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我和澤村榮純面面相覷。
準確的說，是澤村榮純用眼神詢問我為什么要問這個，而我陷入了由問題組成的漩渦中。
Line這個軟件是2011年左右出現的，是我上小學三年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爸爸媽媽的事業還沒有起色，整天忙碌得腳不沾地，之所以記得這么清楚，是因為生日的時候爸爸媽媽在百忙之中抽空帶我去游樂園玩，地鐵里鋪天蓋地的都是Line的宣傳。還有就是那段時間我經常拿著爸爸媽媽的手機自己給自己發消息，玩得很開心。
可能時間上會出一點錯誤，但是無論如何2008年失蹤后就一直被關在鐵箱中的澤村榮純是不可能知道這個軟件的，可是聽他的口吻不像是只是聽說過。
啊，等等。
我不知道為什么我一直忽略掉了這個，
我在2008年7月30日的時間碎片中見到了澤村榮純，按照道理來說他在這一天就死掉了，尸檢報告怎么可能會是死亡不久呢？
如果說澤村榮純是在死后不久被放入箱子，箱子中的時間靜止保持遺體的狀態，從而使得報告上的死亡時間被認定是在打開箱子的前不久，那么為什么他的幽靈是在箱子打開之后才出現呢？
搞不懂。
想不透。
事情的走向越來越撲朔迷離了，我覺得我不能再以我淺薄的認識去推測時間碎片，這樣或者那樣，真正的情況可能與我推測出來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吧。
之后時間碎片應該不會出場了吧，干脆就把它放到一邊好了，反正澤村榮純現在就在這里了。
見我沉默的時間太長，澤村榮純奇怪的問我這是怎么了。
我被他的聲音從思緒中拉出了，聽到他的問題后，我直截了當的反問他是怎么知道Line的。
‘Line？’他抓了抓頭發，‘大家都在用啊，所以我也用了……這個有什么問題嗎？’
大有問題！
“那個……Line好像是2011年左右上線的，你們那個時候應該不可能有Line嗎？”話說回來，2008年有像這樣的智能手機嗎？
‘不可能！大家都用上Line了！’澤村榮純反駁道，并且驕傲的挺起了胸，‘我是棒球部第一個用上Line的！’
“是這樣嗎，澤村君你還挺緊跟潮流了……不是，Line哪里有這么早！”
‘但是它就是出了啊。’
我和澤村榮純各自堅持各自的說法，最后我決定讓維基百科來告訴澤村榮純我才是正確，可是沒想到被打臉的人竟然是我。
“怎么會這樣……”我不可置信的盯著顯示屏，眼睛快速閉上又睜開，顯示屏的數字還是那樣排列著。
澤村榮純露出了勝利的笑容，‘我就說吧。’
我又搜索了一些智能數碼產品，發現它們上線的時間都比我記憶中要提早了——可以這么說，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很早就進入了我印象中的‘現在’。
我是有問題還是這個世界不對勁……我在心里想道，跟澤村榮純說讓他稍微等我一下后，把手機界面切到了Line，快速編輯一條信息發送給菜菜子。
【我：菜菜子，你還記得Line是什么時候出現的嗎？】
菜菜子果然還沒有休息，消息剛發送成功就顯示了已讀。
【菜菜子：誒？突然問這個？】
【菜菜子：大概有幾年了，怎么了？】
【我：快九年吧？2011年6月份左右出來的。】
【菜菜子：還要再多幾年吧，有個十幾年了，這個查一查不就好了？我看看。】
【菜菜子：查到了，是2007年11月份27日正式發布。】
【菜菜子：怎么了Akira，突然問這個，是有人和你說了什么嗎？是誰？】
我抿起了嘴，神情不是很好看。
【我：不，沒什么了，剛剛突然心血來潮搜了一下……是我記錯了，我一直以為它是2011年出現的軟件。】
【菜菜子：！！】
下一秒菜菜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接起來就聽見菜菜子在那一頭擔心的問我這是不是去年撞到頭的后遺癥。
