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丁置在,他心里很矛盾,有時是安心的,因為丁置經驗豐富,能給他很多指導,但同時又有些擔心,怕兩個人都暴露,做無謂的犧牲。</br> 有易木旸的幫助,丁置很快在幹安的團隊里嶄露頭角,他做事靠譜,執行力很強,又話少、忠誠,幹安對他很是滿意。</br> 實際上,在這個邊境小城里,早入行的人都認識丁置,畢竟他當年是毒梟身邊的大紅人,吉阿朋認識他,毒梟被抓之后,他還繼續在這個小城里帶著兄弟為毒梟善后,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他現在棋牌館底下還有不少小弟是當年跟著丁置的,只不過人走茶涼,毒梟被抓之后,丁置混得不好,大家都要糊口的,聯系漸漸就少了。</br> 如今幹安肯用他,大家對他自然是心服口服的。</br> 丁置出事是在三個月后。</br> 吉阿朋和格桑力仁因為上回制毒工廠的事情,互相懷疑,矛盾愈演愈烈,幹安開始還睜只眼閉只眼,他本就不希望這兩人和好,但后來已經演變到雙方的人馬一見面就要爭斗的地步,每天搞得烏煙瘴氣,心浮氣躁。</br> 幹安從緬甸那邊得到一批貨,要盡快送走,誰也信不過,不得不親自跑一趟。</br> 他這幾年已經很少親自跑貨了,除非是重要的客戶或者是好貨,他才會親自跑。畢竟,他對誰都不可能百分百信任,只信自己。</br> 丁置得到這個消息,迅速發給了他的上級,要求部署,力求在這次把幹安抓個現行。丁置難得會露出興奮的表情,蟄伏多年,就是等這一刻。</br> 易木旸心里也有一絲激動,這種鬼日子,他一天都不想過。如果事情結束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這片土地,也絕對不會再跟丁置有任何聯系,他一定要遠離丁置。</br> 如果回去,他會第一時間去森洲看看聽瀾,也看看孩子們。</br> 據說小孩子的記憶也很短暫,不知小家伙們是否還記得他這個易叔叔。</br> 還有要回家抱抱自己的媽媽富女士,希望她一直心寬、沒心沒肺,不會想起兒子已很久沒跟她聯系。</br> 還有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要聚起來,喝幾天幾夜。</br> 好好活著,平安活著,真好。</br> 丁置看著他:“易木旸,你這幾天準備準備,提前離開這里。”</br> “什么意思?”他看向丁置。</br> “你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倍≈煤苷J真,不像是在開玩笑。</br> “說清楚!”他有些煩躁,不喜歡丁置說話只說一半。</br> “這次的任務,我們勢必要成功。但凡事都有個萬一。所以,如果成功了,你功成身退;如果失敗了,我們的身份也許會暴露,所以你提前離開,是最明智的選擇?!?lt;/br> “丁置,在你眼中,我易木旸是貪生怕死,臨陣脫逃的人?”他既然選擇走了這條路,無論是成功或者失敗,他都一定堅持到最后,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br> “易木旸,這是上級的命令,你必須離開。”丁置很堅持,當初把易木旸帶進來,是因為他沒有接近幹安的機會,而今,他已取得幹安的信任,易木旸便可以功成身退了。</br> “丁置,除非幹安死,否則我這輩子都沒有回旋的余地。所以,與其擔心我的安危,你不如多操心這次的行動,祈禱行動順利,別處岔子?!?lt;/br> 結果,易木旸的烏鴉嘴一語成讖。</br> 事情具體是怎么發生的,易木旸至今都想不起來,只記得當時場面很混亂,幹安的人與警方兩相交火,當時所在的地形非常交錯復雜,加上是深夜,視線受影響,警方的人不如幹安等人對地形熟悉,在交火時,幹安在他底下的人掩護之下,提著貨跳上早就停在不遠處接應的車上跑了。</br> 而原本一直沒有露臉的丁置,就怕出現這個情況,所以早早埋伏在周圍以防萬一。</br> 結果就見幹安提著貨跑上車,丁置猛踩油門沖上去攔截幹安的車,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攔住幹安,絕不能讓他再逃了。</br> 易木旸原本也坐在丁置的車里,他猛踩油門那會兒,他正好下車想看前方的具體情況,等他反應過來時,丁置的車已經沖出去了。</br> 之后便聽到一聲巨響,丁置的車撞上了幹安的車,尖銳的碰撞聲,與剎車聲,幾乎把易木旸的耳膜震碎。</br> 兩輛車陷入靜止的狀態,只有車頭發出滋滋的煙火。</br> 易木旸發瘋一樣跑過去,丁置的車頭已經撞癟了,駕駛座上白色的安全氣囊撐開,但丁置已血肉模糊。</br> “丁置....”易木旸叫他,想伸手解開他的安全帶拉他出來,但是他全身都像斷了骨頭一樣。</br> “別讓他跑了?!倍≈昧糁詈笠豢跉鈱λf的。</br> 別讓他跑了。</br> 別讓他跑了。</br> 他的頭歪著,易木旸看到那輛車上的幹安正踉蹌著從車里爬出來,手里還拎著那一箱貨。易木旸此時顧不得丁置,發了狠一樣沖過去,一腳揣在幹安的后背上,他手里拿著木棍,紅了眼,就朝幹安的后腦勺砸下去,那一刻,他也是失去理智的,有一種泄憤一樣的激烈情緒。</br> 被踩在地上又被木棍砸的幹安顫抖了兩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br> 不對勁!</br> 易木旸發現不對勁,是因為腳底下踩著的這個男人太過于精瘦,幹安要稍微更有肌肉一些。易木旸臉色發青,把那人轉了一面。</br> 竟然不是幹安,不是幹安。</br> 只是與幹安穿了一模一樣的衣服,從頭發到膚色到身材,都與幹安十分接近的人。</br> 操!上當了。</br> 幹安根本沒有親自來送貨,而是找了一個長相十分接近的替身。</br> 遠處,也不知是警方的人還是幹安的人朝這邊飛趕而來,他沒有任何思索,拎起旁邊一箱子的貨迅速消失在旁邊的叢林里。</br> 幹安是假的,丁置死了。</br> 丁置死了?</br> 操他媽,把我一個人丟下死了?</br> 他一路狂奔,不知要去何處,只知道,他現在不能跟著警察走,更不能被幹安的人發現。他只能跑,只能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