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季云也搞不懂了。
    江小川道：“舅舅可記得之前咱們的賭約？若我打斷劉文彥的腿，你就幫我還五萬兩債？怎么，是不打算認了嗎？”
    聞言，唐弼一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唐靖道：“那不過是隨口說的，又不是白紙黑字寫的……”說著說著，唐靖聲音越來越小。
    他唐家可不是小家小業，若是做出反悔耍賴的事情，恐怕以后都沒臉走出大街了。
    但他們現在實在欠的太多，堪堪兩萬，根本沒啥作用。
    為了要這個債，連唐弼都親自出馬，沒想到同樣不好使。
    唐靖后悔不已，聯想那天江小川十分痛快的給欠條，就應該知道會有今天這種局面。
    江季云十分為難。
    一方面是自己的兒子，一方面是自己的大哥，兩方都僵持，幫誰都不好。
    江小川看出了江季云的為難，最后嘆了口氣：“罷了，穎兒再取十萬兩來。”
    “再取十萬？”穎兒有些心疼，畢竟江家還在緩慢復蘇中，再掏十萬，就又虧空了。
    “沒事兒，少爺肯定能賺回來，乖，去取。”江小川哄了一會兒。
    穎兒這才勉強同意，轉身去賬房取銀子。
    不多時，穎兒又取了十萬兩過來。
    江小川把十萬兩一起給了唐靖。
    唐靖和唐弼見狀，紛紛愣住了。
    這敗家子，到底什么意思？
    江小川嘆道：“你畢竟是我娘的親大哥。不管我們矛盾有多深，哪怕做出宴請街坊說我們兩家斷絕關系這種事情，都沒法改變血緣的事實。這十二萬兩，我是按表哥購入硝石時最高價格換算得來的數目，你們都收下吧。”
    “你……”唐靖愣住，他以為江小川耍什么花招，便仔細端詳銀票，結果沒有任何問題。
    整整十二萬兩！
    足以解開他們唐家的所有扣子。
    雪中送炭啊！
    “表弟！”唐靖感激涕零，抓住江小川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
    唐弼連連嘆氣。
    他真的沒想到，這個敗家子，竟然如此深明大義了一回。
    一時間，自己原本準備對付江小川的說辭，都沒了作用。
    江季云感動不已。
    他知道，兒子這么做，是為了他自己。
    若不是為了他自己，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出這等讓步！
    既然如此，自己也正好借機化解自己的心結。
    他向前道：“大哥，小川跟以前已經不一樣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芷柔去世時，就希望我們能和好……”
    唐弼深吸了一口氣，十分無奈：“季云……最恨你的，其實不是我，而是……”
    “是我。”
    一道滄桑又有力的聲音傳來。
    只見一個身著素衣白袍的老者，獨身跨進了江家院子。
    老者看上去七十出頭，絲絲銀發梳攏的十分整齊，不胖不瘦，面頰兩側，有著兩道深邃的法令紋，雙目透著睿智。
    見到來人，唐弼，唐靖，江季云三人齊齊下跪。
    江小川一愣，這哪兒來的老頭子，這么大的威力！？
    只聽跪下的三人，紛紛高呼道。
    唐弼：“父親！”
    江季云：“岳丈！”
    唐靖：“爺爺！”
    傻了。
    江小川愣在當場。
    江季云趕忙拉江小川跪下：“快給外公請安！”
    外公！？
    江小川對這個老頭子也一點印象也沒有，雖然是長輩，但下跪還是下的有點糾結。
    見江小川墨跡，江季云小聲道：“你外公，是當朝太師兼禮部尚書……快跪下。”
    臥槽！
    大佬啊！
    三公之一。
    正一品大員！
    在朝堂基本屬于橫著走那種！
    怪不得有種久居上位者的氣質。
    怎么都從來沒聽老爹說過這個事情。
    當朝太師名叫唐鴻彰，雖然跟老娘同姓，但怎么也沒聯系到一起。
    這歸咎于唐鴻彰過了古稀之年，就與唐弼這個兒子分開獨居，除了朝中事務基本不問世俗，哪怕是唐弼父子，也很難見到他老人家。
    掃了幾個人一眼，唐鴻彰淡淡的道：“起來吧。”
    唐靖和唐弼爬了起來，低著頭站在他旁邊。
    江季云依舊趴在地上，沒有起身。
    他覺得自己沒有臉。
    當初，他跟江小川的母親，愛之深，意之切。
    不顧唐家阻礙，非要在一起。
    結果，卻是如此慘然的結局。
    江季云打心眼覺得自己對不起唐家，更對不起唐鴻彰。
    江季云不起身，氣氛有些尷尬。
    唐鴻彰直接無視江季云，轉而看向江小川：“你便是江小川？”
    江季云趕忙跪走到唐鴻彰身前：“岳丈，這就是您的外孫。小川，快叫外公。”
    江小川強行把江季云拉了起來，然后對著唐鴻彰不咸不淡的拱了拱手：“草民江小川見過唐太師。”
    看這老頭的態度，估計也沒打算承認江家，江小川干脆以普通不相干人的身份，隨便行了個問安禮。
    熱臉貼冷屁股不是江小川的性格。
    除非對方是美女，還能考慮考慮。
    這舉動，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這小子，膽子真大。
    唐鴻彰眉頭一挑，本以為這個從未謀面的外孫，會一口一個外公，討好諂媚自己，沒想到卻冷淡淡不把自己當一回事！
    他雖然不想聽江小川叫他外公，但沒想到江小川真沒叫！
    這敗家子最近京郊鬧的沸沸揚揚，唐鴻彰也有所耳聞。
    這混賬，和江季云當年一個德行，吊兒郎當，漫不經心，毫無體統！
    江季云十分尷尬：“岳丈大人，小川從來沒見過您，認生，您不要見怪。”
    “啪！”
    唐鴻彰一耳光朝著江季云臉上抽了過去：“我也從未指望你這種人，能教育出什么懂禮數的東西出來！”
    唐鴻彰力道極大，江季云臉上瞬間起了五指印。
    對于江季云，唐鴻彰看著就來氣。
    當初，他與自己女兒，未婚先孕，江季云又死纏爛打。
    若他們沒在一起，自己的女兒，或許也不會遭受此厄難。
    都怪他！
    江季云似乎渾然不覺臉上的疼痛，依舊滿臉堆笑。
    而唐弼和唐靖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爹！”江小川見狀，火氣上涌怒視唐鴻彰：“唐太師好大的官威！”
    江季云知道兒子生氣了，想捂他的嘴已經來不及。
    唐鴻彰一愣：“你說什么！？”
    江小川道：“怎么？堂堂一國太師，跑到我們小小江家，耀武揚威，出手傷人，不是耍官威是什么？”
    唐鴻彰道：“老夫只是出手教訓不孝子，何談耍官威？”
    “哦……”江小川笑道：“這么說，外公是承認我父親了？”
    其實，江季云挨一巴掌，江小川確實生氣。
    但換位思考，自己娘親病逝，這位便宜外公遷怒自己老爹，也是非常能理解的。
    挨一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這個事情是老爹的心病，做兒子的，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給他解決。
    想著自己之前過于自我，也有些不該。
    江季云以為兒子又要搞事，沒想到是為了耍這么一招。
    高明。
    唐鴻彰面色一板：“巧言令色！”
    江季云趕緊見機行事，笑道：“岳丈大人，大哥，請進，大家一起吃個飯。”
    唐鴻彰擺了擺手：“不必了。我今日來，是因收到一家名為清北書院的創辦申請，故而前來視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