“Akira！”她在電話那頭大聲喊道，“這種情況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就在剛才……？”我不確定的說。
也許它早就已經出現了，我記得在醫院的時候我也是花了一會兒還想起來橫濱的情況，更糟糕的是可能不止這些，這種細節上的問題我不可能在第一時間就發現。
“必須要去醫院再檢查一下，”我可以想象到菜菜子皺緊了眉頭的神態，“必須要跟叔叔阿姨說一聲。”
我安慰她：“我會的，別擔心。”
“我怎么能不擔心啊，腦袋可是很精密的，一不小心就會出大問題！”菜菜子有點生氣了，“要是Akira你突然出事了怎么辦！”
菜菜子的聲音中好像帶上了哭腔，只是通過電流轉換后傳開的聲音聽得有些不真切。
我覺得這一定是我聽錯了。
菜菜子不是這樣這么容易就會被嚇到的人啊。我有點懵，但是還是安慰起她，向她保證我明天就會去醫院做檢查。
明天是開學的第一天，一般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班主任說一下就可以請假了。
我勸停了菜菜子想要來我家把我拖去醫院的想法，在她的叮囑聲中掛掉了電話，然后一抬頭就看到了澤村榮純不贊同的神情。
‘身體不舒服就要及時去看病，不然小病也會變成大病的。’他說，還拿運動員受傷了不處理后嚴重了就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練習來舉例。
澤村君，你說的這個運動員是不是御幸一也，他在幾年前的新聞采訪中自曝過了。
“澤村君。”
‘嗯？’
我還是覺得我的記憶沒有出問題，即便維基百科、澤村榮純和菜菜子都說了一個答案。
“關于這個分歧的原因，其實還有一個可能性的。”
大概是兩年前吧，有一群漫畫世界中的人物來到了我們的真實世界，舉辦了一場名為［邊境世界競技場］的大賽。
“官方的解釋是某一位異能力者的能力暴走，雖然他們很快就結束了這個事件，但是網絡上的熱度依然很高。”
至于是不是真的是異能力的暴走，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邊境世界競技場］很有趣，網絡上好評不斷。因為異能力還能夠做到這種事，所以那段時間網友們的創作欲很旺盛——說不定筆下的主人公就從二次元破墻出來了呢？
有網友因此確定二次元世界是真實存在，作者們不過是通過漫畫或者寫作的方式將他們呈現了出來，而那位異能力者的能力暴走恰好打開了彼此世界間的裂縫。
這種說法得到了大部分人都同意，但是官方的說話是——“這名異能力者因為太喜歡二次元了，所以用自己的能力捏造出了這些人物，但是這些人物不會長時間存在。”
有一本名為《Re:CREATOR》的小說據說就是以這個事件為原型寫的，而且電影的企劃已經安排上了。
‘不、不會吧，’澤村榮純目瞪口呆，“異能力是什么？一點也不科學！”
我眼睛一亮，“澤村君你也覺得異能力這個的存在很突兀嗎？！”
‘是有一點……不過我的精力都放在了棒球上，不知道有這個也是有可能的哈哈哈。’
橫濱和外界的封閉是前幾年才解開的，澤村榮純這么說也是有可能的。
‘那秋崎你提起這件事的理由是……難道？！’
“是，就是你想的那個。”
澤村榮純不愧是漫畫閱讀量巨大的人，一下子就和我的腦回路對上了。
“也許澤村君來自漫畫世界也不一定。”我說。
澤村榮純用手在身前擺了一個X，并猛烈地搖頭道：‘不不不，我的世界才是漫畫——為什么我的世界是漫畫，你的世界也有可能啊！’
“因為你的世界科技發展的比較快。”
‘就因為這個？為什么——？！’
現在的一些漫畫，尤其是那些連載時間較長的漫畫，明明漫畫中的時間線沒有過去多久，但是主人公的通訊工具卻從老舊的手機變成了現在的智能手機，連數碼產品也紛紛換代。
“所以澤村君的世界比較像漫畫世界，”我總結道，“如果我的世界才是漫畫世界，從過去幻想未來，哪怕只有幾年，世界的科技水平也會變成現在科技無法到達的程度。”
