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中)
長業十一年六月。 京城東南郊外的寧遠園停了一頂轎子,隨從里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上前叫門,并送上拜帖,道:“我家夫人特來拜會陸大人、白氏夫人。 ”里面的家人答道:“我家老爺應召入宮去了,夫人在家。 請稍等一下,我等通報夫人一聲。 ”
轎旁一匹駿馬,一個十二三歲的錦衣少年勒住韁繩,甩蹬下馬。 他隔著轎簾叫了一句:“娘親。 ”又有些遲疑,只聽里面柔和的女子聲音問道:“什么事?”
“娘親特意繞道前來這里所為何事?這家是何人府上?等一會兒進去,兒子也好不失了禮數。 ”
那女子答道:“簫兒長大了,也開始通曉人世了。 這里是當朝陸尚書的府上,你父對這位年輕的陸尚書頗為贊賞,所以今日母親特意帶你來拜會一下陸府。 ”
“是。 ”少年恭敬地站在一旁。 “吱呀”一聲,府門大開,一名淡雅秀麗的**在中間,周圍跟著眾多仆人迎到門前,說道:“梁夫人光臨寒舍,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
轎中的女子連忙走出,問道:“可是陸夫人?怎的夫人親到門前,倒是我等不曾早拜帖,冒失了。 真是失禮。 ”
陸白氏微笑道:“梁夫人肯下顧寒舍是十分榮幸,快請進。 管家,照顧好梁夫人一行。 ”
一個護國將軍的一品誥命夫人、一個才名遐邇地尚書夫人,竟一見如故。 親親熱熱地談笑入內。
陸府的陳設、花草,甚是雅致,隨意之間都能察覺到淡淡的書卷香縈繞其中。 左邊回廊上吊著的玉蘭花,右邊精舍前的細竹,若隱若現的琴聲,讓少年梁簫覺得這里好像和外面的天地隔絕開來,有一種寧靜致遠地綿長。
進入客廳。 陸白氏命人準備茶點,梁夫人道:“陸夫人不必客氣。 我等坐一下便要啟程趕路,不想多叨擾。 ”
白夫人道:“這怎的好?梁夫人還請多留片刻……”梁夫人笑道:“夫人前夫人后地,這般費力,我不怕您笑話,就是個直脾氣。 若是可以的話,不妨姐妹相稱。 我虛長幾歲,便稱你白家妹妹了。 ”
白夫人笑道:“多得個姐姐再好沒有。 ”兩人又談又笑。 很是開懷。
梁簫看著眼前這位白夫人,有些驚疑世上會有這般人物:既有十分端莊又有十分美麗,高貴雅致卻又可親可愛。 怪不得母親特意過來又這般親熱。 母親本是北方人,性子爽朗,但進京受封之后,也變得格外端莊起來,很少見到母親這般開懷了。
又說了幾句,母親將梁簫推了出去:“這是我家的小子。 單名為簫。 ”
白夫人笑道:“真是位氣宇軒昂的公子。 以后必然也是位興邦振業的人物,頗有大將之風呢。 哪像我家的貞兒,今年才六歲,淘氣得很,真不知道拿她怎么辦!”
“我倒是羨慕妹妹,有個貼心的女兒。 孩子呢?可否讓我見上一面?”
“快去把小姐帶來。 ”白夫人轉身向身邊地侍女說道。
可不一會兒。 侍女前來稟報:“夫人,小姐沒在房中練字,連院子里也找不到!”
白夫人一驚,轉念一想,笑道:“去后院的桃樹林里去尋吧。 想必是又去淘氣了。 ”
梁夫人便道:“那便不急,孩子們難得出去玩下,不好掃興。 簫兒,你也暫下去歇歇吧,不必在這里立規矩了。 ”
“公子愿意的話就讓管家帶著,到后院的小桃林坐坐。 那里有花有水。 也養著些小鳥小獸,不會很悶。 ”
梁簫聽了。 很是高興,樂得去清閑一下。 母親顯然是有事要與這位白夫人談,自己難得偷得半日閑。
一個五十上下的老管家引著梁簫來到一片桃樹林。 這時桃花剛落,冒出又青又小的毛桃,配上深紅色的枝干,翠色的葉子,甚是可愛。 剛走到一棵樹下,就聽到頭頂上有人說話:“昭哥哥你練完功了?來陪我玩吧。 ”
梁簫抬起頭,見一個六七歲大地小女孩穿著一身嫩綠的小衫,坐在葉子茂密的枝椏上,****一蕩一蕩地,甚是愜意。 她見梁簫抬頭,“咦”了一聲,說道:“不是昭哥哥。 你是誰?”
