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后年齡大了，經(jīng)不住這樣的打擊，哭了一場過后，很快病倒在榻。
    相較之下，喬皇后的反應(yīng)就平靜多了。
    身為嫡母，讓她為一個庶子的腿傷哭泣抹淚，實在太為難她了。
    不過，趙太后躺在病榻上，喬皇后身為兒媳，自要去伺疾。蘇妃秦妃也每日去壽寧宮。后宮中唯有孟妃沒去伺疾，孟妃病怏怏的，連床榻都下不了。
    陸明玉身為太子妃，每日也去壽寧宮表表孝心。連帶著幾位皇子妃，每日都要進(jìn)宮伺疾。
    如此一來，人人奔忙，勞累不說，宮中也被籠上了一層陰云。
    陸明玉私下對喬皇后說道：“母后，這樣下去可不行。不過是打一場敗仗，大皇子受了傷沒錯，到底沒有性命之憂，已是萬幸。如今宮中皇祖母和孟妃病倒，宮外大嫂也下不了床榻。四弟妹懷著身孕，還要日日進(jìn)宮來伺疾。鬧得人心惶惶。如此實在不妥！”
    京城百姓和朝中百官，都盯著宮中動靜。
    宮中一亂，人心也就亂了。
    喬皇后苦笑一聲：“你說的道理，本宮都知道。孟妃那邊，可以不去管?？赡慊首婺覆×耍緦m焉能不伺疾？更不能阻攔皇子皇子妃們盡孝?！?br/>     陸明玉低聲道：“伺疾盡孝，也得有個章程。這樣亂糟糟的，人心浮動。請母后下鳳旨，將伺疾的人排出個順序來。如此一來，壽寧宮里不會斷了伺疾的人，大家伙也不必一窩蜂地每日都去?！?br/>     說句不中聽的，趙太后又不是要閉眼歸天了，何需所有人每日賜疾。排個班，讓晚輩們輪番陪著，既全了顏面，又定了人心。
    喬皇后定定心神，點(diǎn)點(diǎn)頭應(yīng)了：“好，本宮這就下旨?！?br/>     頓了頓，又嘆道：“本宮平日還能穩(wěn)得住，一遇到事了，就慌了手腳。虧得有你在身邊提醒?！?br/>     陸明玉微微一笑：“兒媳為母后分憂，也是應(yīng)該的?！?br/>     何止是分憂。
    在惶惶難安的時候，身邊有一個果決利落心思堅韌的兒媳，便如多了主心骨。
    溫順聽話的女子，四處可見。像陸明玉這般越是逆境越是堅強(qiáng)果斷的，怕是絕無僅有了。以前她偶爾還覺得兒子鬼迷了心竅，如今卻想，兒子的眼光就是好。
    喬皇后沖陸明玉笑了一笑：“你想到什么，只管和本宮說。眼下正是難的時候，我們婆媳一條心，遇事有商有量，也更穩(wěn)妥些。”
    這是主動讓出一部分處置宮務(wù)的權(quán)利了。
    陸明玉也沒客套推辭，笑著應(yīng)道：“母后放心，兒媳定然盡心盡力?！?br/>     ……
    喬皇后做了決定后，很快下了鳳旨。將有資格進(jìn)壽寧宮賜疾的人排了個順序。
    孟云蘿蘇妃一日，秦妃四皇子妃一日，慧安公主和陸明玉一日，四皇子五皇子一日。喬皇后和王婕妤一日。
    如此一來，五日中只要伺疾一日，眾人也輕省多了。
    至于孟妃大皇子妃那里，都派了太醫(yī)前去看診。婆媳兩個都是因大皇子重傷而起的心病，診脈開方喝藥調(diào)養(yǎng)便可。
    宮中有條不紊，人心慢慢安定下來。
    從前線傳來的軍報，卻越來越令人心驚。
    燕國也在此時集結(jié)全部兵力，無往不勝的滎陽軍陷入苦戰(zhàn)。一直跟在滎陽軍身后撿功勞的趙家軍，也都上了陣。結(jié)果打了一場敗仗。
    楚國那一邊，也憋著一股勁。永嘉帝也吃了一回敗仗。
    接連打敗仗，兵將傷亡的數(shù)字，讓人心里直冒涼氣。
    喬皇后表面撐著鎮(zhèn)定，實則心慌意亂，食難下咽。短短幾日，就瘦了一圈。
    慧安公主進(jìn)宮來，見喬皇后這般模樣，頗為心疼，張口安撫道：“打仗總是有輸有贏。之前大半年，都是打勝仗。如今燕楚兩國集結(jié)所有兵力反抗，耗些力氣也是免不了的。一兩場敗仗算不得什么?！?br/>     喬皇后苦笑一聲：“你父皇領(lǐng)兵多年，打的多是勝仗，何曾像這樣慘敗過。我連著幾日做噩夢，總夢到你父皇中了箭，胸口血淋淋的。我這心里，焉能不怕！”
    坐在一旁的陸明玉，沉默不語。
    只有她清楚，這一場征伐燕楚的大戰(zhàn)，是何等慘烈。
    前世打了兩年的仗，最后確實大勝統(tǒng)一了天下?？纱笪阂哺冻隽藨K重的代價。有一半的武將和精兵，都死在了戰(zhàn)場上，未曾歸來。陣亡的名單，記錄了厚厚一摞。
    大皇子戰(zhàn)死，李景死了，陸臨戰(zhàn)亡，永嘉帝也受了重傷。
    這一世，大皇子保住了性命。至于其他人的命運(yùn)，到底如何，仗沒打完，委實不好說。
    慧安公主反復(fù)勸慰喬皇后，沒將喬皇后勸好也就罷了，自己也很快紅了眼眶，哽咽著說道：“早知道戰(zhàn)場上這般兇險，當(dāng)日真該攔著二弟不讓他去?！?br/>     喬皇后也紅了眼：“現(xiàn)在說這些都遲了。”
    陸明玉不得不張口了：“母后，皇姐，勝敗是兵家常事。哪有百戰(zhàn)不敗的軍隊！一時的失利罷了！”
    “燕國和楚國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已經(jīng)將壓箱底的軍隊都派出來了。只要大魏擋住這一波垂死掙扎，接下來便會是摧枯拉朽的勝利?！?br/>     最后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
    喬皇后和慧安公主一同轉(zhuǎn)過頭來，目中閃著希冀的水光：“真的是這樣？”
    陸明玉毫不遲疑地點(diǎn)頭，語氣十分篤定：“一定會是如此！”
    不得不說，陸明玉就是有這等令人深信不疑的氣度。
    便如狂風(fēng)驟雨中巋然不動的樹木，像波濤洶涌的海面上平穩(wěn)依舊的巨船。
    慧安公主松了口氣，用帕子擦了眼淚，忽地說道：“二弟妹，以前我總覺得，你有些配不上二弟?！?br/>     “現(xiàn)在才知道，是我想錯了。你和二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你天生就該是太子妃?！?br/>     如此盛贊，出自慧安公主的口中，實在少見。
    陸明玉有意活躍一些氣氛，故意挑眉笑道：“皇姐以前夸我，原來都是虛情假意。今日的夸贊，才是出自真心。”
    慧安公主用力點(diǎn)點(diǎn)頭：“絕對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