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相遇,華初和貞妃給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華初很是后悔,竟然忘了問她的名字,下次進宮怎么才能找到她呢,他想了一會便豁然開朗了,他可以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等她,他有預感,他們總會再見的。
就這樣,華初每次進宮都會去那座廢院周圍轉一轉,直到再次碰見了她。
華初興奮地喊道:“那位妹妹,你還記得我嗎?”
貞妃看到他笑道:“我記得你哥哥,你是來找我的嗎?”
華初有些害羞地說道:“對,我來看看你。”
貞妃跑到他身邊說道:“謝謝你哥哥,謝謝你來看我,這是我給我娘帶的點心,她不舍得吃完,給我留了兩塊,你嘗一嘗吧,可好吃了。”
華初接過點心,咬了一口說道:“真好吃,謝謝妹妹。”
貞妃笑了,她笑起來十分好看,華初有些癡迷地看著她。
“上次忘了問妹妹叫什么名字了,我叫華初,妹妹叫什么?”華初問道。
“我叫云霓。”
“云霓妹妹,你的名字真好聽。”
兩個人笑意盈盈地看著對方,仿佛是一眼萬年。
就這樣,華初每次進宮都會來廢院找云霓,廢院附近的涼亭,成了他們約定的地方。華初每次來都會打點廢院看守的侍衛,云霓母親的生活比以前好了很多,雖說她依舊走不出那扇門,不過她終于可以看著女兒慢慢長大了。
慢慢地,華初和云霓長大了,他們一個在宮外,一個在宮內,一墻隔開兩個世界,卻隔不斷兩個人越來越深的感情。
華初經常對云霓說,等她再長大一點,他就娶她為妻。
云霓常常羞紅了臉,她盼望著自己快點長大,如母親所希望的那般,出宮嫁人,和自己深愛的人度過一生。
云霓將華初說過的話告訴了母親,母親總是欣慰地笑,然后祝福他們一定可以終成眷屬。
直到有一天,云霓去看望母親,透過門縫,她看到了母親淚如雨下,她慌忙地問母親怎么了,問過之后才知道,原來是這里看守的侍衛欺辱了母親,母親一直不敢反抗,不敢告訴她,直到現在,再也瞞不住了。
云霓從門縫之中看到了母親圓滾滾的肚子,原來母親一直瞞著她,瞞了這么久,這些日子,她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云霓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她一邊哭,一邊安慰母親,讓母親不要怕,她會想辦法的,她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華初來找她,她撲進他的懷里泣不成聲,華初細心的安慰著她,問清緣由后讓她放心,并承諾一定會幫她處理好一切。
華初找了父親華曦幫忙,華曦找了個罪名處死了那名侍衛,在云霓母親生產那日,偷偷安排產婆進了廢院,云霓的母親在宮中向來無人問津,所以一切都很順利,但為了慎重起見,云霓母親生產的時候,疼的死去活來,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在她感覺自己馬上要被活活疼死的時候,孩子出來了,產婆謹慎地捂住了孩子的嘴巴,讓他的哭聲盡可能的低下來,在孩子睡著的時候,華曦偷偷將他帶出了宮,交給了一家農戶養著。
經過此事以后,云霓對華初和華家感激不盡,她曾對華初說,如若華家嫌棄她的身份,她愿意為妾,只求能報答他們。華初卻不準她這么想,他告訴云霓,父親已經同意了他們婚事,等她再長大一點,父親會去向太后提親,還會去求皇上恢復她公主的身份,讓她風風光光地嫁到華家,華家世世代代為國盡忠,皇上一定會同意他們的請求。
可是事與愿違,云霓始終沒能等到那一天。
南陵王向朔王求娶大朔的公主為妃,以示兩國交好。但是皇后所生的公主李綰妤年齡太小,張貴妃又不舍得自己的女兒李桑妤遠嫁,因此,她日日在朔王面前哭鬧,宮中公主本來就少,適齡未嫁的只剩下李桑妤,朔王因此焦頭爛額。這時候他身邊的太監提醒他說道:“皇上其實不必為難,太后宮中還養著一位公主呢,皇上大可恢復她公主的身份,將她嫁給南陵王,豈不解了燃眉之急。”
朔王大喜,將此事告知了太后。太后嘆口氣說道:“皇上十多年來對這個孩子不管不問,更是囚禁了她母親數十年,連個名分也不肯給她們,現在卻利用她去和親,皇上對她難道沒有一點愧疚之心嗎?畢竟她也是你的女兒啊。”
朔王卻說:“既然是朕的女兒,當理應為朕分憂,朕心意已決,封她為安平公主,嫁去南陵為妃,如若她敢抗旨,朕就殺了她的母親。”
這一切對云霓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華初更是急得焦頭爛額,華曦向朔王求情,求他收回旨意,將云霓許配給華初,并告訴朔王,他們兩人早已兩情相悅。但是朔王偏愛張貴妃和桑妤公主,對華曦說道:“華將軍無須多言,君無戲言,安平公主必須嫁給南陵王,至于你的兒子華初,朕已經決定,將桑榆公主嫁給他,成親之日就定在安平公主出嫁之日,也算是好事成雙。”
華曦說道:“皇上,桑妤公主和初兒并無感情,臣是怕委屈了公主。”
朔王卻說:“怎會沒有感情呢,朕聽貴妃說,桑榆傾慕華初已久,以朕看來,兩人再合適不過了,華將軍休要推辭,朕一定不會虧待你兒子的。”
