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勞燕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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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邁步入門，溫柔先是拿眼一掃。發(fā)現(xiàn)家里似乎沒有人的樣子，喊了幾聲娘，也沒人應(yīng)，正想去廚下看看，小環(huán)已先她一步進(jìn)去了，不多會轉(zhuǎn)出來道：“廚下備了不少菜，可大娘不在，會不會是去隔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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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去看看？”劉嫂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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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柔知道她們好奇趙安怎會來此的原因，也不反對，點了點頭，就轉(zhuǎn)到隔壁去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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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很快云淡就出來開了門，見是她們，當(dāng)即笑道：“可是來尋老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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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溫柔笑道：“我娘在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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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淡一面將她們往里迎，一面道：“老夫人和爺一同出門去了，想必一會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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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媽媽和陸策一塊出門？溫柔聞言好生訝異，脫口問道：“他們做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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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小的也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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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淡雖這么說，但瞧他神色顯然是心里明白的，大概只是不想說罷了。溫柔也沒有追問，轉(zhuǎn)著眼在宅子里四處打量起來，發(fā)現(xiàn)這宅子的格局與她住的那座差不多。但是顯得更荒蕪一些，畢竟是許久沒有住人了，雖略事打掃，可是花草樹木之類的植物，卻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布置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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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環(huán)和劉嫂也轉(zhuǎn)著頭在四處看，見這宅子里除了云淡和新買的一個丫鬟外似乎沒有旁人在，面上不禁流露出幾分失望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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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夫……”云淡叫夫人順了口，一時差點忘了轉(zhuǎn)變過來，好在及時收住口，笑道：“姑娘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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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找什么。”溫柔否認(rèn)，在沒有確定陸策新買的仆人就是趙安前，她不想冒然泄露自己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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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在云淡也不追問，將她們迎到廳上坐下，讓那新買的丫鬟煙羅奉上茶來，他則站在一旁陪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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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不多久，院門吱呀一響，被人推了開來。一個身著布衣，臉上神情頗為愁悶的男子，手里抱著一大包東西當(dāng)先走了進(jìn)來，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陸策和溫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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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怪道去酒樓尋你卻撲了個空，原來你已回來了。”溫媽媽抬眼瞧見溫柔，臉上立刻露出了笑意，正想接著說話，卻見溫柔等人面上神情有些古怪，眼睛也直愣愣的盯著她身旁，不覺轉(zhuǎn)眼去瞧，發(fā)現(xiàn)她們望的人竟不是陸策。而是那個新買的家丁，更奇怪的是，那家丁也直愣愣的望著她們，表情訝異之極，心里不禁納悶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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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們認(rèn)識？”陸策注意到了眾人神色不對，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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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有人說話，云淡和溫媽媽是不知情，溫柔等人是心里百感交集，不知從何說起，趙安卻是心里忐忑，不知該說認(rèn)識還是不認(rèn)識，畢竟回想起來，溫柔、小環(huán)和劉嫂三人，當(dāng)初在趙府里的遭遇，都不太適合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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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最后還是溫柔先開了口，她站起身向趙安施了一禮，笑道：“在趙府時多承照顧，沒想到還有重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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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小的……不……不敢受禮……”眼見溫柔身上那衣裳的布料雖不算華貴，卻也不是尋常小戶人家置得起的，顯然她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日，趙安不由暗自猜測她是這座宅子的女主人。想要上前回禮，偏偏手里捧著東西，待要說些敘舊的話，又不敢，一時僵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慌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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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策見狀微微一笑，也不打斷他們說話，只示意云淡接過趙安手里捧的東西，屏退丫鬟，自己撿了張空椅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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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媽媽很想問個究竟，但還知道此時不宜插口，便學(xué)著陸策的樣兒，默默坐下，一雙眼睛卻不停的轉(zhuǎn)溜著，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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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安哥哥。”小環(huán)也搶上前施了一禮，當(dāng)真見到趙安后，她倒不慌張害怕了，只因原先就知道，他是極好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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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安慌慌張張回了一禮，結(jié)巴道：“小……你是小環(huán)……”他轉(zhuǎn)頭，又望向劉嫂，“劉嫂……你不是已經(j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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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難為你還記得我。”劉嫂無限感慨，拿手背抹了抹眼角，勉強(qiáng)笑道：“不說從前的事，你怎會流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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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安被這一問，觸動心事，神色加倍木訥起來，頭也壓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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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柔見他這樣。