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九十三章</br> 榮烺踏上猩紅地毯,拾階而上，身畔有三清觀主在一畔引路，也有林司儀隨侍,身后是榮烺帶的八位宮人八位內侍八位著銀鎧的禁衛軍侍衛，再之后是排成列的諸豪門顯族高官貴女們,以及隨行而來的禁衛軍。</br> 道觀大門早已大開，榮烺看到里面路旁嚴列以待的禁衛軍,榮烺這才知道，還有禁衛軍早她一步先行，必然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危，當然,這也是她出行的氣派。</br> 禁衛將軍上前躬身一禮,榮烺微微頜首，這位將軍有些面生，卻也有些面善，若沒猜錯，應該是楚將軍家子侄。</br> 小楚將軍便退至榮烺身畔相隨。</br> 觀主先請榮烺到三清大殿拈香，這是第一要緊之事。</br> 三清祖師面前已經擺好鵝黃拜墊,榮烺上前站定。以往她也燒過香，不過,心里是不大信的。她知道這些神仙都是泥塑的，當然，三清觀的是上等香檀木雕制而成,可也是木頭啊，又不是真神仙。</br> 但,在這等肅穆氣氛之下,榮烺心中竟也生出無比虔誠信念。</br> 觀主親自請來金香,拈香點燃，然后，恭恭敬敬的轉呈榮烺。榮烺接過，林司儀在一畔喊，“跪——”</br> 榮烺拈著香，端端正正跪在拜墊上，后面的人也都隨她跪倒一片。及至林司儀再喊，“一拜、二拜、三拜。”</br> 榮烺再拜三拜。</br> 然后，有道人端來火盆，小冰呈上祈禱的禱文，榮烺將禱文放到火盆之中燒了，禮便成了。</br> 林司儀扶榮烺起身，后頭的閨秀們也都站了起來。</br> 觀主適時上前，“冬日天寒，殿下不辭勞苦，為國祈福而來。貧道已備好香茶，殿下是否先到側殿休息。”</br> 榮烺正有此意。</br> 以往榮烺來，都是讓觀里安排個院子，方便她與小伙伴們說話。今日與以往不同，觀主便安排在主殿靠東的偏殿。</br> 偏殿一溜三間屋，里面打掃的很干凈，用香炭燒的暖烘烘，臨窗小炕鋪陳著干干凈凈的湖藍色軟墊，放著引枕等物，的確是修行人的風范。</br> 小炕桌上擺著茶點，林司儀先服侍著榮烺坐下，榮烺也令旁的閨秀們都坐了。</br> 榮烺素日親近的與榮烺坐一屋，另外的便在外間休息。</br> 觀上帶著諸道人捧來香茶，榮烺看屋角一株紅色梅花開的正好，不禁贊，“你們這花兒養的真不錯。一路過來，觀里收拾的也挺喜慶。”各處都挑著大紅燈籠，很有過年氣氛。</br> 觀主笑道，“自上次公主殿下駕臨，不少女眷都愿意來敝觀拈香。辭舊迎新，我們也沾些時節喜氣。”</br> 榮烺喝口茶，招呼大家都進來。榮烺讓姜穎榮玥幾人坐她身邊兒，空出些地方來給旁的小伙伴兒。</br> 人多，屋里一個子就站滿了。</br> 榮烺隨手將手捂子遞給林司儀，手心一撐炕桌，就站炕沿上了。</br> 林司儀此生頗經風浪，卻是頭一回見有人站炕上講話。是的，榮烺有話要講。</br> 榮玥等人見榮烺站炕沿，她們沒好意思也站上去，都很低調的一起站在炕下。榮烺問大家伙兒，“累不累？”</br> 大家都說，“不累。”</br> 到底不是朝中慣于應對的老狐貍們，小姑娘們年歲都不大，即使有說，“隨公主出行，是我等莫大福分，焉敢稱累。”這樣的套路話。</br> 也有，“一路上都是乘車，這也才剛走幾步，并不累。”這樣親近又家常的回答。</br> 還有人關懷的問，“殿下，您累不累？”</br> “你們看我像累的？”榮烺嗓音又脆又亮，還帶著三分笑，“不累就好！皇祖母常說，身體好才能做大事！”</br> “我們也都要緞練好身體，不然，以后怎么一起做大事呢。”榮烺道，“前些天，因為年節將至，我看到父皇與皇兄一直忙碌，我就想，我能有什么幫他們一起分擔的呢？”</br> “就讓我想到為國祈福的事。才有了此次三清觀之行。”</br> 榮烺說起來拈香祈福的心境歷程，“現在想想，我們能做的還是太少了。我們不同于貧寒小戶之女，衣食尚不周全，平日有無數活計要忙碌。也非出身尋常人家，宥于家境，讀書識字有限。我們皆出身顯赫，既不必勞衣食，也有讀書學習的機會。那么，我們的使命是什么呢？”</br> 榮烺的視線從榮玥、姜穎，直至鄭錦、顏姑娘，問，“阿玥姐，你想做什么？”</br> 忽然被點名，榮玥有些不知所措，使命什么的，感覺特別偉大的東西。榮玥很老實，小聲說，“我也不知道。我想，嗯，我也沒有太出眾的天資，我想，做個好人。”</br> 榮烺沒有丁點瞧不起阿玥姐，她點點頭，非常肯定阿玥姐的想法，“嗯，好人，仁也。仁者，愛也。愛人者，人恒愛之。阿玥姐要行的是返璞歸真的大道。”</br> 榮烺問，“阿穎姐，你想做什么？”