華曦最終也無能為力了,云霓和華初最后的希望破滅了,云霓悲痛欲絕,躺在床上好幾天滴水未進,太后勸道:“何必這般折磨自己呢,既然此處傷你至深,離開未必是壞事。”
云霓不聽不言,不吃不喝。張貴妃怕她真的死了,和親的事情又落到自己女兒身上。她來到云霓床前說道:“你若是敢自我了結,不乖乖嫁去南陵,本宮就殺了廢院那賤婢,不僅如此,本宮還會效仿西漢王朝的呂后,砍掉你母親的雙手雙腳,挖掉她的眼睛做成人彘,讓她受盡折磨而死。”
云霓艱難地起身,憤怒地看向張貴妃,張貴妃冷笑一聲說道:“這也是皇上的意思。”
云霓妥協了,為了自己那個受盡苦難的母親,她不得不放棄和華初的感情。
她同意嫁給南陵王,不過不是以云霓之名,就讓云霓屬于華初吧。太后重新賜名給她,李貞妤,她終于恢復公主的身份了,竟然是以這種形式,真是可悲又可憐,作為和親的唯一條件,她請求朔王放她的母親出廢院,并在以后的日子里善待于她。
朔王很痛快地答應了,并封其為順妃,她的母親,那個可憐的女人,終于有了名分,無論如何,只希望她以后的日子可以過的好一點。
出嫁那天,云霓一身大紅嫁衣,順妃含淚握著她的手久久不愿放開,云霓哭著說道:“母親以后要注意身體,女兒不能在您身邊盡孝了,您千萬要保重自己。”
順妃哭著說道:“娘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的,娘每天都會為你祈福,求菩薩保佑你平安。”
云霓和華初擦肩而過,兩人都穿著大紅的喜服,卻再也無緣成為夫妻。華初拉住了云霓的衣服,云霓回頭對他溫柔一笑說道:“華初哥哥,珍重。”
“云霓妹妹,保重。”......
云霓上馬車之前,最后看了眼華初,他站在那里,痛不欲生地看著她。她苦笑道:“華初哥哥,永別了,如若有來生,愿我們都能成為普通人家的兒女。”
云霓嫁給了南陵王,成了南陵王的妃子,在這里,再也沒有云霓,只有大朔公主李貞妤,或者貞妃李氏。
剛嫁到南陵的貞妤,溫柔賢淑,知書達理,南陵王很喜歡她,由于恩寵不斷,她很快便繼蕭皇后之后,生下了二皇子連子昕,這是南陵王登基以來的第一個皇子,南陵王對她越發地寵愛,而貞妃為人低調,從不恃寵而驕,在宮中守著南陵王和連子昕平靜度日。直到她得知了華初已死的消息后,她性情大變。
大朔將領孔信勾結了南陵大將軍于和雍偽造證據,陷害華初通敵叛國,朔王大怒,斬殺了華初,華氏一族成年男子一律斬首,未滿十六歲的處以宮刑入宮做苦役,女子一律發配邊疆淪為了軍妓,世代忠良最后落了個這般下場,可悲可嘆。
在此之前,桑妤公主跪在朔王面前,苦苦哀求他饒恕華初,寬恕華氏一族,但是朔王無動于衷,毫不猶豫地殺了華初,誅了華氏九族,華初的兒子華醒,也就是他的外孫,剛滿六歲,也被他下旨斬殺了,桑妤最后在他面前揮刀自盡了。
張貴妃肝腸寸斷,她徹底絕望了,她只有桑妤一個女兒,這些年來,她也算是獨占恩寵,卻不曾想這致命的打擊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把一切都怪在了順妃和云霓身上,她固執地認為,當初要嫁進華家的本應該是云霓,是自己的女兒白白替她承受了這一切,是她們害了自己唯一的女兒,唯一的孩子。
張貴妃深更半夜來到了順妃的寢宮,一把匕首刺進了順妃的心臟,順妃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看著她,黑暗之中,她看到張貴妃猙獰無比的面容,最后,她倒在了血泊之中,徹底結束了她苦難的一生。
張貴妃卻瘋狂大笑起來,邊笑邊喊:“賤婢死了,賤婢終于死了,老天有眼,賤婢死了。”......
張貴妃徹底瘋了,朔王將她軟禁了起來,對她由極盡寵愛變得厭惡至極。
貞妃也開始變得瘋魔,她痛恨大朔,痛恨南陵,痛恨他們所有人,是他們,是他們害死了華初,既然她和母親的善良隱忍,換不來上天的絲毫垂憐,那就讓一切結束吧......
貞妃服毒自殺了,奄奄一息的時候,她告知了南陵王自己的身世,南陵王十分心疼,她依舊隱瞞了她和華初之間的過往,不為別的,只為云霓將徹底屬于華初,她將帶著他們之間所有的回憶去找他,再也沒有人能阻止她,再也沒有人能拆散他們了。
她最后請求南陵王,把他那個同樣苦命的弟弟接回南陵吧,雖說母親死了,華初死了,華家被滅了族,當年那個產婆生死未知,那個秘密或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但是只要那個孩子還活著,他在大朔隨時都會有危險,自己馬上要去見母親了,就在死前為母親做最后一件事吧,她知道,母親其實一直牽掛著那個孩子。
李賦被悄悄接回了南陵,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和連子昕待在一起,兩個血脈相連的親人,因為各自的母親恨透了大朔皇室的每一個人。
連子昕有一次問李賦,你既然那么恨朔王,恨李氏皇族,為什么還要讓自己姓李呢?
李賦說道:“我要時刻提醒不要忘了仇恨,終于一日,我要將他們殺得干干凈凈。”
“我幫你,這一天早晚會來的。”連子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