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什么事情……
    莫名其妙的就喜當爹了？就這樣多了一個女兒？
    夏冉腦子里亂糟糟的，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小臉，阿爾托莉雅氣鼓鼓的樣子似乎比自己還要氣憤。
    還有就是旁邊的莫德雷德，從剛剛仿佛鼓足畢生的勇氣的一喊之后，現在的她只是低著頭，什么也不說，耳朵紅得通透，隱約似乎有著一絲絲肉眼可見的熱氣從她頭頂的金發上冒出。
    顯而易見的一個事實，那就是剛剛的那一幕，所沖擊到的遠遠不只是夏冉自己一個人的心臟。
    他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但終歸是心志遠非凡人可以比擬，還是迅速的鎮定了下來，恢復了冷靜的情緒。畢竟就像是阿爾托莉雅說的那樣，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還是正視現實比較好。
    “算了，說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也沒有再嘗試掙脫阿爾托莉雅的手，他重新坐了回去，用力地呼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有些大意了，早知道會發展到這種程度的話，就應該密切關注一下才對，而不是覺得接下來只要看阿爾托莉雅的笑話就可以了，現世報來得真是太快了。
    “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金發碧眸的騎士王怨念滿滿的瞪著他，重復了一下這個問題。“你覺得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既然要承認她的身份和繼承權的話，就至少要講究個名正言順，能夠得到臣民的認可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為什么會牽扯到我的身上來？”夏冉一臉懵然。
    封建時代自然都是講究正統的，這也沒有辦法的事情。
    就算是可以大力推動技術和生產力的瘋狂發展，但是觀念、傳統這一類的東西，卻很難在短時間內出現飛躍式的轉變，往往都是需要漫長的時間，甚至是經過一代代人的更迭。
    即使主動宣揚什么來自一千五百多年后的先進觀念，這個時代的人也完全理解不了，強行推動的話，也只會出現反效果……畢竟有些東西還是需要逐步逐步的推進的，不能夠指望一口吃成個胖子。
    這個世界，這個時代，說到底在不久之前，騎士道也仍然是主流的普世價值觀，封建的觀念和制度也遠遠還沒有到要被淘汰的地步?　其積極意義仍然要大于它帶來的弊端。
    民眾的觀念同樣如此?　依舊是非常重視正統的名分和出身的正當與否，既然是要承認莫德雷德的繼承權?　那么為她的出身背書也是必須的。
    就連阿爾托莉雅這個曾經的騎士王也是一樣?　雖然她是拔出了選王之劍，因而登上了王座。但是在那之前?　梅林的預言就已經為她造勢了十多年——“烏瑟王的后繼者已經被選上了，這個人就是下一任的王。”
    也就是說?　她也是因為身為烏瑟王的后繼者?　才能夠占有大義之名，在正統性上得到人們的承認。
    “除了你，還能夠有什么選擇，反正我可不想將她是我和我姐姐的孩子這樣的事情公開宣稱?　而且民眾也肯定不會認可的……”
    阿爾托莉雅努力的平復心情?　認真的說道：“而且亞瑟王的傳說已經終結了，過去的就過去了吧！我和高文卿他們談過，都一致認為我們這些舊時代的亡靈的影響力，不應該在這個新世界里出現……”
    “破而后立嗎？”夏冉表示理解，但仍然是頭疼的輕輕揉了揉眉心。
    亞瑟王時代留下的爛攤子的確也不少?　現在的很多民眾可都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人，他們并不知道當初的年景這么糟糕?　是因為時代在改變，整個人理世界都在排斥不列顛的原因。
    連年的兇作……
    土地也種不出糧食……
    無論如何忍耐也似乎永遠不會好轉……
    這是因為原本世界的規則在變化?　在針對、消滅他們這些一直生活在神代殘留的神秘與魔力之中的殘黨。
    他們只覺得是當初的騎士王窮兵黷武，連年征戰?　根本不給他們這些民眾修養生息的機會。有不少人可都是覺得自己忍耐不下去了?　才會站出來反抗騎士王的?　所以王國才會決裂，才會內戰，才會最終迎來滅亡……
    也是因為知道有很多人其實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只是已經對曾經的自己的統治結果感到失望，甚至是抱有怨恨。
    再加上別的一些原因，在綜合考量之后，阿爾托莉雅才會接受Master的好心提議，以“獅子王”的身份重新登上不列顛的舞臺。
    充其量也就是利用圣槍倫戈米尼亞德宣傳了一下，說是她接過了圣槍，得到了認可，繼承了亞瑟王的正統之類的。