</br> 姜穎說，“我家世代守衛嘉平關，我想以后練好武功，能幫父兄的忙，也為家里、朝廷盡一份力。”</br> 榮烺點點頭，看向鄭錦，“阿錦姐，你呢？”</br> 鄭錦性情伶俐，可說到志向，她還真不似榮玥、姜穎這樣有明確志向的人，鄭錦非常機敏，她已經在肚子里迅速想了一個，說，“先讀書明理，以后能以身作則，能做些有益他人的事就再好不過了。”</br> 顏姑娘的志向是，“做個淵博正直的人。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br> 楊華見大家都說的這樣好，有些發愁，“我就想痛痛快快的過日子。”</br> “這也很好。阿華姐有俠氣。”</br> 樂平郡主的孫女羅湘則道，“想此生與書為伴。”</br> 榮烺點頭，“阿湘定能做成的。”</br> 史太傅的孫女阿史有些羞澀，“我喜歡讀史書。”</br> 榮烺道，“讀史使人明智，難怪阿史你文章寫的好。”</br> 翰林掌院鐘學士家的阿鐘則說，“我想踏踏實實的做些實事。”</br> 榮烺評價，“腳踏實地，行穩致遠，進而有為。”</br> 楚姑娘抄著手捂子抱著小手爐，“當如匣中劍，出匣則光芒四射，入匣則遁跡無聲。”</br> 榮烺道，“果然是阿楚為人。”</br> 與楚姑娘一同是武將家族出身的白姑娘也很想說個體面又霸氣的比喻，奈何她讀書不如楚姑娘多。白姑娘說，“我爹說，為人當轟轟烈烈。”</br> 榮烺頜首，“是白將軍性情。”這位將軍便以性烈如火聞名帝都。</br> 其他姑娘也一人說了一個，也有類似，“我母親說，身為女子，賢良淑德為要。我想，能把這四樣做好，也是不易了。“</br> 榮烺道，“這很好。莫說女子，便是男子能做到其中一二，也是上等人物。”</br> 大家笑起來，榮烺也笑，“難道不是？世上男子，行止有德、為官賢良，難道不是上等人物？”</br> 楊華笑，“叫殿下一說，還真是。”</br> 待大家說完，榮烺才說，“我也是近來才想這件事。我們受天下百姓供養，出身都是很尊貴的。我就想著，既受百姓供養，那么，能為百姓做些什么呢？”</br> “所以，今天來祈福，就是來求國泰民安。國家安泰，百姓安穩。若這心愿真靈了，咱們也都盡力的人。”</br> 觀主適機說道，“公主殿下這樣心誠，一定靈驗的。”</br> 榮烺道，“承道長吉言。”</br> 她同大家伙道，“咱們非但今年要來，明年也要來，后來也來，只要你們在帝都，我年年邀請大家伙一起來。咱們雖是女孩子，雖不必如男人一般文要治國武要□□，但咱們也有咱們的一份兒力！這份力雖然小，但凝聚在一起，也是可以做些事的！”</br> “就如今日。”</br> “今日力雖小，待來日，我們長大了。讀書的把自己學的知識傳授給更多的人，習武的也幫著守衛邊城。我們讀了書，明了事理，即使以后封誥有高有低，可也始終記著，凡事以身作則，達則兼濟他人，窮則獨善己身。再有余力，當有益旁人。”</br> “可能做的時候，依舊是一些小事，但我們每個人做一點，匯聚在一處，也就多了。”</br> 然后，榮烺一擊掌，“今天就先說這些。在屋里暖和了，咱們出去賞過龍槐，就回宮去了！”</br> 不說在屋里聽公主點評自己的每位閨秀，便是在屋外守衛的小楚將軍都覺著公主這些話說的平實誠懇，非常不錯。</br> 小楚將軍暗想，不怪妹妹對公主推崇備致，果真是當朝公主風范！</br> 屋內，林司儀扶著榮烺從炕沿兒上下來，心說，待回宮可得好好給公主說說，不好隨便就踩炕沿兒的。</br> 不大雅觀。</br> 此時，卻是無人想雅與不雅的事，大家心里都暖乎乎熱騰騰的，皆想，這一世倘如公主所言，能實實在在的做些事，果真是極不錯的。</br> 哪怕做不得大事，做小事，一樣能積少成多。</br> 當然，以后還能每年都跟隨公主殿下來觀里為國祈福！</br> 一想到自己也能為國祈福，這樣的體面，這樣的榮光，脹的心里都覺著滿滿的！</br> 于是，一群小姑娘們又出去賞了龍槐，龍槐上掛著滿滿的吉祥縷。今日，三清觀特意準備了一條最大最長的鵝黃色的吉祥縷，請公主殿下系到龍槐上，這是為國祈福的吉祥縷。</br> 三清觀準備充分，兩個剛總角的小道人搬來木制階梯，榮烺走上去，就能系了。</br> 待榮烺系好。</br> 回宮前，三清觀觀主又帶著觀中大小道士送至門前，直待榮烺登上宮車，宮車起駕行遠，三清觀主方帶著徒子徒孫回觀中整理休息。</br> 當夜，觀主在三清觀記事簿上尤為珍重的寫了一段文字：</br> 是日，公主殿下奉慈命降臨道觀。公主拈香祈福，焚禱文以祝之。后，移步偏殿，語多高志。</br> 后，公主系吉祥縷以龍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