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聲音越來越小,書從凌霄手中掉落,摔在月卿的桌上。
月卿看著從天而降的《三字經》,不出意外,他又睡著了。
直到該做晚飯的時間,凌霄才一臉愜意的醒來,下一刻就慌了神,有些懵,“完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怎么又睡著了?”
他施展輕功飛身下樹,一臉埋怨地看著月卿,她正在看《孟子》,神色甚是認真,“臭丫頭,你怎么都不叫我?好歹你每天吃的飯都是我做的,你怎能這般沒良心,眼睜睜地看著我錯過最后一天,你你于心何忍?”
月卿沒有看他,而是口不應心道:“讀書需勞逸結合,我見你太累了,所以就沒打擾。”
事實是他每天都在她耳邊背《三字經》,早就讓她煩不勝煩,耳朵起繭了,他能睡著,她求之不得。
而她也頗為同情他,畢竟在他每天沒完沒了的朗讀下,她都能將《三字經》倒背如流了,而他還背不到,記得牛頭不對馬嘴。
凌霄生無可念道:“看來我只能犧牲我晚上的睡覺時間,熬夜苦背了。”
第二日,夜薄雪安靜坐在梨樹下,細聞花香,清泉煮茶,自我博弈,月卿則坐在他的對面默寫《大學》,她的字已經進步很多,流暢有力,雖算不上精湛,卻不失大氣豪放,假以時日,必有所成。
而凌霄頂著兩個黑眼圈,神色不安地站在夜薄雪身旁,斷斷續續地背讀《三字經》,背的那是一個艱難無比,待到,“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時,他的聲音再次戛然而止,想了半響后,再次道:“公子,這句我不小心又給忘了,但剩下的我一定記得。”
夜薄雪不慌不忙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后,淡淡開口:“月卿,你背下一句,給他提個醒。”
月卿一面默寫《大學》,一面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凌霄長噓一口氣,繼續道:“為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
接下來,他斷斷續續又忘了好幾次,被月卿提醒后,待背到,“唐劉晏,方七歲。舉神童,作正字,彼雖幼,身已仕。有為者,亦若是。”凌霄眉頭一皺,又背不出來了,他硬著臉皮對夜薄雪道:“公子,我又給忘了。”
夜薄雪手執一顆白子,默不作聲,目光專注的看著棋局,似是沒有聽到,凌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內心無比煎熬,他好不容易才背到這里的,他不想前功盡棄,重蹈覆轍,于是他咳了咳,看向坐在對面認真書寫的月卿,朝她擠眉弄眼。
月卿面對他的求救,視若無睹,畢竟師父沒有發話,她怎敢擅作主張。
待白子入局,夜薄雪緩緩開口,“月卿。”
月卿會意,從容自如地背道:“犬守夜,雞司晨。茍不學,曷為人。蠶吐絲,蜂釀蜜。人不學,不如物。幼而學,壯而行。上致君,下澤民。”這次她特意為他多背了幾句。
凌霄臉上愁云頓時消散,一口氣背完剩下幾句,神色飛揚道:“公子,我背完了。”
“我終于背完了《三字經》”他嘆道,“我終于可以像以前一樣清閑自在,睡個好覺了,再也不用做噩夢了。”
夜薄雪卻不以為然,“背得斷斷續續,不是忘詞就是忘句,不算過關。”
凌霄剛放下的心驟然又提了起來,望著夜薄雪小心問道:“公子,你不會是想讓我再背一遍吧?”
“不用。”夜薄雪道。
凌霄剛松下一口氣,“那就好。”
就看到夜薄雪淡淡開口,“一日抄寫三遍,連續抄寫三天就行。”
“啊?”凌霄瞪大雙眼,不敢相信。
“怎么?不愿意?”夜薄雪看著棋盤,說的風輕云淡。
“沒有,沒有。”凌霄欲哭無淚,他怎敢。
凌霄又過了生無可戀的幾天。
月卿看到他寫的四分五散的字,如春蚓秋蛇,歪歪扭扭,有些納悶的問他,“凌霄,你的字丑成這樣,你是怎么好意思說我寫得字丑的?”
凌霄皺著眉頭,揉著自己的手腕,道:“雖然我的字不咋樣,但你的字也的確不怎么好看,也很丑啊!我倆的字只是丑的程度不一樣而已。”
月卿嘴角抽道:“我現在的字寫得好多了好吧?”
