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八重目害子出去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小時。

這期間漆各期又給肄業注射了解砒霜中毒的特效藥二巰基丙醇后，將他弄至常斷肆旁邊原本屬于常斷溪的床上。

將冷毛巾敷在肄業的額頭上，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一次腎上腺素。

阿薩赫伊在一旁干著急，現在的她們什么忙也幫不上，只能祈禱八重目害子能快些把抗疫苗血清組給帶回來。

她看了眼正在上發條的常斷肆，于是很自覺的出去想先幫這些人把午飯打包帶過來。

阿薩赫伊離開的關門聲響起不久，又是一陣猛烈的開門聲。

嘭！

八重目害子渾身是血的出現在門口，遮住眼睛的布條早已經被丟棄。身上的血跡不僅包含各種供養體的，也還包括她自己受傷流出的。

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了一個血腳印。

原本明亮深邃的雙眼現在已經布滿血絲。被供養體抓劃啃咬的各種痕跡，留在她嚴重破損的衣物上，無一不是呈現出一幅幅血淋淋慘烈畫面。

不畏傷口傳來的劇烈疼痛，手里始終緊緊握住一支沾滿血跡的注射液，生怕遺失。

常斷肆呆呆的坐在床上沒有動，只是看著這邊。漆各期倒是趕忙走過去，攙扶著她來到肄業旁邊。

將抗疫苗血清組親自注射進肄業的身體里后，八重目害子終于放下執念，再也忍受不住身體的疲憊，一頭栽倒在肄業身上。

這次出門以來，她都沒有使用治療偽卡來恢復傷口，想必是精神力早已經支撐不住了吧。

過了一會，血清見效，肄業恢復了很多。燒也退了。

他撫摸著熟睡的八重目害子的頭，倒是沒法幫她治療傷口。漆各期像是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有些愧疚的坐在一旁為八重目害子包扎傷口以及注射四葉草疫苗。肄業看見了沒有阻止，想來八重目害子應該不對疫苗過敏。

“你應該有什么要解釋的吧？”做完一切后，漆各期先開口對肄業問到。

肄業聽聞，想了想，點點頭。身體已經恢復了很多，他雙手支撐床面，想要讓自己在床上坐起來。

不料在經過這幾天的折騰后，一直沒來得及整理的衣服里。

一根黑色的暗偽翼的尾翼羽毛，從中掉落在床上。這本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肄業正準備收起來，突然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惡意。

他抬頭看去，那正是來自對面的常斷肆。不知怎么得，常斷肆似乎因為這根羽毛產生了巨大的轉變。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你……哥哥明明那么信任你……不可饒恕……唯獨你……不可饒恕！”常斷肆將手哆嗦著伸進枕頭下面。

“你怎么了？”漆各期疑惑的回頭。

“哥哥死前跟我說……主任已經知道……趙二他們幕后的人了。哥哥說你們是因為食物和趙二他們打起來……”常斷肆的聲音有些顫動。“最后哥哥發現……是冬羽海貓！”

“不是的！你誤會了什么……”漆各期急忙想要解釋。

“誤會什么！主任跟你們的對話我也聽到了，主任也已經猜到是冬羽海貓了……啊，是了，對了。”常斷肆語氣突然加速，就想腦海之中靈光一閃，想通了什么東西。

他睜大眼睛，瞳孔縮小，死死盯著肄業手中拿起的羽毛。“那根羽毛，絕對是屬于冬羽海貓的。教科書上，報紙上不會錯的。錯不了的。食物……食物……大地塌陷的時候哥哥和你發現了藏有臘肉的地方，只有你和哥哥兩個人知道。”

“原本只有你們兩個人知道……現在哥哥死了，你完全可以獨占那批食物了！原來如此……你和趙二他們早就串通好了！哥哥明明那么信任你，把紫荊花匕首都毫不吝嗇的送給了你！而你卻……唯獨你！不可饒恕！”

常斷肆已經有些語無倫次的大吼，猛一抽手，從枕頭底下抽出匕首刺向肄業，被漆各期急忙踹出一腳將其踢回床上。“好好聽人說話呀！”

哐啷一聲，紫荊花匕首掉落地上，花紋尾部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強烈刺激的寒芒。

“你也辯解一下啊!”漆各期有些急躁的對肄業說到。

靜靜聽完常斷肆的猜測。不知怎么的，肄業有些想笑。大家那樣的努力都沒能阻止常斷肆自殺的想法，現在卻無意之中讓其不再將刀指向自己。

他在這時候想起了阿薩赫伊，說她是出于對四葉草的憤怒，才讓她產生了想要活下去復仇的強烈執念。

大概正是自己無意之中激起了常斷肆復仇的欲望吧？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肄業突然面部猙獰的狂笑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收斂，然后發出攤牌的嘆息聲。“啊……看來你比那個智障哥哥思路清醒不少啊。既然這樣，那我也不用再裝什么正人君子了。”

