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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你看到我最丑的樣子。”顧念恩再一次說出自己的理由，拒絕了她。
    一開始，賀銘川是強勢地要跟進手術室。
    她也是難得強硬一回地拒絕了，賀銘川很是強硬，到最后，說話就越來越軟了。
    “你讓我陪著。”
    賀銘川的手揉著她的臉，嗓音磁性喑啞，黑眸深深地盯著她，閃動著一抹心疼。
    “我不想你看到我那么丑陋的一面。”
    手術室里的風光向來都是血肉模糊的，她不想讓賀銘川看到。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病房的門已經被打開，醫生和護士推著推床走進來，示意該推她去產房了。
    她已經打過無痛分娩。
    賀銘川擰著眉一路陪到她手術房門口，修長的手死死地握住她，一腳就要跟著踩著門口。
    “賀銘川。”顧念恩輕聲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賀銘川頎長的身影一頓，她明顯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栗，她沖他微笑。
    他硬生生將自己的腳收了回來。
    顧念恩被推了進去，賀銘川英俊的臉龐在她頭頂上方劃過。
    其實顧念恩一點緊張的感覺都沒有，可能知道賀銘川把保護工作做得太過周全。
    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緊把孩子生下來。
    宮縮開始強烈。
    “啊~！”顧念恩沒有忍住，輕呵了一聲。
    在來醫院之前，賀銘川一直給她做思想工作，讓她剖腹產，不用那么痛苦。但是自產檢以來，她的身體指標一直都很好，所以她一直堅持順產。
    沒想到，這種疼痛超乎她的想象。
    整個手術過程中，她一直睜著眼睛，望著頭頂過份耀眼的燈光，感受著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過程很順利，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緣故，她耳朵里也是嗡嗡的，聽聲音總隔著一陣模糊感。
    孩子啼哭的時候，顧念恩想笑，卻覺得臉僵僵的。
    護士抱著孩子過來給她看，顧念恩投過去視線，皺巴巴的一個小寶寶，眉眼鼻子嘴巴也看不出大概，皮膚太嫩了。
    但無論如何，她終于在看到他們的孩子了。
    護士笑著拿起她的手放在包著寶寶的布上，有著暖意，是孩子的溫度。
    她和賀銘川的第一個孩子。
    顧念恩想問些什么，忽然耳邊便迷迷糊糊地傳來醫生似遠還近的聲音，很焦急地道，“有失血的情況，快拿血袋！”
    眼前穿著手術服的人影在強烈燈光下晃來晃去，走來走去。
    失血。
    她不覺得疼，那一瞬間她只有一個迷迷糊糊的念頭，就是她終于完成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念頭。
    想著，顧念恩毫無心事地闔上了眼睛睡過去。
    ******
    這一覺顧念恩睡得有些長，她做了很多夢，夢里形形色色的人，仿佛讓她過了一生。
    她夢到了父母。
    夢到當年那場大火，大火里，父親拉著母親奮力地掙扎，想要逃離火海，卻被大火更加無情地包圍、淹沒。
    最后父母的臉龐，在透亮的大火里，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卻是顧立海夫婦的臉龐。
    顧立海夫婦，站在大火前，一臉猙獰地看著她和弟弟小東，仿佛要將他們姐弟生吞活剝。
    畫面一轉。
    大火消失不見，她來到一個空曠的地方，到處灰蒙蒙一片。
    她不停地想要找到出口，卻不小心撞上一個女人，女人回過頭，正是白小枚。
    白小枚抱著傅佳思，不斷地指著她叫囂，但是她卻一個字都聽不見。
    夢境里一點一點、片斷交織，讓她無形中陷入那種壓抑感。
    醒過來時，顧念恩頭上汗漬淋漓，一只修長的手拿著濕帕正在替她拭汗。
    顧念恩一睜開眼，賀銘川英俊而憔悴的臉進入她的視線。
    下一秒，她就看到他的眼睛陡然睜大，然后大吼一聲，“叫醫生！”
    叫完，賀銘川才想起什么似的，猛按她床頭的按鈕。
    她感覺那按鈕要被賀銘川按得快凹進去了！
    緊接著，病房里涌進一堆醫生和護士，吳嬸和幾個女傭站在門口緊張地望向她。
    顧念恩由著醫生替她做量血壓等一系列的檢查，只聽醫生朝賀銘川道，“賀先生，賀太太的情況已經穩定了，這兩天先進流食，我們會替她吊營養輸液。”
    穩定？
    她有什么不穩定的。
    顧念恩想笑，卻突然覺得身體疲累得不得了，整個骨架都松了。麻醉顯然已經過了，撕裂的疼痛漫延開來。
    “嘶”
    顧念恩疼得咬了咬唇，這一幕被賀銘川一雙黑眸看在眼里。
    他立刻站了起來，揪住一個最后走的醫生的后衣領，有些強硬地強行將他扯了回來，“我太太她很痛！你們趕緊治！”
    那冷漠的語氣里帶了一絲無措。
    顧念恩卻臉頰通紅，恨不得將自己鉆進被子里捂好！
    沒法見人了！
    “賀先生，這……這是產后的，正常現象。”
    一個特級專家醫生就這么被賀銘川毫無形象地拎著，也不敢發怒，還是恭恭敬敬地道。
    顧念恩看著賀銘川緊張的模樣，突然很想笑，但又怕打擊到他，只能憋著，說道，“我沒事。”
    聲音啞啞而無力的。
    又不是第一次，這種愈合的疼痛她準備好了。
    賀銘川盯著她擰了擰眉，而后，松開了一聲。
    “砰”
    賀銘川將門一把關上，落下鎖，重新走回她床邊坐下。
    顧念恩這才打量起他，怎么好像他進了一趟手術室一樣。
    賀銘川身上只著一件白襯衫，衣袖半折，一頭短發凌亂極了，似乎很久沒有梳理過，一雙黑眸沉沉地盯著她，布著血絲，臉色憔悴，干燥的薄唇緊抿著，少了那么一點性感的味道。
    顧念恩緩緩從床上坐起來，枕頭被賀銘川墊得很高，好讓她半躺著。
    此刻她沒有說話，賀銘川也就一直盯著她。
    看他這樣，顧念恩突然想到，她醒來還沒看見孩子呢！于是聲音沙沙地開口問道，“孩子呢？是男孩還是男孩？”
    她放在被下的手被他修長的手拉起，賀銘川用他的兩只手包覆住她的柔荑，他的指尖難得涼涼的。
    一雙眼睛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半晌才沉聲開口，“顧念恩，我再也不要你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