    “可以這么說，反正我不想又惹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煩來，現在這么做沒有任何的好處，我們也已經不是剛剛起步的時候，不再需要借助曾經的正統名分來吸引民眾了，現在這么做反而容易牽扯一堆麻煩，影響王國的穩定……”
    阿爾托莉雅略顯煩躁的說道：“而且明明之前一直都沒有任何的消息，現在卻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個王之嫡子來，民眾也肯定會有所懷疑的。想要給出一個比較令人信服的解釋，除了你之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的確沒有其他的辦法了，總不可能說推到別人身上去吧。
    不說能不能夠令人信服這樣的問題，少女根本就是想都沒有想過別人的可能性，打心底里就在排斥這種事情。
    “我……”魔術師忍不住的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要說些什么，但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他看看煩躁不已的阿爾托莉雅，又看看對面一直都在裝鴕鳥，不知道是不是大腦過載已經無法思考的莫德雷德，接著也是扯了扯嘴角，然后單手撐著桌子，托著腮歪著頭開始思考了起來。
    不過就在片刻之后，他又終于是放下了手臂，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表情似乎是完全接受了現實的平靜模樣——
    “算了，那就這樣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
    “……”
    “嗯？”阿爾托莉雅發出一個驚奇的音節，詫異的抬頭望向魔術師，她覺得至少還得費一番口舌才行。
    “雖然的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做出這樣的決定，你也必然是很糾結，很艱難才能夠下定決心的吧？”
    夏冉一邊這么說著，一邊自顧自的點點頭，他才不相信阿爾托莉雅就一點兒異樣感都沒有，明明之前就連承認莫德雷德是她的孩子這件事，都是一點兒商量余地都沒有那樣，稍微一提就如同貓被踩到尾巴般炸毛。
    而且在冷靜下來，想通了之后，他發現這件事主要也就是在一開始的時候自己完全沒有心理防備的狀態下，陡然帶來的巨大沖擊而已。
    除此之外，貌似也就沒有其他的什么影響了。
    “仔細想想，其實也就那樣，反正又不是真的，只是對外的一個說法而已……嗯，完全沒有什么問題。”他繼續用力的點頭，貌似是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增加說服力的感覺。
    “……”
    “……”
    “所以如果是真的……你就很嫌棄嗎？”阿爾托莉雅冷淡的問道。
    她的關注點是不是不太對？明明自己都已經完全想通了啊，怎么看上去她貌似還是很惱火的樣子呢？
    “……沒有，只不過真的一點兒都不現實就是了。”夏冉沉默了一下，明智的辯解道，“我可一點兒都沒有做好突然多出一個女兒的心理準備，要說是真的能夠理所當然的接受下來，你肯定也不會相信的吧？”
    “哼，總而言之就是Master你太敏感了，這種事情習慣就好……”
    阿爾托莉雅還是很不滿，說到底都是這個家伙自己折騰出來的事情，怎么能夠讓他獨善其身？當然是要和自己同甘共苦才行！
    她氣惱的重新抓起放在自己手邊桌子上的餐具，接著才發現已經在之前就被自己捏彎了。正好這個時候，銀發赤瞳的人偶小姐已經走了上來，將早餐輕輕擺放在夏冉身前之后，順手又將新的餐具遞給了她。
    “早安，斯卡哈小姐，請問需要點什么嗎？”女仆長轉眸看向影之國的女王，平靜而又有禮貌的詢問道。
    “那請給我也來一份吧，謝謝。”饒有興趣的看著好戲的影之國女王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道謝一句，接著也不客氣的走過去，直接在夏冉的對面，莫德雷德身邊坐了下來。
    莫德雷德完全沒有反應，不知道是因為之前并肩戰斗，同生共死的經歷，讓她和斯卡哈建立了友誼關系，還是現在的她真的是大腦宕機了。
    “……”
    “……”
    氣氛稍稍變得有些沉默下來，空氣也多少像是凝固住了似的。
    魔術師像是之前的阿爾托莉雅一般，一臉微妙的表情，拿著個勺子在碗里攪拌著清粥。
    大約是為了轉移一下話題，緩解一下僵住的氛圍，半晌之后，他才慢慢的抬起頭來，對著對面的斯卡哈說道：“不用浪費時間了，斯卡哈小姐，我是不會接受你的任何形式的挑戰的……”
    這話題轉移得還真是生硬，人家明明什么都沒說，阿爾托莉雅挑了挑眉毛。
    “嗯，為什么不接受？”
    影之國女王也不生氣，只是很平靜的問道。
