳加速么？”顧景兮問。
    “嗯。”唐戰(zhàn)峰點頭，誠實的說：“景兮，我，喜歡你。”
    “哦。”顧景兮低頭應(yīng)了一聲。
    “哦是什么意思？”唐戰(zhàn)峰有些急切的問。
    “就是，我也一樣。”
    ……
    “你們就這樣戀愛了？”顧景霆問。
    他還是第一次從顧景兮的口中聽到他們曾經(jīng)的那段過往。在此之前，顧景兮對此諱莫如深。
    顧景兮再次搖頭，苦笑了一下，“沒有。沒來得及戀愛，他就離開了。”
    那時，唐戰(zhàn)峰是不告而別。
    在他離開的前一天，他們還坐在蔣家的祖屋前面，他支著畫架，用素描筆描繪著祖屋的建筑輪廓。
    唐戰(zhàn)峰在繪畫方便的造詣很高，無論是風景、建筑，還是人物，落在紙上都栩栩如生。
    顧景兮單手托腮，看著他畫畫，聽著他眉宇飛揚的評價著蔣家的祖宅。
    其實，顧景兮根本聽不太懂他在說什么，在她的眼中，這棟房子只是她的家而已。
    ‘家’這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讓唐戰(zhàn)峰覺得異常的溫暖。他拿起手中的素描筆，把顧景兮一起畫在了畫紙上。
    畫面中，顧景兮站在蔣家的祖宅前面，長發(fā)飄飄，裙角飛揚。
    日暮西斜，他收起畫架，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進家門。
    他們說好了第二天一起去山頂上看日出。然而，第二天一早，顧景兮醒來，唐戰(zhàn)峰已經(jīng)離開了。
    他只留給她一張便簽，寥寥的幾個字：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