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焉得羽翼兮將汝歸  十三拍下
    天氣有些陰霾，帶著濕潤的氣息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城郊的原野上，兩匹駿馬盡興地馳騁，一紅一白，襯著騎手同色的服飾。  馬上之人都壓低了身子，俯在馬背上，像是賽馬比快一樣。  遠處一個牧人正趕著幾十頭牛羊回城，牧羊的狗兒撒著歡，卻驚了一只才斷奶的羊羔。  那小羊拼了命地向前沖，眼看迎面而來的兩匹駿馬，更加驚慌。
    跑在前面的白馬被韁繩拉慢了腳步，身著梨花雪綢騎馬裝的男子，忽然彎下身去，一手拉著韁繩一手展開，奔著亂跑的羊羔撲去。  羊羔慌了神，原地打轉(zhuǎn)的功夫被一把撈了起來。
    后面的紅馬也跟了上來，馬上之人見狀停了下來。  鼓掌道：“王爺好騎術(shù)，在下甘拜下風。  ”聲音清朗亮澈，卻是個穿著嫣紅袍裙的少女。
    牧人前來到謝，看到那男子騎術(shù)如此了得，連連稱贊。  羊羔“咩咩”地叫個不停，牧人一面抱住安撫，一面喝斥還在一旁搖著尾巴的狗兒。  之后，又拿起皮鞭輕甩著，唱著不知曲目的歌兒走遠了。
    那個男子轉(zhuǎn)過身來，白色的袍掛上繡著金絲墨線五狼頭，威風凜凜，卻是突厥王室的標記。  男子轉(zhuǎn)過頭，看著一直用男子口氣朗聲而言的少女，微微笑道：“這是我突厥的傳統(tǒng)，自然要勝過你。  ”
    少女笑道：“不錯。  在下一介漢人女子，如何能及得上王爺？王爺還特意借敕勒給我騎。  不然輸?shù)酶y看了。  ”
    那男子道：“倒是敕勒想和你親近一下，我么，就是想看看兩次令我損兵折將的人，到底有多大地本事。  ”
    “其實，也沒多大本事。  ”那少女笑道，“天色不早了，先回城嗎？”
    “不。  和我去一個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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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王室的祭堂，不在王都的宮中。  卻在郊外依山而建，在山體中開鑿出洞穴，洞穴之中便是祭堂。  每逢重要節(jié)日，王都的大小祭師伯克就要來到這里舉行典禮。  平時，這里也不允許進入，只有得到大伯克許可的王族，才能被允許進入。
    貴族們要進入祭堂一是為了祭拜自己本族本家的親祖。  二是為了查閱典籍。
    祭堂中，保存著上代修整好的各種重要典籍，為了避免因為爭奪王位或是天災人禍而導致重要典籍丟失，從十代以前地突厥汗王就開始這么做了。  直到現(xiàn)在，連編寫也常常就在祭堂中進行了。
    祭堂里的典籍大部分都是有關(guān)宗法地氏族典籍。  但，還有一部分，是史料匯編。
    幾天不見人影的頡利，這天拉著正在準備離開的婉貞來城郊跑馬。  跑著跑著。  就來到祭堂的山腳下。
    頡利翻身下馬，婉貞跟在后面，不禁有些疑惑，她曾聽賽燕等人說過祭堂的事情，知道這是突厥的禁地。  “為什么來這里？”
    頡利轉(zhuǎn)過身，站在高高的石階上。  笑得高深莫測：“還不是為了你！”
    見婉貞迷惑不解，頡利道：“你地一些事，我能猜到一些。  以我對漢朝的了解，你會女扮男裝不單是為了逞能吧？我派人查過，十年前漢朝有過一次大冤獄，你是那時的遺孤？不管怎么說，這是你們的朝政，你應該也會有興趣。  那場冤獄的源頭，就在突厥這里。  怎么樣，要不要看看？”
    婉貞愣住了。  濕潤的氣息壓似乎壓在心頭。  看著這個男人笑得風輕云淡。  英挺的眉目之間卻有些溫和回護之意，心頭不禁涌起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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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山門口。  有仆從迎出來。  見過大伯克的信物后，婉貞和頡利被讓進存放典籍地內(nèi)室。  饒是外面的大堂倒是富麗精致，這存放史料的地方卻十分簡陋，猶如堆積的雜貨物一般，幾口大箱子擺在中央，旁邊有供人坐的椅榻矮桌，都沒什么裝飾。
