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摸了摸濕漉漉的臉龐，嘴角彎了彎。她并沒有去洗澡，而是換了身衣服又出去了。凝云沒見過空山的男裝，比起她家主子，可要英氣俊朗多了。

換了男裝的空山，在臉上貼了胡子和刀疤，穿一身粗布的青色衣裳，帶著斗笠，背著長劍。她現在的名字叫做沐云，是個劍客。

沐云進了天香樓，她是從后墻翻進去的，抽出刀的護衛見是她，長刀還鞘，還笑著打個聲招呼，沐云唇角勾幾分壞笑出來，壓低聲音問阿姐在不在。

護衛對著院門方向一努嘴，就見阿姐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進到院子里來，見了沐云不由得眼睛一亮，對他招手，“沐大俠可是終于想起我們天香樓了，怎么不從前門進，最近又新來了姑娘不去瞧瞧會后悔的。”

沐云大步過去，滿臉笑意爽朗，“這滿園的芳華也比不得阿姐你的半點風姿，我還去前頭干什么？”

阿姐就笑了，“難得沐大俠也有嘴甜的時候，說吧，這回想從我這拿走什么啊？”

沐云瞪大眼睛，做一副疑惑模樣，“說句實話而已，怎么就是嘴甜了，說的我好像在拍你的馬屁一樣。”那神情那語氣，當真是與空山無半點想象。

滿院子的護衛都笑了，阿姐抬腿輕輕卷了她一腳，“你說誰是馬呢？”

沐云側身躲了，跟在阿姐身后進了屋門。

阿姐關上門，再回頭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就變了一番，“你主子都沒少來我這里，你來一趟，犯得著易容化妝？”

空山又恢復成那個不愛說話的侍女，摘下斗笠，因是男裝，就對著阿姐做了個抱手禮，“給主子辦事，還是謹慎些好。”

阿姐點點頭，坐在桌邊，指了指桌子對面的凳子，“說吧，小丫頭又想干什么？”

空山回道，“想借阿姐的畫師。”

阿姐倒茶的手一頓，“小丫頭要借畫梅？她可不便宜。”

空山從懷里拿出一沓銀票，輕輕貼著桌面推了過去。

阿姐就笑了，把倒好的茶水，遞到空山手里去，“想什么時候帶人走？”

空山答，“倒是不急，總要她先見了人才好動筆。”說著把一張折紙遞了過去，“阿姐看看，這三個人可常來這里？”

阿姐展開折紙，“莫如歸，蘇寧樂，嚴懷安。”他蒼白細瘦的指尖在嚴懷安上點了點，“這個人不常來，我應該也只見過他幾次，剩下兩個嘛，不出意外，今夜就會來。”

空山點了點頭，“那就麻煩阿姐，讓畫梅姑娘見見這兩個人，也不是很急，但總歸是越快成畫越好。”

阿姐笑了，“行，這邊畫好了，我就找人給你送去。”

空山對著阿姐行了個抱手禮，“那有勞阿姐，如果有了合適見嚴懷安的機會，我會再來找阿姐的。我就先回去了。”

阿姐坐著沒動，“不留下來看看那兩個人？”

空山沒什么表情，但能看出來是真的思考了一刻，忽然對阿姐行了一揖。

阿姐笑了，聲音很大很爽朗，“這又是干什么？”

空山上前一步，“這里還有一個忙，希望阿姐能幫上一幫。”

沒過多久，空山就離開屋子。出了門，就又是那個豪放的劍客。

空山離開天香樓之后，又去米店轉了一圈，米店已經關門了，褚浪歇在米店后身的民宅里，正搖著扇子哼著小曲。

一抬眼，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進屋子的沐云，嚇了一跳，瞇瞇眼都瞪得溜圓，“嚇！我說沐老弟，你能不能別跟個鬼一樣的。”

沐云就笑了，哈哈哈的，“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時候能發現我，你這防范意識也太差了，這就是我，要是個殺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褚浪大手一揮，“殺手沒事殺我干什么，我就一個賣米的。怎么說？留東城的，還是西城的？”

沐云拉把椅子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你都說不建議留東城了，那自然是要留西城的。”

褚浪聽了就滿意的點頭，又哼起歌來，沐云從背包里掏出一只燒雞，打開了包著的油紙，等褚浪聞著味道回頭的時候，沐云早就回去了。

空山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街道里家家都點起了燈籠，有些特殊的地方，更是燈火通明，不同顏色的彩紙抱著燭火，把樓子照的比白天還要絢麗。

公主剛吃了晚膳，這會正在院子里指揮兩個侍女練劍，這是師父上次走時留下的任務，說教人是最好的學習，說她若是能帶出兩個徒弟來，就是她再怎么憊懶，也總不至于一套劍法還背不熟練。

“你是說，三個人里有兩個今天晚上會去天香樓？”司輕音扔了手里用來比劃的小木棍，站起身道，“那還等什么？現在就過去啊，親眼所見還不比看畫真實？”

凝云忽然拉了空山一下，然后兩個人就齊齊跪到司輕音身前來。

空山面無表情，凝云已經眼含熱淚。

司輕音眼角抽了抽，退回一步，“又想攔我？我這是去辦正事，”又補充道，“我保證不喝酒！”

凝云膝行上前，抓著她的裙擺，抬起一張淚臉，“公主，奴婢不求公主安分待在府里，只求公主能帶上我們。”

司輕音連連擺手，帶上他倆還怎么玩！

凝云哭得就更兇了，眼淚跟初雪化成的小溪一樣，娟娟不歇，而且一聲沒有，只是眼淚一個勁兒的流，哭得人心都要化了。

司輕音抽了兩下沒把裙擺抽出來，最后只能讓步，“那也行！但是你倆，只能去一個。”

凝云抓得更緊了，“我去。”

空山也膝行上前，急迫道，“我去！”

司輕音眼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遍，空山就是個大冰山，她往哪一站姑娘都不敢上前。但要是帶凝云，凝云長的太漂亮了，這幾年身子發育的也越發的好，怎么裝扮都一眼能看出來是個女的，更沒法去逛花樓。

兩全相害取其輕，“還是空山吧。換個小廝裝扮，跟我走。”

凝云頗為埋怨的看了空山一眼，然后就追著公主，去伺候她更衣變裝。空山也跟在后頭。

司輕音一貫喜歡紈绔貴公子的風格，滿身貴氣的玉面小公子，俊美又大方，向來都是姑娘們的最愛了。

她選了一身墨綠的長衫，翡翠腰帶，外搭一件清透翠綠的外搭，漂亮又騷包。空山看著主子的衣料，本著不能給主子丟人的原則，也選了一件上等料子的衣衫，青黑色，緊袖口，只是衣服設計的素凈，站在司輕音身邊不會奪了主子的光彩。

但其實因為空山年紀更大，個子更高，臉上線條鋒利，面上又冷，板著臉看人的時候，很有幾分煞人的英氣，很是博人眼球。畢竟司輕音還是太小了，男裝的時候看著比原本年紀還小，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在姑娘們的眼里，其實就是個啥都不懂的弟弟。

司輕音帶著空山出門，要不是主仆有別，姑娘們肯定都會先去撲空山的。

凝云給公主束好發冠，仔細看了看，她今天特意給司輕音臉頰兩側各留了一綹頭發，其實有一點點不倫不類的丑。

空山表示自己也想要這么兩綹，司輕音就覺得一定是自己今天的發型好看，空山才想效仿的。

凝云偷偷去看空山，空山半垂著眼，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就好像是真心覺得那兩綹龍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