    “因為沒有必要，而且你那根本就不是挑戰，你根本就是來求死的吧……”夏冉嘆了口氣，或許對于斯卡哈來說，真正的死亡反而才是拯救吧，但是這個又不關他的事情，他沒有必要讓自己念頭不通達。
    “求死？”
    阿爾托莉雅微微一愣，這是怎么回事？她是一點兒都不清楚這一點來著的，只是覺得這個女人是典型的凱爾特戰士，是為了榮耀或者尊嚴，所以才膽敢孤身留下來向自己的御主發起挑戰。
    雖然互相之間并沒有什么共同語言，過去談不上認識，現在也沒有什么友誼關系，不過她還是很敬佩這個傳說的……只不過現在看來，貌似是她自作多情了？
    “你……你怎么知道？你讀我的心？”斯卡哈的表情瞬間就僵硬了。
    這人有讀心的能力，她一點兒都不會感到驚訝，因為她自己就能夠做到，甚至都不需要其他法術的輔助，只要千里眼達到A級以上的程度，就已經能夠做到對未來的預測或者讀心了。
    但是有沒有是一回事，她覺得自己就算是完全不是對手，也不至于被碾壓到這種程度，抵御對方的心靈力量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對抗起來至少能夠交鋒一段時間，比劃比劃……
    再不濟的話，就算是一觸即潰，直接被秒殺的下場，至少她也應該能夠「察覺」到這場戰斗的發生吧？
    可是現在這情況是不是太魔幻了一些，她甚至什么都沒有察覺到，就被對方捕捉到了自己心底深處隱藏得最深的秘密？盡管的確是抱著求死的想法而來的，可是一剎那間，斯卡哈還是感覺到不寒而栗，有種汗毛倒豎的恐懼感。
    “我一向都很遵守別人的隱私的，從來都不會干這種事情，我只是有我自己的情報渠道而已……”
    夏冉坦然說道，然后同時迎來了兩道鄙視的視線。
    一道理所當然是屬于阿爾托莉雅的，她對自己御主知根知底，當然不相信這種毫無可信度的發言。另一道就是斯卡哈的，這位女王在一開始不可避免的驚愕之后，緊接著就馬上變得釋然起來。
    被讀心就讀心吧，反正她的心里也沒有藏著什么不可見光、令人尷尬的秘密……只是這人敢做不敢認，就實在是有些難以忍受了。
    能夠有什么情報渠道，自己是進了卡池還是怎么的？不是讀心的話，這樣的秘密他怎么可能會知曉？
    “不信就不信吧，反正我也總是被人誤解……”魔術師也不在意，“不過你這樣的情況，我多少也能夠理解，就是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世上的一切，在漫長的歲月里已經感到了無生趣了，是不是？”
    “既然你知道的話，為什么就不能夠對我發發善心呢？”
    斯卡哈沒有否認，只是不滿的盯著他看。
    “沒有那個必要，你這樣的情況純粹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是被困在了這個世界，立在近乎頂點的高度。卻又沒有辦法做出改變，既感到無聊，又不愿意去找些新鮮的事情邂逅一下，見識其他的風景……”
    夏冉仍然是斷然拒絕。
    “你不會是又想騙我去迦勒底幫助立香吧？”斯卡哈有些懷疑的樣子，“真是奇怪，為什么你這個來自其他世界的人，卻對人理這么上心？”
    “我只是好心的給出建議，如果你實在不愿意去的話，也不會勉強你，不過這就是你自找的了……”魔術師眨了眨眼睛，“你覺得我現在的心態怎么樣，就是因為我在不同的世界之間不斷旅行的原因啊。”
    “……活水不朽的原因嗎？”影之國女王半信半疑，不過心底里傾向于相信。
    這人的心態真的是年輕得過分，不像是自己這顆已經凍住了的心。
    她也絕對不相信這人只有十七歲，甚至可能一千歲以下都是低估了，這種在神代的世界觀里也是絕對玄幻的存在，千百年的時間尺度真的有可能出現一個？
    所以唯一的解釋……貌似還真的是這樣？
    “沒錯，要是你覺得平行世界什么的，也還是大同小異的風景的話，那么干脆一些……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前往絕對不同的異世界，這個怎么樣？”夏冉輕輕點頭，心里也萌生了一個想法。
    他的第二魔法似乎伴隨著他現在的高度，又有了新的提升和理解，隱約似乎晉入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領域，不再是局限于以當前的整個世界作為基準點，覆蓋以此展開的多重時空線。
    而是向著世界之外的外層領域開始輻射出去了……
    要說影響無限次元的話，那么絕對是為時尚早，但是他確信自己偵測到了虛空海之中的其他次元的存在。
    自己體內的內宇宙世界慢慢發展也可以，但是有什么方法是比直接去吞掉其他世界，將既存事象直接在自身內側展開要來得更快的嗎？讓那些世界挪了個位置，換了個地方落戶，自己就可以直接提升力量……
    影之國女王有些愕然。
    她不知道生無可戀，想要求死的自己，被眼前的魔術師選擇作為他跨越宇宙，捕食次元的前鋒哨兵了，只是對他說得話感到非常的驚愕。
    徹底的離開這個世界……這個真的能夠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