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暉的語氣像家長對自家嘴饞的小孩一樣帶著點縱容。</br> 程晨心安理得端了一盤烤串過來和聽瀾先吃了。</br> 聽瀾見此，有些感慨：“你變了好多。”</br> 以前的程晨很要強，因為迫切想證明自己，難免會有一絲浮躁之氣，而現在眉宇間平和很多，看邵暉和看嬰兒車里的寶寶時，一臉的歲月靜好。</br> 程晨聽到她話，咬了一口還冒著煙氣油在滋滋響著的雞翅，悄悄罵了一聲</br> ：“就我那個鬼單位，你有脾氣也要收著。以前在企業時橫沖直撞，把人得罪了，大不了辭職走人。但在這里，我們這個級別，就要裝孫子。”</br> 聽瀾笑：“那你裝孫子裝得挺成功，才去幾年？不僅把婚結了，孩子生了，還升到了科長不是嗎？”</br> 程晨的能力毋庸置疑，沒有任何關系，全靠自己，已經很不錯了。</br> “這才哪到哪？反正慢慢混了，能爬到哪就到哪，不辜負自己，問心無愧就是。”程晨如是回答。</br> 兩人也沒吃多少，等著卓禹安和邵暉全部烤完過來一起吃。</br> 卓禹安很講究的人，燒烤完后，邵暉在收拾爐子，他去房車內簡單洗了個澡，換套衣服出來，把剛才滿身的油煙味都清洗干凈后才坐到聽瀾的旁邊。</br> 程晨起身，把桌上的四瓶易拉罐打開分下去，對卓禹安和聽瀾舉杯：“敬友誼！”</br> “敬友誼。”聽瀾也回。</br> 四人舉著易拉罐碰杯。</br> 旁邊的寶寶似乎要被吵醒，在嬰兒車上翻滾了一下，程晨正要起身，邵暉制止</br> :“我去吧。”</br> 起身到旁邊嬰兒車，輕輕拍了拍寶寶的背，見他又繼續熟睡了，他才回來。</br> 他家的孩子屬于天使寶寶的類型，他們吃飯的時候，寶寶就一直配合著睡覺不哭不鬧的，等他們吃完了，他正好就醒了，從嬰兒車上爬起來，坐著好奇地看著四周吱吱呀呀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不僅沒哭，還笑著看向爸爸媽媽，軟萌得不得了。</br> 聽瀾忍不住先過去把孩子抱過來</br> ：“我都忘了舒小念和舒小荷這么小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她那時忙于生計，天天盼著他們長大，無暇顧及其它，連照片都很少拍。</br> 聽她這么說，桌上的人都沉默了，卓禹安的眼眸暗了暗，若有所思地看著她。</br> “你們干嘛都這個表情，不要那么敏感好不好？”</br> 程晨：“那你們再要一個？”</br> 聽瀾瞪大眼睛，驚恐道：“別害我，打死我也不要了。”</br> 卓禹安笑笑沒說話。</br> 邵暉起身去給寶寶泡奶粉，程晨也接過寶寶自己抱著。</br> 好友，陽光，微風，美食，一切都是那么美好。</br> 邵暉剛泡好奶粉過來，不遠處的湖邊忽然傳來驚叫的聲音，細聽之下，是有人在喊救命。</br> 這個點的景區人不多，湖邊的聲音格外清晰。</br> 原來是一個孩子不小心掉進了湖里，而那個媽媽不會游泳，在旁邊抓狂地驚叫，然后自己也想盲目地跳進湖里，試圖去救孩子，好在被旁邊一個女性同伴拉住了。</br> 還沒等聽瀾和程晨反應過來，邵暉把奶瓶往桌子上一放，已經急速地跑過去，找了一個離那孩子最近的距離，噗通一聲跳入湖中，奮力游過去救人。</br> 是職業本能，根本不需要多想，遇到群眾有危險肯定是第一個往前沖的。m.</br> 湖里就見他的胳膊和腦袋不時露出湖面，很快就找到了那個被水淹得正在使勁亂踹的孩子，他一手拖著孩子的頭，一手往湖邊游過來。</br> 卓禹安不知何時也跑到了湖邊蹲在岸上接應邵暉。</br> 邵暉拖著孩子游過來，他馬上伸手，把孩子先撈上岸放到一旁檢查情況，旁邊的媽媽嚇得腿軟撲倒孩子的面前，一直哭喊著孩子的名字。</br> 那孩子被水嗆得臉色發白，唇色發青，似喘不了氣。</br> 卓禹安急忙蹲下使勁按壓孩子的腹部，直到孩子被嗆的那口水吐出來之后，唇色漸漸由青變白，眾人才松了口氣。</br> 邵暉全身濕漉漉站在一旁，聽瀾和程晨也抱著孩子過來了，聽瀾遞給他一條浴巾，他胡亂擦了一下，見程晨抱著寶寶，雙眼泛紅地看著他，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柔聲道：“沒事！”</br> 那個被救的孩子也就四五歲的樣子，水吐出來之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的媽媽也抱著他全身都在顫抖地大哭。</br> 等哭完，清晰平靜下來之后，一直對邵暉和卓禹安鞠躬感謝。</br> 但是邵暉一臉嚴肅，一點也沒有剛才奮不顧身跳進水里救人時的樣子，把那年輕的媽媽狠狠地安全教育了一頓，言辭、表情都十分犀利，半分不留情面。</br> 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得無地自容，她剛才只顧著自己拍照，確實沒有看緊孩子。</br> 年輕媽媽想留個聯系方式，說一定要上門親自再道謝，但被邵暉拒絕了。</br> 他沒說自己是警察，也因為他工作的特殊性，不愿太引人注意，教育完，便和程晨，卓禹安夫婦回到了房車營地。</br> 程晨眼睛還是紅紅的，剛才見他跳進水里，她心跳都快沒了，雖然知道他肯定沒事，但是依然擔心不已。</br> 邵暉站在陽光底下，剛才已經把上衣擰干，被太陽曬了一會兒，也干得差不多了，這才過來攬著程晨，親了親她的額頭，還是簡單的兩個字：“沒事。”</br> 程晨懷里抱著的寶寶伸出雙手，要讓爸爸抱，邵暉便接了過去，把母子兩人都抱著。</br> 程晨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教寶寶說：爸爸是英雄。</br> 是啊，名副其實的英雄。</br> 四人的相聚，因為這個落水救人的插曲，變得更有意義。</br> 傍晚，程晨和邵暉與他們告別離開。</br> 第二天，他們一早去媽媽的墓地祭拜完之后離開了棲寧，繼續往下一站走。</br> 一路走走停停，見過了老友，看過了名勝古跡，遇到過危險，也在漫天星辰之下縱情過、放肆過。</br> 他們在山頂的同心鎖上寫上彼此的名字，在山崖邊上對著空谷大聲喊彼此的名字互訴愛意，也在退潮的海水邊上追逐熱吻。</br> 往日種種皆成過往，開啟新的序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