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手快,幾下就剪出來一沓手拉手的小紙人。升了一道“借兵”符后,小紙人開始無風自動,一抖一抖的像要站起來一樣。
鐵柱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而趴墻上裝壁虎的王美麗好像受到了什么驚嚇,動作極快的從墻上一下子“飛躍”到了炕邊的大衣柜上。柜子很高,距房頂也就四五十公分,她跳上去的同時居然沒撞到腦袋,這身手可不是一般的居家小媳婦兒能練出來的。
鐵柱的注意力都被老頭子的陰兵紙人吸引住,這邊發生什么事兒他沒留意到,忽然聽見聲音不對,轉頭看過去,就見一道黑影迎面撲了下來,給他嚇得“媽呀”一聲,閃身就要躲開。
我見狀趕忙上前一步,封了他的走位,伸手接住撲向鐵柱的王美麗順勢一扔,把她摔在了炕上。這也虧得她嬌小瘦弱,這要是個天天吃肘子啃豬蹄二百來斤的老娘們兒,我未必敢伸出手去。
王美麗被摔得慘叫連連,這可不是我手狠沒分寸,實在是電光火石之間的本能反應。鐵柱所站的位置很重要,是“陰八門”中的妖門,陰八門分人、神、鬼、妖、魔、怪、精、畜。老頭子讓鐵柱占守住妖門的意圖就顯而易見了,附在王美麗身上的這個東西不是鬼,而是妖。
以純陽之體封住妖門,那么附身在王美麗身上的這個妖物就沒辦法借助妖氣從這屋子里溜走,老頭子就能甕中捉鱉。
現在這妖物定是看到老頭子準備借陰兵合圍它了,所以準備沖開鐵柱,奪路而逃。可惜,它忽略了一直在旁邊掠陣的我了。
這里的門道我清楚,鐵柱卻不明白。見我一個抱摔把他小媽給扔在了硬梆梆的土炕上,摔得她呲牙咧嘴直叫喚,立刻就想沖過去看看他小媽有沒有摔壞。
我一把薅住鐵柱的胳膊,堅定不容置疑的告訴他:“站著別動,你小媽還有救。要是讓她跑了,那你小媽的魂魄就徹底找不回來了。”
鐵柱一聽都涉及到魂魄這么高級的事兒了,當下不敢亂動,頗為焦急的問我:“這么摔不能把人摔壞了吧?”
“放心,結實著呢!”
話音未落,王美麗在炕上“嘭”的一聲,彈了起來。對,沒錯,就是彈了起來。原本被我摔躺在炕上的她以不知道哪塊肌肉發力,猶如一張弓一樣,從炕上平彈起來,扭曲著翻了一百八十度,落下的時候就變成了四腳著炕的趴在上面,眼冒綠光,嗓子眼兒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看見了沒?”我指著她對鐵柱說:“這身子骨像摔壞的樣子嗎?你整一個這高難度動作試試?”
鐵柱趕忙搖了搖頭,身子有些發軟的虛靠在我身上:“哥呀,這是怎么了,這咋這么嚇人呢?這也不像是精神病啊。”
“你現在才知道是不是有點兒后知后覺呀?”我一臉無奈的看著他漸漸泛白的臉,笑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很快就好了!”
說完,我一個箭步上炕。王美麗眼露兇光,身子一擺,滑了過來,雙手好像大閘蟹的蟹鉗一樣沖著我的腳脖子就是一抓。
我不用試就知道,這一把要是被她抓實了,那禿嚕皮都是輕的。
所以趕忙輕點一下炕沿,來了一招傳說當中的“平沙落雁”,實實成成的坐在了王美麗軟綿綿的屁股上,將她牢牢壓在了身下。回手鎖住她的胳膊,我順勢一躺……
一個恍惚讓我體會到當年五指山壓孫大圣的時候,山是什么想法……
“靠……”鐵柱不知道出于什么念頭,震驚又略帶醋意的感慨了一聲。
被我壓在身下的王美麗自然不肯乖乖的束手就擒,拼命的扭動著身子,妄圖把我給甩下來。我猶如在在大海上駕著一葉扁舟,波濤洶涌險象環生,忍不住求援:“我說老頭子你能不能快點兒啊?等著吃雞呢?”
老頭子沒搭理我,我抬頭看去,發現他正一臉怒意的掐著手指頭,眼神瞥向窗外的老槐樹。
“本來念你修行不易,不打算找你麻煩,沒想到你給臉不要臉。”老頭子撂下這話就沖了出去,抬腿狠狠的踹了老槐樹一腳。
這一腳之威從樹根向上蔓延,片刻之間,整株大樹好像被人掐住了癢癢肉一樣,哆嗦起來,樹葉猶如下雨一般,嘩嘩直落,轉眼便落了一地。
估計鐵柱今天把這輩子所有的驚嚇都經歷完了,因為他根本鬧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了,一切都顯得那么夢幻迷離。他的小媽好像變成了野獸,此時此刻正穿著睡裙被人壓在身下,隨著激烈的扭動掙扎,胸前不可避免的露出白花花一片,耀眼奪目。而傳說中的老法師剪完紙之后就莫名其妙的跟院子里的老樹較上了勁,一腳之威直接將老樹從酷暑踹到了深秋,樹葉子落了個滿地。讓人懷疑這到底是個老法師還是一個老拳師。
我躺在王美麗并不柔軟也不生硬的身子上,歪著腦袋,倒看著一臉懵逼的鐵柱和在院子里“抽瘋”的老頭子,感慨著自己又替一個唯物主義好少年打開了一扇新世界大門,不知道這究竟是對是錯。同時我又暗暗贊嘆老頭子威風不減,舉手投足都帶雷霆之勢,端得是我輩楷模。
老頭子踹完這一腳,又伸手在粗壯的樹身上一頓虛畫,霎時間,院子里憑空卷起風沙,將落下的樹葉刮得到處都是,老頭子站在獵獵風中,衣角翻飛,目光如炬,雙手結印,大喝一聲:“去你二大爺的!”一掌擊出,重重拍在了樹身之上。
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暗了下來,大片的烏云將太陽遮住,黑壓壓的奔著這個賣肉的小院擠了過來。
風云色變!傻子都看得出來,老頭子絕非凡人!否則哪來的那么巧,只是在大樹上踹了一腳又扇了一巴掌就能引出大片的烏云?
這一奇景不但吸引了我和鐵柱的注意力,同時也把王美麗給迷住了。不再扭動酥軟的腰肢,而是不停得翻著白眼兒,嘴里含糊不清的叫喊著:“清白!清白!清白!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