    “突厥人不注重史料的修編，這點比不得漢人地精細。  突厥貴族的子弟，要么去謀個戰(zhàn)功，要么領(lǐng)個商隊游走大漠，邊游玩邊和其他國貿(mào)易。  就算是有人來學看典籍，希望成為祭師，也大多去看宗室文典。  對于史料，一般是和當作先代汗王用過的物品一起，保存在這里。  ”
    婉貞點點頭，塞外民族不重文典修砌也有所耳聞。
    頡利翻開一個箱子，道：“這里面的東西就是這十幾年突厥的一些記錄。  要我?guī)湍阕g讀么？”
    婉貞有些躊躇，頡利又道：“算了，還是我?guī)湍阕g讀吧，你自己可能看得不明白。  ”
    “有勞。  ”婉貞道，“從十二年前的突漢之戰(zhàn)開始就好了。  ”
    “好。  ”頡利拿出一些書，還有部分書信和竹簡，放在桌子上。  兩人面對著坐下，山洞中有些暗，頡利拿出火折點起了油燈。
    從都藍可汗召集長老院商議戰(zhàn)事開始，頡利將與戰(zhàn)事相關(guān)的一些筆記書信讀給婉貞聽，十年前的一些點滴漸漸浮出。
    都藍可汗有雄圖，希望在此把幽州地區(qū)肥沃的平原收入版圖，正逢當時的幽州牧排斥游牧而居地突厥牧民，幽州境內(nèi)起了幾起匪事，州牧便下令去除游民，都藍可汗伺機而動，帶兵征討。
    當時地都藍可汗已經(jīng)年歲甚高，幾個王子都已成年，這次戰(zhàn)役至關(guān)重要，勝敗之數(shù)便可以定下即位者，于是大王子圖門王子眾望所歸，出兵雁門關(guān)。
    但是鎮(zhèn)守邊關(guān)的梁家軍作戰(zhàn)勇猛，大將軍梁興與圖門王子交手，三戰(zhàn)三勝，漢軍事情高漲。  而突厥國內(nèi)卻不免有些非議，可汗很是惱火，圖門王子本人更是惴惴不安，萬一戰(zhàn)事再失利，自己王儲地地位可能不保。
    這時，漢人方面有人傳遞消息說，希望能與圖門王子聯(lián)手，做一筆交易。
    頡利讀完這封漢人來信，遞給婉貞。  婉貞查看了信件的時間，正是突厥三敗之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距離父親陸明峰上書建言戰(zhàn)事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那么，這筆交易定是做成了。  怪不得后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梁家軍兩次被偷襲，糧草折損大半，原來是出了內(nèi)奸！”婉貞冷言說道，很是不恥這種行徑。
    “那么猜猜看，是誰寫的這封信要與圖門聯(lián)手的？”頡利道。
    婉貞皺著眉，料想當時的魏列夫已經(jīng)權(quán)傾一時，看到梁家坐大必然要有所行動，但，竟會里通外國么？
    里通外國？這正是當初父親等人被定下的罪名！婉貞眼前一亮，看來果然是確有其事，但來人將其栽贓給梁將軍，就有了后面的事端。
    但魏黨會直接做這種事么？婉貞憑借自己這些時日的觀察，老奸巨猾的稱呼此人絕對當之無愧。  那么到底是誰，因為梁家軍崛起觸犯了利益，竟要如此行事？
    頡利看著她，道：“所謂軍功，都是血淚背負起來的。  有人就是吃這口飯，若沒了戰(zhàn)事可就斷了生氣。  ”說罷，將信遞了過來。
    婉貞看到信落款的印章，心中一涼，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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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虎下山圖，兩邊點綴著鸞鳳紋。
    竟是現(xiàn)在的后族，當時國內(nèi)第一武將世家鄭氏一族的印章！
    當年長公主下嫁鄭氏，皇帝特意命翰林院書寫賀表，并賜鄭氏族表，已經(jīng)是公侯之榮耀，風光一時，無人能及。
    原來竟是他們，看著梁家軍軍功日上。  “梁軍駐外，鄭氏撫內(nèi)，朕無憂矣。  ”先帝當年說過的話。  鄭氏不甘心撫內(nèi)，無法坐視梁家獨大便聯(lián)絡(luò)了急于確立汗位的圖門。
    婉貞手輕輕地敲著桌子，不經(jīng)意打了個冷戰(zhàn)。  頡利見狀，解下自己的披風遞過去。  婉貞要推辭，頡利道：“快穿上，這里陰寒，容易著涼，我再向他們祭師要些火爐來。  ”
    頡利轉(zhuǎn)身出去，婉貞苦笑，心道，這里再陰寒，也比不過人心底的權(quán)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