老管家答道:“小姐,這位公子是梁府……”梁簫搶著答道:“我叫梁簫。 你呢?”
小女孩咯咯一笑,脆聲說道:“我叫婉貞。 哥哥他們叫我阿婉,你也叫我阿婉吧。 喂,你上得來嗎?”
梁簫從小便隨父親習武,深得梁將軍的真傳,功夫甚是扎實。 他見這樹不過兩丈來高,而且樹墩扎實,枝椏繁密,可下手處極多。 難怪這個小小的女孩也能爬上去,便說道:“這有什么不能,你等著。 ”說罷,便要挽起袖子上樹。
一旁的老管家慌忙攔道:“公子且慢。 小姐誒,您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夫人見了還不擔心?再說,現在有客人來了,您總要下來規矩點吧?”
婉貞小嘴一撇道:“我才不要。 樹上涼快又看得遠,我等昭哥哥練完功陪我玩呢。 ”她又對梁簫說道:“喂,你上來不?這里可以看到外面地小河呢。 ”
梁簫想了想,道:“上去容易。 不過我剛剛告訴你名字了,而且我比你大,你也要叫我哥哥才對。 ”
婉貞笑起來:“你上來我就叫你哥哥。 ”
梁簫笑道:“好。 ”三下兩下就爬到了婉貞身邊,手腳甚是利索。 他也坐到了樹枝上。
婉貞笑了,說道:“我知道了,你也會武功對不對?跟昭哥哥一樣!”
“你叫我什么?剛剛才答應的。 ”
婉貞眼珠一轉,討好地嘻嘻笑道:“梁簫哥哥。 ”
“恩。 阿婉妹妹。 ”梁簫有些得意。
“你剛才說的昭哥哥是誰啊?”他又問道。
“我大師伯的兒子,我的大師兄。 他整天練功,武功很厲害的。 ”婉貞又問道,“你也會武功對吧?”
“恩。 你呢?你也學武嗎?”梁簫見這小女孩覺得分外可親,也索性跟她一起坐在樹枝上蕩著腿。
“我也想學,可惜娘親不給我學,說我很淘氣,女孩家不能太野……”說著,還覺得很委屈地嘟起嘴巴。
梁簫見她鼓起的臉頰白里透紅,烏黑的眼珠滾圓,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眨著,甚是可愛。 便說道:“你比我見過的表姐表妹們都淘氣。 不過這也沒什么不好,淘氣地孩子都聰明,這是我娘對我爹說地。 每次我淘氣惹爹爹生氣了,就罰我練武,說可以收心養性。 ”
“是啊。 我很聰明的,爹爹讓我背書,我一兩遍就記下了。 好!回頭我跟娘親說,等我再淘氣了,便罰我練武吧。 ”
兩個孩子在樹上有說有笑,可急壞了樹下地老管家。 這說又不是,不說呢,萬一有個閃失怎么擔待得起?急得直轉圈。
忽然見桃林里有一個少年踱步走來,忙迎上去:“侄少爺,您可來了,小姐一直等著您呢。 您快把小姐叫下來吧?”
少年道:“阿婉么?怎么啦?”
婉貞早在樹上看見了,高興地叫道:“昭哥哥!我在這里,我們去玩吧!”
那少年抬頭看到,笑道:“哎呦,你還學會爬樹了。 ”他見旁邊還坐著個年紀相仿的錦衣少年,問道:“這位是?”
梁簫臉上一紅,從樹上一躍而下,站在少年李昭的面前,道:“我是梁簫。 請教兄長大名。 ”
李昭一抱拳,說道:“在下李昭。 ”很有幾分大人模樣。
梁簫見眼前的少年,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紀,還更為老成持重,一身素凈的布袍,劍袖薄靴,一看便知是習武的練家子。
“昭哥哥!”樹上的婉貞大叫一聲,忽地一下從樹上直撲下來,唬得老管家“唉呦”直叫,手足無措。 那李昭卻不慌不忙,看準時機,搶上前去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衣領,另一只手平平托住腰間,穩穩地接住,隨即放在地上。 小婉貞高興得抓住李昭的衣襟,咯咯直笑。
“又這么淘氣,小心我回去告訴嬸嬸。 ”李昭裝作大人樣訓話,婉貞卻嘻嘻一笑,仰起臉道:“昭哥哥很疼婉貞的,不會告狀,對吧?”
“小姐!您可不能再這樣了,嚇得我這心蹦蹦直跳呢。 ”老管家皺著眉頭連聲埋怨。
李昭微微笑道:“看,又給人惹麻煩了吧。 罷了,老伯您回去歇著吧,這里有我呢。 我來照看阿婉和這位客人。 ”老管家一聽,也知道這個小公子穩重識大體,便囑咐了幾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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