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帝對著立過無數戰功的大魏名將陸臨，可比對著幾個親兒子要親切多了，笑著說道：“晚膳已經備好了，和朕一同去前去。”
陸臨也不拘謹，笑著說道：“皇上待臣優厚，臣也不能這般沒規矩。請皇上和諸皇子殿下先行。”
這就是陸臨的過人之處。
在赫赫皇權面前，分寸拿捏地恰到好處。既未卑躬屈膝，也沒聲嘶力竭，婉拒了親事之后，還被天子留下一同用晚膳。
李景心中的驕傲之情油然而生。
宮中晚膳，美味豐盛。陸臨胃口好，一人飯量能抵兩個。
永嘉帝和陸臨一同領過兵打過仗，自是清楚，笑著說道：“朕留你用膳，你別和朕客氣。今晚可得吃飽了。”
陸臨笑道：“臣真的放開飯量，只怕會嚇著皇上和諸位殿下。還是收斂一點，吃個五成飽就夠了。”
話是這么說，一點沒少吃。
除了李景，其余皇子是第一次見識到陸臨在飯桌上的“風采”，各自暗笑不已，又忍不住羨慕李景。
手握重兵，軍中精銳都給了女兒，全心支持女婿。這樣的好岳父，他們也想要啊！
李昌心情不好，悶悶地吃了幾口，不再動筷子。
陸臨只做未見。
李昊處心積慮，以此計離間永嘉帝和太子的父子之情。更令東宮陷入被動尷尬的境地。李昌又肥又蠢，還是蘇妃的兒子。他絕不會將陸明月嫁給李昌。
什么化干戈為玉帛，都是狗屁！
也就永嘉帝會信李昊這等鬼話！
晚膳過后，陸臨起身告退，臨走前，還不忘為女兒請罪：“皇上，太子妃性情率直，脾氣剛硬，都是臣將她慣出了這等脾氣。她說錯了話，做錯了事，皇上只管責罰。臣絕無二話。”
永嘉帝笑道：“這說的是什么話。朕提親的時候就說過，等陸氏過了門，將她當女兒一樣看待。偶爾和朕說話語氣沖一些，朕是長輩，還能放在心上不成！”
陸臨一臉慚愧：“都是臣教女無方。”
永嘉帝立刻道：“朕看陸氏，樣樣都好。要是朕的兒媳都像陸氏這樣厲害能干，那才是朕的福氣，也是李氏有福。”
“皇上這般夸贊，臣更不知說什么是好了。”陸臨既感動又羞愧：“過幾日，臣見了太子妃，一定好好數落她幾句。皇上這般通情達理，她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梗著脖子和皇上據理力爭，簡直不像話！”
然后，陸臨又看向李景：“殿下是太子，也是臣的女婿，臣今日斗膽，也說殿下幾句。”
“身為人子，孝字為先。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該和皇上爭執。這一回被皇上罰跪，都算輕的。再有下一回，臣厚著這張老臉，也要逞一回岳父的威風，教訓殿下一頓了。”
李景也不梗脖子了，乖乖應是，然后老老實實地向永嘉帝請罪：“兒臣昨日言行唐突，冒犯了父皇。父皇胸襟寬廣大度，別和兒臣一般見識。”
永嘉帝還能說什么？只能大度地笑道：“罷了，有滎陽王為你說情，這一回就算了。”
一眾皇子：“……”
李昊心情最是復雜。
他費盡心思設下這一局，眼看著離間成功占了上風，被陸臨這一番連消帶打，效果大打折扣。
有滎陽王撐腰，朝中還有喬閣老撐著，想扳倒太子，談何容易。
陸臨離去后，李昊和李昌兄弟兩個率先告退。
永嘉帝見李昌一整晚精神懨懨，有些心軟，對李昌說道：“陸家不樂意，朕給你再另挑一個美貌多才的名門閨秀為皇子妃。”
李昌擠出一絲笑容：“兒臣先謝過父皇。”
兄弟兩個離開文華殿后，沒人說話，一路沉默著出了宮，在夜風中策馬回府。秋風帶著陣陣涼意，吹得心都涼了。
……
李景送岳父出宮后，就去了椒房殿。
喬皇后立刻迎了出來，一臉期待地問道：“晚膳可還順利？”
李景笑著點頭：“很順利，母后不必憂心。”
有一個護犢子的好岳父，就是好啊！
喬皇后長呼一口氣，眉眼舒展開來，笑著說道：“如此就好。天色不早了，你們夫妻兩個領著孩子早些回東宮歇著，明日再來說話。”
陸明玉含笑應了，和李景一同領著孩子回東宮。
等孩子們都睡下，李景才一一將晚上發生的事道來：“……不知岳父是怎么拒絕的親事，父皇半點沒惱，還留岳父在文華殿用晚膳，令我們兄弟幾個一同作陪。”
這等體面，滿朝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陸明玉目中閃過一絲笑意，低聲道：“我爹最擅長編故事，唱念做打樣樣都來，父皇也擋不住。”
可惜，她就沒能遺傳到親爹的演戲天分。脾氣一上來，壓根按捺不住。
李景想到岳父今晚的做派，忍不住笑了起來：“可不是。岳父張口將你數落一通，又讓我向父皇請罪。父皇反倒不便再沉著臉。”
陸明玉眸光一閃，低聲笑嘆：“嫌隙已生，也只是表面和睦罷了。”
李景不以為意：“能做一做表面功夫也是好的。總比三不五時將我晾在殿外，或是在金鑾殿上直接訓斥我強多了。”
堂堂太子爺，不要臉面的嗎？
陸明玉笑了一回，又有些心疼夫婿，伸手摸了摸李景的臉，低聲道：“是我連累你了。”
殺蘇妃的人是她，堅決不讓五妹嫁給李昌的人也是她。
永嘉帝不便發作兒媳，一股邪火都撒到了李景的頭上。李景是代她受過了。
李景握住陸明玉的手腕，將俊臉貼在她的掌心，沖她眨眼：“今晚好好補償我就是了。”
陸明玉撲哧一聲笑了，啐了他一口。
笑顏明媚如花。
李景心頭一陣火熱，將頭湊過去，在她的唇上重重吻了一口。正想更進一步，陸明玉忽地抓住了李景不太安分的手，低聲道：“我這個月的月信遲了七八天。”
李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一雙眼幾乎快放出光來，聲音激動得難以抑制：“你又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