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出戲唱得可是真不錯(cuò)。”馮夫人咬了一口瓜子酥。

香脆甜美，佐以清透的花茶，解膩消渴。

“那是自然，這是京中有名的戲班子，聽說還在恭親王府唱過戲呢。”

“恭親王妃愛聽?wèi)颍f好的，必然不差。”

“霍家這回場面擺得倒是大。”

丫鬟上了一碟豆乳糕，方方正正得碼在盤子里，乳黃色在光下顯得可愛透亮。

婦人穿著黛色的直領(lǐng)對(duì)襟長衫，內(nèi)搭玉蘭色衫裙，右手執(zhí)百花團(tuán)扇。

揀了一塊豆乳糕，輕輕抿了一下，入口即化。

“許久沒吃到這般做法的豆乳糕了。”

“確實(shí)與京中做法不同。”與她挨著的婦人也揀了一塊嘗。

“霍家姑娘有心了。照顧著我們江浙的口味。”

“聽說是霍家收養(yǎng)的那個(gè)姑娘，那個(gè)……”婦人歪頭想了想，恍然道，“上回宮宴彈琴的朱姑娘。”

“哦。也是揚(yáng)州過來的，原是如此。”

“真是思慮周到。”

“謝姨娘，真是巧。”霍水兒和蘭姨娘挽著手，在小路上碰見慢騰騰走著的謝姨娘。

她們都有些詫異。

謝姨娘向來深居簡出，月份大了，老夫人連她的請(qǐng)安都免了。

平日里不出院子半步，這會(huì)兒子再見，真有些陌生。

“姑娘，蘭姐姐。”謝姨娘柔柔得笑著，只是從前那股子裊娜的氣質(zhì)已然盡失了。

只是讓人覺得憔悴。半分孕婦的珠圓玉潤的感覺也沒有。

“妹妹今日真是好興致，有些日子沒見你了。”蘭姨娘今日著寶藍(lán)色大袖衫，襯得她膚白貌美。

謝姨娘略微覺得有些尷尬，輕輕搖搖頭。

“老夫人八十大壽，如此重要的日子，總歸得出來，陪她高興高興，也算我一份孝心。”

霍水兒笑了笑，她原已經(jīng)和老太太撕破臉了，來這一趟，不過是顧及霍家的名聲和顏面。

她不能讓霍罡太難做。

不過是過來坐一會(huì)兒，少不了她幾塊肉。

其實(shí)謝姨娘這話說得著實(shí)很違心，她本意并不想出來。

只是朱珠親自來看她，原先還圍繞著肚子里的孩子，后面話里話外，還是想著她親自來一趟。

謝姨娘自知霍罡厭煩了自己，所以希望幾乎全都靠在老夫人身上。

她希望老夫人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多少照拂他們一二。

假若這是個(gè)男孩兒，就是霍家唯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金尊玉貴，前途一片繁花似錦。

珠姑娘也需要一個(gè)得力的娘家兄弟不是么？

剛開始朱珠還愛用同鄉(xiāng)的情誼說話，后面也就不提了。

總歸，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披上再多華美的外衣，扯開來，也是生冷僵硬的利益關(guān)系。

既然遇見了，沒有不同路的道理，只是終歸沒什么話了。

蘭姨娘原是眉飛色舞，這會(huì)兒也垂了眸子，神色淡淡。

三個(gè)人都不說話，幸好這段路不長，沉默引發(fā)的尷尬不至于讓人不適。

“姨娘，這個(gè)榛子酥不錯(cuò)，您多用些。”

謝姨娘笨拙得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她很謹(jǐn)慎，入口的東西，總是不敢輕易吃。

那丫鬟不知怎么的，將榛子酥?jǐn)[在旁邊，勸道，“姨娘，還要在這兒坐好一會(huì)兒呢。”

謝姨娘一愣，生出些怨懟，自己出門前該用些吃食的。

“姨娘也不必過分謹(jǐn)慎，總歸是在自己家里呢。”

是啊，謝姨娘心里也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太敏感了。

自己出席也是臨時(shí)決定的，哪里有人能這般神通廣大，提前知道自己會(huì)來呢？

何況，自己也沒得罪誰。

謝姨娘緊繃的神經(jīng)，總算是松了松。

自己倒是不要緊，就怕餓著肚子里的孩子。

大廚房做榛子酥的廚娘是老手了，味道不錯(cuò)，讓她吃了一口，還想用第二口。

喝了一口白水漱嘴，抬頭瞧見她丫鬟不安的深情，“怎么了？”

“哦，姨娘，奴婢只是突然想到，廊下的衣服還沒收呢。”她的手捏了捏衣角，略微有些緊張。

看見謝姨娘用得香，心里又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