這么一想還真的很有道理。
“澤村君的世界會是什么類型的漫畫呢？我想應該是一群少年打棒球的漫畫？”
‘不要自顧自的把別人的世界定義為漫畫世界啊！’澤村榮純說，‘哪里有主人公所在的學校不能在主人公入學的第一年打進甲子園的！’
我問道：“澤村君這是把自己當做了主人公嗎？”
‘在得到甲子園門前沒幾天就離奇失蹤，然十年后遺體在學校宿舍下面被發現，現在還作為幽靈存在于此——這難道不是主人公的待遇嗎？！所以說，為什么我是在十年后才死的啊啊！！！太奇怪了吧？！’
“所以其實是靈異漫畫。”
‘才不是漫畫世界！！’
看來澤村榮純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但是他的糾結角度好像拐到了奇怪的地方，看著眼睛有變成了貓眼的澤村榮純，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其實我是想在說真正的猜測前輕松一下氣氛。
“……抱歉，我開玩笑的。”
‘哈？！’
“因為我不知道它和我接下來要說的東西究竟哪個更離譜，也許兩個都是吧。”
我喜歡的小說家南云龍之介老師發布的第三本小說《軌道共鳴》，內容是兩個沒有任何關聯的世界在某一天突然融合在了一起，毫無征兆的，毫無理由的，甚至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既然是‘幾乎’，就代表有人發現了，主人一行人察覺到了生活中突兀的違和感，他們在網絡上通過暗號聯合在了一起，一點一點調查起來。
因為這本是群像小說，內容有些破碎，所以這本書的書評褒貶不一，我倒是很喜歡，應該說，南云老師的小說我都喜歡，我喜歡他的寫作風格，他的每一本書我都買到了帶簽名典藏版，如果南云老師能夠舉辦線下的簽名會就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但是有一天它們融合在了一起？’輪到澤村榮純總結了，他糾結的眉頭都緊皺在一起，‘就因為一本小說的設定？’
“那可是南云老師的小說！”我強調道。
‘但是小說就是小說……好吧！’澤村榮純小聲的嘟囔道，最后還是同意的我的說法，‘這個比那個靠譜一點。’
‘但是討論這個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我只是提供了一個不是我的腦袋出了問題的可能。”
怎么看還是世界融合或者有一方的世界是漫畫比較靠譜吧。
嗯嗯。
‘……’
“怎么了，澤村君？”
《軌道共鳴》中有一個人促成了世界的融合，我想我們的世界如果真的是融合在一起，肯定也會有始作俑者，那個人為什么會這樣呢？你說他會是出于什么樣的理由做了這樣的事情？
澤村君。
我相信這個世界不存在無緣無故的死亡，澤村榮純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肯定存在某個理由。
我能確定我現在還是喜歡著澤村榮純的。
但是這份感情并不沒有讓我產生‘干脆就讓他以這樣的姿態永遠留在我身邊吧’或者‘我要不惜一切代價復活他’的念頭，比起這些我更希望他能夠成佛趕緊前往來生。
我已經不止一次聽見幽靈們在抱怨自己死后的生活了，秋本昶也說過如果知道死后會是這樣他一定會再堅持一會兒，我不希望澤村榮純經歷這樣的事情，所以我想在他被孤寂感侵襲之前結束掉這件事。
沒有比抓住真兇，揭開一切的真相更好的方式了。
幾天前朝霧先生問我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異常’的東西，我的回答是沒有。
實際上要看朝霧先生是怎么定義‘異常’這個詞了，對我來說幽靈怨靈時間碎片不是異常，但是‘異能’是，現在這個‘疑似融合的世界’也是。
我不知道朝霧先生想要讓我知道什么，但是在這個充滿著想象力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