知有難言之事，立刻打岔笑道：“可是我糊涂了，只顧著敘話，忘了該吃晚飯了，有什么事，以后慢慢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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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話音未落，趙安忽然一下子跪了下來，也不說話，只對著溫柔連連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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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怎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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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柔慌了神，正想上前去扶起趙安，就見他又膝行兩步，轉(zhuǎn)向陸策，叩起頭來，還語帶哭音道：“求爺，求爺恩典，能不能將我媳婦一塊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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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媳婦？”陸策還未說話，小環(huán)已忍不住訝然出聲了，她記得離開趙府時，趙安并沒有娶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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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什么話你起來說。”陸策心里雖有疑問，面上卻沒露出分毫，只丟了個眼色給云淡，云淡會意，立刻上前將趙安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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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媳婦也是趙府里的人嗎？”溫柔緩了緩神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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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夫人——”趙安又想跪。卻被云淡緊緊扶住了胳膊，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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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聲稱呼，令溫柔尷尬之極，不安的瞟了陸策一眼，分辯道：“我不是什么夫人……你不必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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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花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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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安不知溫柔本姓，慌慌的又換了一個稱呼，誰想陸策一聽這名字，目光直在溫柔臉上打轉(zhuǎn)，憋著笑道：“果然如花似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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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算是夸獎還是譏諷？溫柔更窘，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好在有小環(huán)在旁提點趙安道：“姐姐本姓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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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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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次總算對了。溫柔吁了一口氣，發(fā)現(xiàn)鼻尖上已滲出細(xì)密的汗珠，連忙擺手道：“你別管怎么稱呼我了，還是快說事吧，你媳婦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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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知姑娘還記不記得小燕？”趙安深吸了口氣，緩了緩情緒道：“她是趙府的粗使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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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燕？”劉嫂依稀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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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柔聽見這個名字，不由想起迷路的那個彷徨無措的夜晚來，心情一黯，點了點頭道：“我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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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也記得。”小環(huán)奇道：“怎么，小燕姐姐嫁給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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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趙安頭壓得更低了，語氣里帶著掩不住的悲傷，“我和她都被賣出了趙府，輾轉(zhuǎn)了些時日后就……分開了……如今也不知她究竟是死是活……”說到這里，他語聲哽咽起來，顯見往日與小燕的夫妻感情甚篤，一朝生離，猶如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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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柔聞言心下惻然，卻又不知該怎么安慰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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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媽媽忍不住插話道：“生生拆散人家夫妻，作孽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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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是那趙老不死的干的？”提起趙老爺，劉嫂就恨得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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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環(huán)深有同感，咬著唇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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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趙安啞聲道：“是李氏那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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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提起李氏時，他恨得咬牙切齒，原本挺堅強(qiáng)的一個漢子，此刻連眼圈都紅了，當(dāng)下將自己遭遇之事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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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溫柔和小環(huán)離府后不久，趙府就將一些年紀(jì)偏大的丫鬟配給了該娶妻的家丁，小燕恰是被指給了趙安。最初兩人只是湊合著過日子，但時日長了，多少也有了些感情，又趕上小燕后來懷了身孕，兩人越發(fā)如漆似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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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偏偏這時趙府老爺湊了大量銀子，上京打通各處關(guān)節(jié)，捐官兒做去了，那二夫人李氏耐不得寂寞，不知怎的與趙老爺?shù)拇笊贍斱w頎勾搭上了。兩人起先還偷偷摸摸的來往，后來因蘇氏病重，臥床不起。越發(fā)沒了顧忌，大白天的也敢在園內(nèi)的山石后頭行那不倫之事，可巧被小燕撞見了，李氏萬般羞惱之下便賴她偷了自個的首飾，讓人堵了她的嘴，拖到小院里一陣狠打，待趙安得了消息沖去求情時，小燕肚里的孩子已被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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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安敘述這段經(jīng)歷的時候，眼淚憋不住淌個不停，怕人看見，只低著頭，緊攥著拳，將嘴唇都咬出血來，讓人瞧了心里真是十分酸楚，連溫媽媽都陪著抹起了眼淚，又催促他道：“后來呢？你們怎么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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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多虧了三姑娘……”趙安哽咽道：“她那日恰好路過……雖不知是什么事，仍是再三替我們求了情……李氏那毒婦卻不過她的情面……又不放心將我們留在府里，當(dāng)下就……喚了人伢子去……將我們夫妻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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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到這里，趙安悲痛難以自抑，身子顫個不停，只拿雙手握著臉，無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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