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沒想到開學之后，這事還能再引起一波討論。不過院里開會時，領導這次很維護她，反復在會上強調禁止以謠傳謠，睦涵的事，在寒假就已經妥善處理了。</br> 但仍有人認為這絕不是空穴來風，依然在私底下傳得繪聲繪色。</br> 其實阮阮并不在意，真相是謊言蓋不住的，既然已經解決了，就不必為此再浪費精力和情緒。</br> 從院里開完會，回到辦公室之后，陳主任對她說：“顧老師，這學期有一門風景寫生課，可能要臨時調給你上，這門課，我們原來外聘的老師今年跟學校解約了。”</br> “好，您把課時表發我一份。”這門課她之前帶過一個學期還算熟悉，能很快上手。</br> 自從寒假睦涵的事件之后，陳主任現在對她的態度也有所改變，雖然是不冷不熱的，但是至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給她隨便分派工作。那個外聘老師的課，只分了這一門給她，其余的分給別的老師帶了。</br> 阮阮看了一下課程安排，這門課有幾個課時是需要帶學生外出寫生的。所以她這次計劃帶學生們去看徽式建筑，與學校上報申請之后，很快就通過了。</br> 等3月底，她帶著學生正式出發時，在高鐵站竟然遇到了袁立戈老師，一問才知道，他們的課題最近正在對徽式建筑做研究，袁立戈前往調研收集材料，與她們的目的地一樣。</br> 上了高鐵之后，還是同一車廂。</br> 學生們開心道：“袁老師，好有緣分啊。”</br> 袁立戈長相俊朗，有書卷氣，并且在學生面前，完全不端著，不擺教授的架子，更不對學生的私生活說教，所以在學校，尤其是學校女生之中的口碑良好。</br> 他此時穿了一件沖鋒衣，牛仔褲，背著雙肩包站在車廂過道上，先幫阮阮的行李箱放到架子上，然后又挨個幫女生們的行李，畫架擺放好，才拍拍手，去找自己的位置。</br> 坐在阮阮旁邊的一位男同學站起來道：“袁老師，您坐這吧，我跟您換位置。”</br> 男同學覺得跟顧老師坐一起，畢竟是老師，還是有點壓力的，所以靈機一動，讓兩位老師坐一起。</br> “好的，辛苦你。”袁立戈也不拒絕，便坐到阮阮旁邊的位置上，把自己的座位號告訴了男生，男生興高采烈走了。</br> 列車開動后，袁立戈便把背包里的電腦拿出來放在前面的小桌子上開始看材料。阮阮一看是課題相關的，不自禁坐直了身體，等著他分配工作，像是在開會似的。</br> 袁立戈身上有一種執著與沖勁，好像一個不會停止旋轉的陀螺，每次在學校或者教職公寓見到他，不是背著電腦包就是抱著一摞文件步履匆忙，對工作充滿熱忱。</br> 這份熱忱很容易感染身邊的人，所以這個課題的老師都被影響得特別主動自覺。</br> 袁立戈看了一會兒資料，眼光余角看到旁邊顧老師正襟危坐的樣子，忽然笑道：“顧老師，你不休息一會兒嗎？”</br> 阮阮一愣，指了指他桌前的資料：“有需要我做的嗎？”</br> 春節之前，剛進入他的組時，他把工作安排得特別密集，春節后的新學期到現在，課題組只開了一次會，進入另外一種狀態了，所以阮阮反而不適應。</br> “你主要負責國外建筑的部分，已經差不多，等論文出來后你再審核修改就行。現在國內的傳統建筑是我和另外兩位老師做的，不用麻煩你。”他分工明確，職責清楚。</br> 聽他這么說，不知道為何，阮阮忽然想起元旦和陸闊的一次爭吵，陸闊說：那是這姓袁的老師工作安排不合理。</br> 她正想著陸闊的話，袁立戈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把電腦合上，解釋道</br> ：“我原本這學期的安排是要去其他學校交流半年，這半年恐怕沒有精力帶這個課題，所以之前才緊趕慢趕，希望把大的框架做好，等我交流完回來之后，大家都能輕松一些。”</br> 阮阮聽完他解釋，有點不好意思，剛才小人之心了。</br> “那現在不用去交流了嗎？”</br> “嗯，臨時改變計劃了。抱歉，之前辛苦你們。”</br> 袁立戈對自己之前的快節奏工作坦蕩道歉，并未給自己開脫，這讓阮阮對他的好感加深了一點。當然，是同事之間的好感。</br> 到目的地大概要坐4個小時的高鐵，袁立戈已經不再開電腦工作，而是與阮阮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br> 兩人都有國外留學經驗，所以聊起來話題還是挺多的，聊著聊著，不知道為什么就聊到了寒假時，睦涵的事情。</br> 袁立戈道：“這些風言風語，顧老師不必在意。學校這個環境，說到底，也是一個小型社會，該有的矛盾，一樣都不會少。”</br> 他稍轉頭看了眼車窗邊的阮阮，眼神是柔和而溫雅的。</br> 阮阮此時正好側對著他看窗外的風景，她的側影纖細，黑發柔順沒有任何燙染，聽到他的話，她忽然回頭看他，發絲滑動，空氣里若有似無的閃過頭發的香味，他猜，她的洗發水里含有茉莉花的香味。</br> 袁立戈收回自己的心緒，把剛才的眼神也收了回來，端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前面。</br> 還有兩個小時到，此時是正午時分，車廂里的稍嘈雜的聲音漸漸變小，四周都是學生，進入了午休模式。</br> 阮阮也開始閉目眼神，袁立戈是鐵人不用休息的那種，干脆又把電腦打開，安心看起材料了。</br> 過了一會兒，感覺自己肩膀一沉，旁邊阮阮不知何時睡著，腦袋稍歪著靠在他的肩膀上，剛才那若有似無的茉莉花香變得如此近而清晰。</br> 他一動不動，甚至剛才放在小桌前敲鍵盤的雙手也不敢再動，深怕驚到她。</br> 列車急速前行，輕微的搖晃最讓人困頓，阮阮睡的那一覺里，做了好幾個碎片似的夢，沒有一樣記得住，但是知道，每個碎片的夢里，都有陸闊。</br> 自從開學之后，陸闊依然每天都會來找她，但是為了不給她添麻煩，只在教職公寓外的小道上等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