“寫的好看又能怎樣?又不能當飯吃。”凌霄嗤道。
“至少能拿的出手,不會污了別人的眼睛。”月卿反駁道。
“你……”凌霄又被她噎住了,他發現他就沒有吵贏她的時候,想了想,冷道:“我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說不過就說不過,搞得誰稀罕跟你一般見識似的。”月卿白眼道。
“你。”凌霄瞪著她好一會,“忍。”他握緊筆,低下頭繼續寫著。
微風乍起,梨花勝雪,清香怡人,飄飄灑灑,鋪滿一地。
月卿艱難地行走在大山之中,凌霄跟在她的身后,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月卿每天早上吃完飯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凌霄去爬山,其余時間都是跟著夜薄雪讀書練字。
三個月后,月卿爬上山雖說不上輕而易舉,卻要比以前輕松順利許多。
一日,吃完飯,月卿和凌霄一如既往的去爬山。
“月卿從今日起,你不用和凌霄再去爬山了。”夜薄雪突然告訴她。
離塵院,溫泉池水旁的梨花樹下擺放著兩張蒲團坐墊,月卿按照夜薄雪的動作打坐在蒲墊上。
“習武之人,要有武德,要仁要義,止戈為武……”
“這是每個習武之人必須要做到的武德。”
“習武之人,不僅要有武德,更要打好武功基礎,這樣才能將武功練好。”
“師父先教你輕功,輕功練習方法繁瑣辛苦且不易練成,我先教你從氣功功法練起。”夜薄雪道。
“練氣行功,要意守丹田,心若止水,靜如幽蘭。”
月卿按照夜薄雪說的方法練習氣功功法。
或許她還只是一個孩童,心無雜念又意志專一,有著極高的悟性,所以只練氣行功幾次,就掌握了練氣行功的方法和秘訣,進入了狀態。
書房里的書桌上擺放著一件衣服和一雙鞋子。
“月卿從現在開始,你每天都要穿上這衣服和鞋子,只有睡覺的時候才可以脫下來。”
月卿看著桌上的衣服和鞋子,“師父,這衣服和鞋子有什么不同嗎?為什么每天都要穿?”
“這衣服和鞋子能助你早日練成輕功,對你的輕功有很大的益處。”
月卿才發現桌子上的衣服特別重,不用九牛二虎之力根本抬不動。
鞋子也是非常的重,就像是兩塊沉甸甸的玄鐵。
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搬到房間穿上,她發現無時無刻都要用很大的力氣支撐著身體,否則就會被身上的衣服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腳下的鞋子更是苦不堪言,不走路還好,走起路來更是寸步難行,不用一定的力氣根本連腳都抬不起。
她吃力地向著書房一步步移去,等她走到書房門口,早已是汗流浹背,累到不行,簡直比她爬山時都還要累。
“怎么樣?”夜薄雪明知故問道。
“好重!”月卿無力道。
“那就快點坐到椅子上,這樣就會好很多。”夜薄雪見她靠在門邊紋絲不動。
“是師父。”月卿艱難地向椅子移去。
“師父我什么時候才可以不穿這衣服和鞋子了?”
“當你感覺不到它們重量的時候,你就可以換下來。”
月卿感到一陣絕望,這又將是一個漫長痛苦的過程,學習武功真的太不容易了!
書桌上,月卿極力地握著筆,在紙上練字,之前她寫字還算揮灑自如,清新秀麗,而此刻全都歪歪扭扭,慘不忍睹。
以前吃飯她還算文雅,不會把盤子里的菜撥弄到桌子上,不會把湯汁盛灑出來。
而現在,她總會因為氣力不足,不是把盤子里的菜夾到桌上,就是把湯汁盛得到處都是,吃完飯嘴巴也油乎乎的。
到了晚上就寢時間,她才得以脫下笨重的一身,讓自己輕松睡個好覺。
一個月以后,月卿雖做不到行為如常,卻能感覺輕松了不少。
直到三個月后,她才得以脫下身上的衣服。
變成了每天一早腳上綁著兩個沙袋,身上穿沙背心,跟著凌霄練習奔跑,直到在梨林里跑上一個時辰為止。
凌霄總是故意跑得特別快,讓她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無法想象,以前沒有穿那衣服,現在會是什么下場。
然后練習躥跳,在高低不平,亂石遍地的山路上躥蹦跳躍。
凌霄總會找幾個又高又難的地方,看著她上不去,好不容易上去了又下不來的囧樣,然后捧腹大笑。
月卿每次看著他笑得不能自己的樣子,暗暗咬牙,以后定會讓他成為自己的手下敗將,到時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待奔跑跳躍練習到一定程度,凌霄在夜薄雪的吩咐下,找來許多木樁,打在離塵院中固定好,每塊木樁長短不一,且有一定距離,大多相距三尺之遠,月卿腿綁沙袋,身穿沙背心在樁上奔跑,躥蹦跳躍,待到日益精進,木樁的高度和距離對于她都不在話下時,凌霄增加了跑樁的難度。
又故意為她選了一棵最高的梨樹,讓她面對梨樹助跑而上,從起初可踏樹的一兩步,隨著功力的漸長,可連續踏上七八步,直到跑上樹,又讓她改為在墻上跑。
三年后,少女初長成,容顏如花,嬌艷欲滴,含苞待放,一身男裝,瀟灑出塵,面對墻壁,大樹,房頂,只要腳尖一點,就能輕飄飄地上去,面對懸崖峭壁也能輕松攀巖而上。
夜薄雪看著天資聰穎,一學就會的月卿,對身旁凌霄道:“你再不上進,她就要超過你了。”
凌霄無所謂道:“公子你知道的,我吃不了苦,武功對我而言夠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