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瘋狂的自殺式的攻擊，一夜未停。到了后來，親兵們幾乎都殺紅了眼。若不是陸乙和左統領再三攔著，早已沖出了府。
總督府里外火光沖天，殺伐聲陣陣，尸首遍地，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如修羅地獄一般。
“援兵還沒來嗎？”陸乙一邊揮刀殺敵，一邊怒聲喝問。
他喊了大半夜，嗓子早已喊啞了。所謂怒聲喝問，嘶啞得幾乎難以聽清。不遠處傳來親兵的回應：“還沒來。”
艸！
陸乙心里狠狠爆出了罵人的粗口！
江南軍營就駐扎在百余里外，送信的一個半時辰快馬便可到。洛將軍接到急報，立刻點兵，騎上快馬來救援，算一算時間，在三更過后就該到了。
可現在都快四更了，援兵還是不見蹤影。
這個洛將軍，果然有問題！
一夜激戰，親兵們死傷不知多少，有一戰之力的，也疲累至極，全憑著過人的毅力支撐。從墻外翻進來的兇徒還是越來越多，仿佛無窮無盡。
粗略一算，今夜夜襲總督府的歹人，至少是府里親兵的兩倍之多。且個個都是練家子，穿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巾，手里皆是精鋼打制的上好兵器。
陸乙連著拔了幾具尸首臉上的黑巾，連衣服也扒得干干凈凈，沒能找到明顯的印記，更沒有可以顯露身份的標志。不過，一個個橫眉豎眼，看著就是刀口舔血的惡漢。
“陸統領，你的胳膊受傷了。”親兵急促喘息著湊過來，迅速掏出藥包來。
這藥包里有急救的外敷傷藥和繃帶，還有中毒箭時可以立刻服下的藥丸，另有一顆續命的參丸。這樣的藥包，親兵們每人身上都有一個。今夜靠著這藥包，救了不少人的命。
陸乙沒有逞能，吐出一口濁氣，伸出左胳膊，由親兵傷藥包扎。
這等時候，自然細致不到哪兒去，撒上傷藥，用白紗繃帶層層裹起來便是。免得一直流血失血過多。
“援兵還沒來。”親兵忙完后，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袖子頓時紅了一片：“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這樣下去，也不知大家伙還能不能撐得住！”
陸乙目中閃過戾氣，咬牙道：“這個狗娘養的，一定有問題。現在沒別的辦法，不管如何，也得撐到天亮。”
歹人再兇猛，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沖進總督府。熬到天亮，一定會退。
只是，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實在難熬啊！
連他這兒都死傷頗重，正門側門處攻擊更猛烈，死傷一定更重。
陸乙擰起眉頭，目光一掠，叫了一隊親兵過來，低聲囑咐：“你們去正門處支援左統領。順便看看那邊情形如何，速速派人來告訴我。”
親兵們連口氣都來不及喘，立刻領命沖了出去。
盞茶功夫，就有親兵沖過來，一臉焦慮急切地稟報：“正門處攻勢猛烈，死傷更多，左統領也受了傷，快撐不住了。”
陸乙低聲罵了一句，將一直留著沒動的百余親兵都派了過去。
身邊親兵一驚，急急道：“統領，我們這邊有戰力的也不多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先撐不住。”
“撐不住也得撐著！”陸乙面無表情，吐出一句，右手握緊了手中刀柄，揚起刀沖上前，將一個黑衣歹人砍翻在地。
……
快撐不住了！
左統領看著又一波如潮水般涌來的黑衣兇徒，一顆心倏忽往下沉。
今夜沖擊總督府的歹人，人數至少是府中親兵的三倍，比之前預計的更多。援兵遲遲不來，府中親兵折損的越來越多。
再這樣下去，只怕撐不到天亮……
“左統領！”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左統領一轉頭，就見一張熟悉的俊臉，眼角眉梢殺氣騰騰，手中拎著的長刀不停往下滴落鮮血。正是李晏。
“正門這里最是兇險，”左統領一驚，急急說道：“李世子別過來了。”
李晏激戰了半夜，身上受了些輕傷，卻沒什么倦意，殺氣凜冽：“你也受傷了，先去包扎，我在這兒頂著。”
被這一提醒，左統領才警覺自己腰腹處火辣辣的，低頭一看，果然小腹處有一道傷痕，鮮血緩緩滲出來，銀亮的軟甲被染得通紅。
左統領也沒逞強，道了一聲謝，匆匆去包扎。不到盞茶功夫就回來了。
兩人沒有說話交流的時間，各自提著兵器，上前砍殺了一陣，將沖進來的黑衣兇徒殺了個一干二凈。
“殺千刀的洛武！”李晏一邊揮刀，一邊咬牙怒罵：“這個狼心狗肺的混賬！送了急信過去，到現在還沒領著援兵過來。等過了這一劫，我親自去拿刀問候他的狗頭！”
左統領忙著殺敵，無暇回應，心里同樣恨極！
這等要命的時候，江南駐軍遲遲不來增援，若說沒異心，誰都不信！
洛將軍可是御林軍出身，當年也是做過永嘉帝親兵的。永嘉帝將江南駐軍統領這么重要的位置給了他，他竟敢有負皇恩，見死不救！
身畔忽地一聲慘呼！
左統領右眼一跳，不假思索地揮刀相救。可惜，那個親兵已經被一刀刺進胸膛，轉瞬間沒了呼吸。
目光觸及處，人人身上帶傷。全憑一股悍勇熱血在苦苦支撐。不知有幾個人能看到一個時辰后的朝陽。
左統領眼都快殺紅了。
李晏也不遑多讓，赤紅著一雙眼，不停揮刀。
就在此時，地面忽地微微顫動起來。
這動靜！
這是數千匹駿馬馳騁而來才有的動靜。
左統領眼睛亮了起來，嘶啞著聲音大喊：“援兵來了！大家撐住，援兵來了！”
李晏精神一振，也跟著大喊：“援兵來了！”
受傷乏力的親兵們，聽到援兵二字，猶如喝了雞血一般，陡然間有了精神。一同高呼“援兵來了”。
原本氣勢洶洶的黑衣歹人，士氣頓時一沉。
論死傷，他們其實更慘重。只是，他們都是重金養出來的死士，主子下令，明知是送死也得向前沖。
馬蹄聲如雷鳴，地面顫動越來越明顯。
援兵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