笑過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氣，流露出鄙夷的目光看著倒在床上的常斷肆。“那個傻缺。一開始還自以為是的，總提跟老子相反的意見，以為他是誰？早就看他不爽了！沒想到最后居然開始順從了！真是差點沒讓老子把頭給笑掉！”

肄業瞪大了眼睛把話語轉向常斷肆。“再說你這個廢物，打攪老子欣賞阿薩赫伊手刃它親哥的景象！嘖……那之后的表情該有多么令人興奮，老子居然沒有欣賞到。恨吶！很不甘。就想啊，用你哥哥的命，來補償！”肄業話語之中又夾著了笑聲。

“喂喂……你也看見了吧，那個廢物跟著我改變選擇時的表情……哈哈哈哈！”他每說一句話，就笑的需要重新吸一口氣。“弱小的螻蟻……本想好好玩玩……誰能想到竟然如此下賤……一不小心就給玩死了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狂笑。

肄業慢慢從床上下來，朝常斷肆發出逐漸瘋狂的聲音。“結果沒想到，你比你哥能更能給我帶來樂趣……沒想到你更加是個垃圾，直接就自閉了！瞧見你自閉的那副傻樣，差點沒把老子的金，幣給笑斷……哈哈哈哈！”

說話的同時，肄業已經笑出了一絲名副其實的淚水，但與其說是嘲笑，不如說是讓正常人看著便會心里添堵的悲慘笑聲。

“像你這種廢物，我原來根本提不起興趣殺你。但是……”稍微平靜了一些的肄業，一把抓住床上的常斷肆，把他狠甩向旁邊地上的匕首旁邊。語調一變，更像是重新發現了有趣的事情。

笑著大吼道：“……來呀！快點自殺呀！讓老子看看阿薩赫伊絕望的表情！原本老子以為再也見不到了！哈哈……”

常斷肆聽著這一切，牙關咬的死死的。猛然一抓匕首，反手又朝肄業刺去，怒吼道：“去死！”

肄業早有防備，躲開又是一腳，將他踹飛。

“渣渣啊！你的匕首往哪刺！”肄業也咆哮著，沖上去又是一拳。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前后搖晃著雙手繼續惡狠狠的吼道：“別搞錯對象了！懦弱成這樣的你不配殺老子！你要殺你自己！你要讓老子欣賞阿薩赫伊失望的表情！”

“怎么了！快動手啊！我等不及了！”肄業將常斷肆一把推倒在墻角，重新吸了一口氣使自己平靜下來。“算了，垃圾就該自覺的蜷縮在一旁，別再出現在我眼前浪費我的時間。”緊接著他又咂了一下嘴。“切，廢物！知曉了‘真相’又如何？”

肄業重新整理自己的著裝，示意漆各期幫忙背著八重目害子離開這里，不再看墻角的常斷肆一眼。

出門來到大廳，他腳下就踉蹌一步差點沒站穩，之前的強勢瞬間煙消云散。顯然他現在還沒完全恢復，只得在一旁先坐著。

漆各期將熟睡的八重目害子放置一旁，說道：“那種話你居然都說的出口……你不去演反派真的是可惜了。”

“我演反派人類豈不是早就滅絕了？”肄業沒了先前瘋狂的模樣，呼吸有些急促的自嘲到。“要是這樣他還想自殺，我就真當他面把他哥的骨灰給揚了。”

“你這人喜歡多管閑事也就算了，方法沒一個不極端的。說起來那根羽毛你居然還留著。”

“做紀念吧。你看，它明明輕如鴻毛，用處卻重于泰山……”

這時房間里突然傳來了常斷肆的狂笑聲：“哈哈哈哈……”

漆各期和肄業在客廳面面相覷，剛想說什么，阿薩赫伊就帶著幾個人的飯從大門進來一臉茫然的樣子。

肄業急忙向她招手，小聲說道：“剛才我刺激了常斷肆一下，他現在應該不會再自殺了，但為了避免又回到原點。你一定什么事情都別提，他問起來你也別說。”

阿薩赫伊似懂非懂的望著傳出狂笑的房間，將他們的午飯放下，然后拿起常斷肆的那份向房間走去。

大概是聞見了飯菜香味，休息了一會的八重目害子的鼻子猛吸幾下，即使精神力所剩無幾，也毅然坐起身軀。

她醒來后看清情況，未去理會飯菜直接撲進肄業的懷里不斷道歉道：“對不起……以后我再也不離開你身邊惹。”

肄業搖頭，溫和的看著她。“遇上血供草是沒辦法的事情……你的傷有沒有大礙？”

八重目害子搖了搖頭。“和以前的痛苦比起來九牛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