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實,我從未想過會遇見顧先生。
顧先生是有錢人,這是這市里的人都知道的事兒,顧先生曾上過某個富豪排行的,排名還頗為靠前。
我跟顧塋都差了十萬八千里,距離顧先生就更是隔了銀河,我從未對顧先生動過什么心思,顧先生這樣的人,只要想要,身邊什么樣的人沒有,似我這等人,哪怕將自己送到他床上,他只會嫌我弄臟了他的床。
我這人一向清楚自己的位置,自然是不會不自量力的做些動作。
今時今日的事,只能用陰差陽錯來表示,但即便只是個差錯,我也不打算放開這機會。
顧先生是有錢人,有錢人最不差的就是錢,剛好,我最差的就是錢。
沒錢的滋味兒我受夠了,不打算再受下去,為此,要我付出什么代價都是甘愿的,哪怕將禮義廉恥自尊什么的踩在腳下也是甘愿。
我讓顧先生尋樂子,顧先生給我點兒錢花,那也是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事了。
顧先生手中漏下的錢,大抵是我一輩子都揮霍不完的。
我僅指著他那點兒恩惠改善一下自己生活,并不打算圖謀他家產。
我心中清楚自己的斤兩,知曉自己沒那個本事,他也不是傻子,會任由我圖謀,是以,我與他相處,還得時時銘記自己身份才是。
我帶了三分自嘲的笑意摸了摸褲包,顧先生的名片安生的待在我褲子口袋。
我想著之前那幕,這時也回過神來,只覺自己那會兒膽子大,想到了卻沒必要出來,倘若顧先生否決了,多丟人。
我竟生出了這般可笑的念頭。
似我這樣的人,在泥濘里掙扎過活,還怕丟人?
我的臉丟的太多了,旁人幾輩子加在一塊兒丟的臉都比不上我。
我哼笑出聲,為自己那片刻的虛假而嗤笑。
我這輩子都不會覺得為了錢低頭而可恥,我臉皮早沒了,早丟干凈了。
再了,活在這世上的人,為了錢,都出賣過點兒什么,比如良心,比如時間,比如尊嚴。
我不過是出賣尊嚴罷了。
這玩意兒,我早就沒了如今能換錢,也是件快樂的事。
我哼著歌,一路前行,趕上了公交,坐車回家。
側頭看著窗外,暗黃的路燈撒在孤寂的路上,路上已經沒有一個人了,有些荒涼,我心里也不出是什么滋味,自覺孤獨,我于很早之前就明白,人生一路,只有一人孤孑獨行,沒人相伴,是以無需苛求人懂。
然而,有時候,正因為自己明白這些道理,才越發孤獨。
我巴不得像那些人那般市儈,沉溺于俗世紛爭,無暇想那些彎彎繞繞的瑣事。可偏生內心敏感的過分,生來就善于看人臉色,以至于日日夜夜磋磨自己心靈,倒還不如徹頭徹尾的做個庸俗的俗人呢。
我還挺愛這口俗味兒。
人活在這世上,哪個不爭兩分俗氣,哪個不在這凡塵俗世夾裹,咧出一口子濁氣來,憑什么有人偏抱著他那些高傲與自以為是的清醒脫俗,看著就叫人生厭。
我也是這樣的人,所以我也時常討厭自己,覺得自己凈干些蠢事,愚不可及。
公交到站,一路步行,回到家中,不足三十平米的地方,逼厥狹隘,三個人擠在的屋子里,而這屋子并不屬于我們,多么諷刺,這又不是六七十年代的上海弄堂,也非香港的豬籠里,卻還得過著這樣的日子,想想都叫人作嘔。
這一切只因貧窮這原罪。
比起很多人,我缺少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但我從不為自己的偏激找借口,縱然一些人會憐憫著認為像這樣的家庭根本不該存在,只因在他們認知里,一個養不起孩子的父母讓孩子生下來是錯誤的。
我無所謂,他們他們的好了,這世界根本不會因此有任何改變。生都生下來了,還什么不該生,是要怎樣?是要把我塞回去嗎?
我真的很想笑啊。
我這輩子,大抵只能靠自己了。
除了靠自己,我還能怎么做?哪怕自己根本靠不住,也總歸好過將自己一生寄托在別人身上吧,誰都是不是良人,誰都輕易擔不起“一生”二字,倒還不如自己咬牙扛了就是,總好過今日的。
總好過今日的。
我笑了笑。
媽在被窩里迷迷糊糊問了句:“回來了。”
我盡量裝的開心些:“恩,我洗個臉就睡,你睡你的吧。”
她不再話,不久有輕微鼾聲響起,我在門口站了半才去洗臉。
冰涼的水將一路上的粘稠洗去,我看了看水面,青春而美好的模樣,模樣不算出彩,大概也就勝在青春,只是,這世上,比我青春比我美麗的多了去了,何況如我這等人,縱然正值青春,骨子里也帶了幾分陰郁,若喜歡青春呀,這世上遠有比我青春的。
至于顧先生我有趣,想來也不過是借口。
顧先生一生履歷何其豐富,比我有趣的人想來也見過不少,他卻看上我,大抵只有口味特殊這一來解釋。
我想,興許這人吃慣了山珍海味,著實是想吃些清粥材。
我將水倒了,回床上,將所有雜物堆在一邊兒,絲毫不想收拾,名片被我隨手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我躺在床上在一片漆黑中看花板,白茫茫一片,我睜著眼睛,睡不著。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好像在想名片的事,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不可否認,我對顧先生的提議十分心動。
有時候金錢本身就是迷饒,無關乎品德。
如同一個矮子的:“oh,親愛的,我已經聞到了它迷饒香味,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我也是這么想的。
為了金錢,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我當真是窮怕了。
貧窮摧毀了我的一切,自信,驕傲……
在我最愛慕虛榮的年紀里,貧窮一次又一次的在我骨頭上提醒著,我不過是個渣渣,是個垃圾,我什么都沒有,我也不配櫻
我這輩子,興許是沒什么翻身的機會,這大概是唯一的一個吧。
我不能錯過。
然而,我的確在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