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周韓深的腦子“轟”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雷給擊中了似的。
他愣怔的坐在那里，甚至都忘了反應。
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拉長放大的慢鏡頭。
而就在這個時候，急救室的門“碰！”的一聲被人狠狠關閉。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韓深才反應過來，他站起身，拉住一個醫護人員，焦急的問：“醫生，剛剛那位病人，怎么回事？”
出口的時候，才發現，聲音啞得不行。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無法抵抗的害怕，腳下像是一腳踩了個空。
醫護人員轉過頭：“你問的是哪位？”
“陳芮。”周韓深喉嚨里像是梗著什么東西，幾乎讓他發不出聲：“就是剛剛進去的那位，她出了什么事？”
“被人從樓梯上撞了下去。”醫護人員說：“具體情況還不知道，請不要擋在這里，影響醫生的工作！”
周韓深耳朵里有些嗡鳴。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看到一旁的顧思秒。
他的聲音像是帶著鐵銹味：“怎么回事？”
顧思秒哭得不行，這一路過來，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她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當時陳芮滾下去，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蜷縮起來，裙子上全是血。
打急救電話的時候，她手顫抖得都握不住手機。
這會周韓深問她，她也只顧著哭，說不出話。
周韓深問了她好幾遍，她才哽咽的說：“她被人撞了一下，滾下了階梯，流了很多血。”
周韓深一字一句：“你說什么？”
顧思秒害怕的說：“我不知道有沒有耽誤時間，我不敢動她，醫生過了半個小時才過來，我打了你電話，但是你沒接。”
周韓深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回過神來，手都有些抖，在身上摸了摸，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機，這才看到，手機上顧思秒用陳芮的手機打進來的電話，大概有一二十個。
他有點想抽煙，將煙從口袋里拿出來，又想起這是醫院，雙手緊緊捏著煙盒。
而陸阮那邊，警察已經通知了家屬過來，還有一部分人正在調查車禍現場。
陸父陸母過來，看到周韓深：“韓深，軟軟她怎么樣了？”
周韓深卻完全沒有反應。
他坐在椅子上，滿腦子都是剛剛陳芮看著他時的眼神。
陸母說：“韓深？”
周韓深的注意力卻已經完全不在陸阮那邊，他抹了一把臉，說：“我不知道。”
周韓深的話剛落音，急救室的門被推開，有人被推了出來，幾人站起身，陸父陸母一眼看見里面躺著的陸阮，一下子就哭了起來：“醫生，我女兒她怎么樣了？”
醫生已經給她做了檢查，道：“病人撞擊到了頭部，造成暫時性昏迷，已經做過CT，暫時沒發現血腫，要留在醫院先觀察，過兩天再做個核磁共振。”
陸父說：“會不會有什么后遺癥？”
“現在還不知道。”醫生說：“要看病人恢復的情況，先把病人轉到病房去吧。”
陸父陸母趕緊跟著醫生一起將陸阮推到病房去。
周韓深留在了原地，沒跟著一起過去。
顧思秒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她的頭部雖然包了紗布，但她還是認出來了，是上次她拍到周韓深抱著的那個女人。
顧思秒想問問那是誰，可又一心惦記著急救室里的陳芮。
根本問不出來。
沒多久，就有醫生出來，問：“陳芮的家屬是哪位？”
周韓深站起來，說：“是我。”
“你是她什么人？”
周韓深嗓音沙啞說：“我是她老公，醫生，她怎么樣了？”
醫生說：“病人要做清宮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周韓深一僵，像是不敢相信，朝著他看過去，他說：“你說什么？”
醫生說：“病人孩子沒保住，現在需要給她做清宮手術，需要家屬簽字，請病人家屬快點，病人還在里面等著！”
醫生的話一說完，顧思秒“嗚咽”醫生，哭成聲來。
她說：“醫生，能不能求求你想想辦法，她很保護這個孩子的。”
懷孕前，她經常和顧思秒出去吃垃圾食品，可是懷孕后，她吃的東西，總是很健康，還堅持午睡。
雖然陳芮不說，可是顧思秒知道的，她是很愛這個孩子的。
她曾經說，她從小到大，沒有被父母好好愛過，這個孩子，無論生出來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她都會給他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愛。
“孩子被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流掉了。”醫生說：“但是沒干凈，所以現在需要清宮。”
清宮這兩個字，讓周韓深的心跌入了底。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簽完這個字的，感覺整個腦子都是混沌的，簽完以后，他甚至都有些不認識周韓深這三個字。
他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眼睛。
眼睛里一片通紅。
他想起陳芮買了一大堆育兒的書，坐在床上認真記筆記的模樣，有時候遇到不懂的地方，還要過來問他。
“為什么這里要這樣？”
“我覺得這個育兒書不太嚴謹。”
“今天在媽媽圈看到有人賣這本書，買過來一看，竟然是和上次買的是一樣的，就是換了個封面，簡直浪費我的錢。”
那些書看著都不貴，但是她收拾得很好，整整齊齊擺放在那里。
他又想起陳芮當初拿著B超單，站在他面前，朝著他說：“小孩五周加左右，長得挺可愛的，你還是先見一面他，再做決定吧。”
“我知道了，那你考慮好給我打電話，這個B超單你就先留著，好歹父子一場，你也多和他相處相處。”
周韓深覺得眼睛有些澀。
他從得知這個孩子存在時下意識的抗拒，到接受這個孩子，再到適應他的存在，時時惦記他，再到期待他。
可是現在，這個孩子，突然就這么沒了。
而在這個孩子沒了的這個過程里，顧思秒一直在給他打電話。
但是他沒有接。
顧思秒說她不知道送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耽誤時間，如果他當時接了，派了人過來，那這個孩子，是不是就可以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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