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的眼光。”舒聽瀾如是說。</br> 程晨笑：“是很好。”就此沉默。</br> 兩人在洗手間的鏡子里對視了一眼，舒聽瀾忍不住問</br> :“放下了？”</br> 舒聽瀾對程晨和陸闊的過往最清楚，陸闊從高一開始就大張旗鼓的追她，從高中，到大學，到畢業工作。</br> 陸闊和卓禹安不同，陸闊性格陽光外向，對誰都熱情，所以高中時，即便他大張旗鼓說喜歡程晨，但程晨本人感覺不到他的喜歡，因為他一邊說喜歡你，一邊又來者不拒周旋在眾多女生中間，程晨更像是他心血來潮時的調味劑，所以高中時期，程晨并不理會他。</br> 等到上了大學，兩人分隔不同的城市，但陸闊依然每個月都回棲寧的大學看程晨，每天雷打不動發微信早晚問候，那時程晨心動了，也默認了兩人是男女朋友的關系，甚至一度想過畢業后，要去森洲與陸闊生活在一起。情竇初開的年齡，愛情是最美好的，但也是最脆弱的，經不起一點風雨，陸闊母親的三言兩語就讓她低入塵埃，畢業后，她努力拼搏，努力奮進，希望有朝一日能與陸闊相比肩。</br> 但陸闊依然是那個紈绔子弟，他希望她能放下工作陪著他風花雪月，希望她能遷就他的步伐悠閑地享受生活，她做不到，他便覺得累了。理由很冠冕堂皇，追她追了這么多年，追不上，累了，放棄了。</br> 他不知道，為了追上他的步伐，為了能與他比肩，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她后來甚至放棄了棲寧的一切去森洲重新開始，甚至放棄過自尊，問他可不可以在一起，但是他說不要。</br> 所以陸闊這個富家子弟，并不是真的喜歡她，不過是把她當成青春的一個印記，讓自己的青春不那么蒼白，多年后還可以說一句，爺年輕時也曾刻骨銘心追過一個女孩。</br> “就是一個渣男，偏偏要做出深情狀，有什么可放不下的？”這是程晨回答聽瀾的問題。</br> 當然啊，她也曾被他所謂的深情欺騙，耽誤了那么多年青春，現在想起來當然還會意難平，但也僅僅是意難平了。尤其是遇到邵暉之后，真切地感受到被一個男人一心一意放在心上的感覺是什么樣。</br> 邵暉因工作的關系雖是寡言少語，但在細節處的不經意的體貼才是他的本性，男人百煉成鋼繞指柔才最迷人，程晨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安心的。</br> 舒聽瀾便也不再說什么了，愛情只有雙方的感受最重要，程晨感受不到陸闊的愛，正如陸闊感受不到程晨的努力一樣，兩人的齒輪就差那么一點合不上，便脫軌而去，再也合不上了。</br> 舒聽瀾對程晨只有最真摯的祝福，</br> “程晨，以后一定要幸福。”</br> “你也是。”</br> 等舒聽瀾和卓禹安回森洲時，她不禁有些唏噓，年少的悸動轉化為愛情堅守，需要多大的勇氣與堅持才能修成正果？</br> 卓禹安：“嗯，所以像我這樣執著的人很少，你要好好珍惜。”</br> 給他幾分顏色就開染坊的人，舒聽瀾也不甘示弱：“那你要繼續加油。還沒修成正果呢，我們現在不過是共同撫養孩子的關系。”</br> 卓禹安笑著攬住她：“你這是暗示我們該領證了？”</br> “你想多了。”她覺得現在就挺好，那紙結婚證并不重要。</br> 她覺得不重要，卓禹安卻覺得重要，兩人沒有放在一個戶口本上，他的心就總是懸著，患得患失，深怕她一個不高興就跟別人跑了，即便已經是這個關系，依然沒有自信。</br> “對了，程晨要結婚的事，你別告訴陸闊。”舒聽瀾提醒，免得節外生枝。</br> “晚了，陸闊已經去棲寧了。”卓禹安坦誠，是他告訴陸闊的。</br> “你....”舒聽瀾無語，他是唯恐天下不亂嗎？</br> “聽瀾，正如你希望程晨幸福，我也希望陸闊幸福不要留有遺憾，他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卓禹安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什么了。</br> “他有追求幸福的權利沒錯，但他沒有權利隨意打擾別人的生活，他去棲寧做什么？阻止程晨的婚禮？阻止完呢？他就會對程晨負責一輩子了嗎？你們永遠只會高高在上隨心所欲，隨便打擾別人的生活。”</br> 陸闊要真有心，早干嘛去了？舒聽瀾想到這，情緒就上來了，不自覺把卓禹安也給牽扯進來，現在看他也跟陸闊一樣面目可憎。</br> “你這是多管閑事！”</br> 這事，沒有誰對誰錯，兩人立場不同，都是為了自己的朋友。</br> 卓禹安第一次被人扣上多管閑事的帽子，心里也有一絲不高興，聽瀾應該知道他和陸闊的關系，他不愿陸闊的人生留有遺憾，怎么叫多管閑事呢？</br> “你不知道陸闊的德行嗎？他今天去棲寧不是因為愛程晨，是因為意難平，是因為程晨比他更早找到另一半。他去了讓邵暉知道程晨還有這么一段過去嗎，去給他們的新婚生活添堵嗎？”舒聽瀾越想越氣。</br> “如果程晨嫁給邵暉足夠堅定，根本不會在意陸闊的出現。”</br> 他就事論事，但在舒聽瀾看來，就是含沙射影，諷刺她之前跟易木旸在一起不夠堅定，才那么在意他的出現！</br> 所以，他很得意了？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他身邊，他很得意了？</br> “隨便考驗人性很有意思？”她被刺痛，聲音也冷了。</br> “？？”卓禹安莫名其妙，跟他有什么關系？</br> 莫名其妙吵了一架，莫名其妙冷戰，不管卓禹安說什么，她都不再理會。</br> 正好春節假期結束，再次回到律所上班，大家都喜氣洋洋的，就她一人黑臉，連小新從h市給她帶了特產，她也反應平淡。</br> “舒律師，春節沒休息好嗎？”李安娜人逢喜事精神爽，過完年上班，好幾個合同要簽，看舒聽瀾也順眼許多。</br> “李律師，新年快樂。”舒聽瀾沒心情跟她們客套。</br> 卓禹安那個狗男人，自己做錯事了還敢跟她冷戰，昨晚竟然半夜才回來，今早又比她還早離開家，分明是為了避開她。</br> 藍蕭山今天也早早到辦公室，在人事郭冉的陪同下，來給她們這些律師發紅包，舒聽瀾不得不打起精神笑臉相迎。</br> “看來大家春節都過得不錯，保持精氣神，今年好好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